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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47 章 第四十四章

黎子何急步入宫,浑身尘灰污渍,衣袖间不经意露出的血迹,守门的御林军上下看了许多次,最后确认腰牌无假,又见他毫无心虚胆怯之意才放他入宫。

估摸着时辰,云晋言现下该在勤政殿才是,黎子何盘算着最近的去路,毫不犹豫地向前。

北风冰寒,勤政殿理所当然地紧关殿门,魏公公恭敬站在殿外,抬眼见到黎子何匆匆而来,略有诧异,随即抹去表情,迎上道:“黎御医,可是要见皇上?”

黎子何拱手道:“还请魏公公通传一声。”

魏公公犯难道:“这……黎御医稍等片刻,殿内……”

话未说完,勤政殿的门突地被打开,静谧的宫内显得异常突兀,只见姚妃仍是一身火红衣衫,皮了白色狐裘披肩,难得一日未施粉黛,怒气冲冲出了勤政殿,红着眼眶,目不斜视傲然离开。

魏公公像什么都未看见,脸上波澜不惊,声音不高不低,恰好传入殿内,“黎御医求见。”

“进来。”

殿内声音有一瞬间停滞,略有疲倦。

黎子何未有迟疑,进门便行了大礼郑重道:“臣黎子何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英明,求皇上网开一面,准御医救冯大人一命!”

云晋言未语,黎子何坚持道:“求皇上开恩降旨!”

“他一意寻死,那便遂了他的愿!”云晋言有些不耐,抬头看着黎子何。

“臣以为,这其中定有误会,求皇上开恩!”黎子何再磕一头,言辞恳切。

“黎御医如此匆忙赶回宫,便为此事?”云晋言轻笑,挑眉道:“你不知冯宗英乃畏罪自杀?”

黎子何面不改色,匆忙道:“臣略有耳闻,可不敢苟同,冯大人与妍妃娘娘无冤无仇,无理由杀人,还请皇上先派御医救人,微臣无能,无法解毒!”

黎子何面上焦虑,心中却是沉着,只有用着求情的借口来找云晋言,方才有套话的切入点,冯爷爷入宫见云晋言,到底与他说了些什么?宫中传言又有几分假几分真?

“此毒无解!前日发现他服毒时御医已经诊断过。”

云晋言声音蓦地冰冷,淡淡瞥过黎子何。

黎子何心神晃了晃,被他的冷语刺到,就算曾经对自己那般无情,可看着他对冯宗英百般忍让,她以为,至少对冯爷爷,他还是有所顾忌,或许还有几分祖孙情面,未料到要杀起来,同样的狠绝无情!

“皇上,微臣觉得,此事必有蹊跷,万一是有人蓄意陷害,投毒灭口,大人死得冤枉!”黎子何鼻尖发酸,冤枉,的确是冤枉,是不是,冯爷爷也觉得云晋言会念在二十多年的情分上不动他?

“你是说朕忠奸不分,任人欺骗?”云晋言又是轻笑。

黎子何忙道:“臣不敢!冯大人于臣而言,恩同再造,臣只是心中有惑,故大胆说出猜测!”

“不用猜测了,此事冯宗英亲口承认!”云晋言冷声道。

黎子何心中一沉,冯爷爷亲口承认,接着畏罪自杀,在外人看来合情合理,可越是如此,越是可疑,冯爷爷针对妍妃是因为季黎,可既已入了冷宫,活着等死可比痛快死了更加折磨,冯爷爷断不可能为了她送了自己和冯奶奶性命,再退一步,就算真要杀妍妃,这六年来机会多的事,何须等到如今,还被人抓住把柄?

正在无语间,黎子何觉得眼前一暗,抬起眼皮便看到白缎长靴,明黄衣袍在眼前一晃一晃,心中一跳,欲要后退,已经被云晋言扶住手臂,顺力起身,忙拱手道:“谢皇上恩典!”

“你受伤了?”云晋言比黎子何高出一个脑袋,略略低着头,扫了一眼黎子何的袖摆。

黎子何摇头道:“昨夜听闻冯大人病危,心急之下离开疫区,师父本与我同行,哪知路遇刺客,他……他身受重伤,便让我先行离开……”

黎子何无需伪装,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十名刺客,挨了三箭,他可能安然脱身?

“那他现在?”

“微臣不知。”

黎子何垂首如实回答,不着痕迹瞥了一眼云晋言,脸上并无诧异,可也无法从表情来断定那刺客是否是他派出。

“呵呵,朕派人通知顾将军宫中消息,没想到你比他的动作还快。”云晋言话锋一转,有趣地打量黎子何。

黎子何躬身答道:“微臣听到消息便连夜赶回,故比顾将军早了一步。”

面上恳切,心中却在冷笑,顾卫权为人再老实,也明白民心声望对他的重要性,昨夜沈墨给他药方,他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拉拢民心的机会,若是再传出顾大将军背着丧女之痛为灾民放药……

顾卫权不是不能回,是不肯回吧!

“皇上!”殿内突然传来魏公公的声音,颤抖道:“有消息过来,冯大人……断气了……”

云晋言脸上的笑容僵住,眸光变幻莫测,不过片刻,再次扯出一个笑容,却没了之前的了然自得,缓缓道:“烧了尸身,送去将军府。”

黎子何早已料到,仍是浑身一震,火葬,只有大奸大恶之人,才会在死后,尸骨不留。

“黎御医有异议?”

“微臣不敢!”黎子何掩住情绪,就算留得尸身又能如何?不会再对她笑对她怒拍着她的脑袋叫她丫头……

“黎御医该回去梳洗一番了。”云晋言面上阴霾瞬间散尽,笑着伸手就要擦去黎子何脸上灰尘。

黎子何本能般后退,忙跪下道:“臣恐脏了皇上的手,这就回太医院清理一番。”

“呵呵,朕欣赏黎御医的执着勇敢,又怎会在意这些虚浮之物?”说着一手又伸了过来。

黎子何心跳突地加快,怔怔看着他细细擦去自己脸上尘灰,嘴角噙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甚至感到他粗粝的手,放下时有意无意滑过自己的喉结,努力垂下眼,掩住眸中迸发的惊慌。

“退下吧,明日该替朕诊脉了。”

云晋言心情突然好起来,背着手回到书桌边坐下。

黎子何故作镇定地起身退下,背后渗出冷汗,要么,云晋言不为她所知的一面好男色,要么,云晋言已经怀疑她为女儿身。

太医院内有些嘈杂,医童们议论纷纷,特别是看到黎子何之后,齐唰唰看向他,接着继续交头接耳。

黎子何皱皱眉,不喜与他们一起多生是非,快步走向后院,即使摆脱了那些眼神,仍是觉得哪里不对,黎子何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未有异常,他们议论的,许是冯爷爷的事吧……

深吸一口气欲要抬步,