书城文化中华古代茶酒文化精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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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文中品酒(10)

诗篇浅易如话,毫不雕琢,又写了最粗俗的东西,但读起来使人感受的不是“浅俗”而是雅,不是“粗丑”而是美。论其原因:第一,写得新鲜。现实生活中某些可写的事物,以前没人敢写,没人写到,诗人第一次大胆地把它写出来了,自然使人感到新鲜。第二,写得真实。诗人写的是他的一次真实的生活经历,并非出于想象。这种真实,出之于生活经验,宋黄庶《宿赵屯》诗:“行逐羊豕迹,始识人市路。”写到类似情况,只是不敢用“矢”字;现在有经验的人在深山中找寻村落,碰到岔路无人可问时,还常凭“牛矢”辨路,因为有“牛矢”的路必然可以走到有居民的地方。情景真实,文字真实,必然会使人们感到亲切。第三,诗中具有与庸俗、丑恶截然相反的高尚情操,这是最重要的。诗人以曾官居清贵、才高一世的身份来到儋州,和当地的居民能结下深切的友谊;走在布满藤刺的荒地上,住在牛栏西面的泥房中,不是自伤自怜,而是充满乐观自得的感情,这不能不说是高尚的。第四,作者的诗功深。他把朴素内容写得生动富有风趣,一片行云流水、毫不经意地活泼姿态,确是大家气格。苏轼此诗,可以说明一个问题:文学作品的“雅”与“俗”剑如雪,不能刺谗夫,使我心腐剑锋折。”李贺《高轩过》也说:“我今垂翅附冥鸿,他日不羞蛇作龙。”都是很好的例证。本篇以“剑”“鹯”自喻,既写出了心志的高远,又写出了壮怀之难酬,是很贴切的比喻。

尾联直抒胸臆,描叙心中悲苦:“平生冲斗气,变作泪执澜。”“汍澜”,流泪貌。平生心志高远,气冲斗牛,想不到却落得清夜无寐,涕泪涟涟。

诗人自幼刻苦攻读,博洽群籍,词笔赡丽,议论深博,为人正直刻苦,最后是“因劳疾笃卒”。这样的人,按照传统观点,的确是难得的好官吏。但因为在熙宁初“力论王安石理财训兵之法为非”而罢官,据记载,孔文仲死后,“士大夫皆失声。苏轼拊其柩曰:‘世方嘉软熟而恶峥嵘,求劲直如吾经父(文仲字)者,今无有矣!’”

文如其人,这首诗的主要特点是古情古味,质朴无华,虽为近体,颇近古调。

春日独酌(其一、其二)

郭祥正

桃花不解饮,向我如情亲,

迎风更低昂,狂杀对酒人。

桃无十日花,人无百岁身。

竟须醒复醉,不负花上春。

江草绿未齐,林花飞已乱。

霁景殊可乐,阴云幸飘散。

且致百斛酒,醉倒落花畔。

郭祥正早年即得梅尧臣赏识,梅说他“天才如此,真太白后身也”,并写作《采石月》一诗赠他。他的这两首诗就很像李白。李白《月下独酌》中有“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此诗一开头便说“桃花不解饮”,与李的构思基本相同,从中也点明“独酌”。但它更写了桃花的“迎风低昂”、“向我情亲”,传出桃花神态。李白《对酒》诗中有“桃李如旧识,倾花向我开”,意亦与此相似。下接“桃无”二句,亦李白“昨日朱颜子,今日白发催”之意,而古朴自然,近似乐府。终以“竟须醒复醉,不负花上春”,亦李白《春日独酌》中“长醉歌芳菲”的意思,其中也表现了对美好春光的爱惜。

第二首,“江草绿未齐,林花飞已乱”,写春日江边景色如画,其中亦寓有时光迅速的意义。李白《春日独酌》诗:“白日照绿草,落花散且飞”,取材相似。但这两句写得似更自然流畅。“霁景”两句由景入情。这两句语属倒装,于中显示出:“阴云飘散”,始有“霁景”之“可乐”,尤见匠心。末言“百斛酒”,用夸饰之笔,写出豪放之情,而“醉倒落花畔”,与前照应,结构整齐工致,而又自然浑成。

这组诗如题所示,写的是“春日独酌”。春天是“可爱”的季节,而“独酌”则不免于孤单、凄清,这是一个矛盾。自然,这是他的时代、生活的曲折反映。他留恋地感叹“春光一何急”(本题第十首中诗句),但只能用“醉倒落花畔”来“不负花上春”,这又是一个矛盾,这也是他的时代、生活与思想的反映。作者生活在北宋的熙宁、元丰、元祜时期(1068——1093);他赞成王安石“新政”,并且亲自参与过章惇“开梅山”的工作。现在看来,这不仅无可厚非,而且值得称赞。但在当时,在“熙宁”与“元祐”两派之问,他却很难自处。由于支持王安石,他被王安石的反对者百般诬蔑,从宋人笔记中看,有人说他谀诵王安石,而王安石“耻为小人所荐,因极口陈其无行”;也有人造出苏轼讥嘲他的话。由此推论,他当时所受到的排挤、轻蔑,就可想而知。但在元丰末年章悼执政之时,他反被下狱,直到元祐元年才放归(见《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这可能由于他也曾“刺新法之非”(同上),因而也不为章惇一派所喜。因此,他以“浊酒浇我肠,免使新愁入”(第十首),便是可以理解的。诗中形象是春日的“霁景”,是无限爱惜春光的人。其人其诗,“豪迈纵横,颇有不肯跼缩沟犹之态”(清人朱珪《青山集序》)。这种豪放不羁,与消极避世者不同。

郭祥正在当时,不仅得到梅尧臣的赏识,也受到王安石、苏轼的推重。王安石在南京钟山时邀他前往“卧看山”,“伴我闲”;把他的诗写在自家屏风上。苏轼被谪惠州及自惠放归时,郭两次给他寄诗,苏也有和作;苏轼还在郭家壁上醉画竹石。他们互相关心、互相尊重,是很感人的。但一些小人因党争而造作流言蜚语;而后来修《宋史》的人、撰《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的人,也不能深辨是非,竟说他在两派间“忽离忽合”,目为“小人”,使郭祥正被诬了九百多年。今日应该为之辩正。

除夜对酒赠少章

陈师道

岁晚身何托?灯前客未空。

半生忧患里,一梦有无中。

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

我歌君起舞,潦倒略相同。

此诗当作于哲宗元祐元年(1086)除夕。秦觏,字少章,北宋著名词人秦观之弟,是年与诗人同在京师,过从颇密。除夕之夜,诗人置酒待客,与朋友们一起开怀畅饮。正当酒酣耳热之际,诗人却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于是趁着酒兴,发发牢骚,把满肚皮的不合时宜对朋友倾泻一番,也许这个新年会过得心情舒畅一点吧!

诗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牢骚和不平呢?诗一开头,便直言不讳地和盘端出:“岁晚身何托?灯前客未空。”明亮的油灯前,客人们正在兴高采烈地喝酒猜拳。大概这些客人们大都已得到了一官半职,生活有了着落,所以他们是那样无忧无虑。而诗人呢?一年又过去了,自己依然似无根浮萍,随风飘荡,无所依托。据史传记载,诗人早年受业于曾巩,得到器重。宋神宗元丰四年(1081),曾巩推荐他作为自己的助手参与修史,但朝廷以他是“白衣”而拒绝了。元丰六年,曾巩去世。此时,诗人虽先后又结识了苏轼、张耒等人,但生活一直无着,甚至贫穷得无力养家,妻子和三儿一女只得随丈人郭概去了四川,只得孤苦伶仃,独自一人生活。除夕之夜,本应合家团聚,可妻子儿女却在远方,难以相见;一年终了,自己托身何处仍无结果,诗人怎么能不感到抑郁不平呢?“半生忧患里,一梦有无中”。这一年,诗人已三十四岁。古人云:“三十而立。”而诗人的半辈子却在忧患中度过,虽有才华,却无处施展;虽有抱负,却无法实现,只好在梦中寻求理想,寻求安慰。可梦境和现实截然相反。“有”,是指梦境,“无”,是指现实。梦中,抱负有地方施展,理想有可能实现,还有欢笑、有团圆、有衣食、有房舍……,应有尽有;而现实中却一无所有!严酷无情的现实粉碎了诗人美好的梦幻。眼见光阴流逝。愁白了头。此言“发短愁催白”,恐怕头上未必真有白发;言“颜衰酒借红”,亦恐怕颜面未必真的衰老如此。诗人这年才刚刚三十出头!在作于同年的《次韵答邢居实二首》中,诗人亦云:“今代贵人须白发,挂冠高处未宜弹。”王直方以为“元祐中多用老成”,故东城、无己、少游皆有“白发”句(《王直方诗话》)。诗人此写愁催白发,酒助红颜,无非是表示愁之深、心之苦罢了。老杜、乐天、东坡、郑谷等人都曾写过类似的诗句,但诗人此联在前人的基础上有所发展,对仗愈工,且恰如其分地表现了诗人当时窘况,带上了他个人特有的主观色彩,故而“无己初出此一联,大为诸公所称赏”(同上),胡仔更以为是“以一联名世者”(《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二)。愁不能胜,苦不堪言,满腹牢骚,对谁诉说?看来座中只有当时也是“布衣”的秦少章与自己遭遇处境略同,可以作为自己的知音了。所以在发泄了一肚子的不平之气后,诗人唱,少章和且舞,两个“潦倒略相同”的人,姑且用歌声来排遣满腹愁绪吧,今晚毕竟是除夕之夜啊,来年再努力吧!全诗就题目收住,把前面的意思放开,在低沉压抑的气氛中透露出一丝亮光,却正衬出诗人无可奈何的心情。

读完全诗,不仅诗人不幸的遭遇和愁苦的心境能引起人们深深的同情,而且诗人那种对理想执著追求的精神也能令人鼓舞。诗人并非仅仅哀叹时光的流逝,他做梦也希望能一展平生抱负,他为理想不能实现而郁郁不乐,而愤愤不平。此诗正是他的一曲高唱。故纪昀评云:“神力完足,斐然高唱,不但五六佳也”(《瀛奎律髓刊误》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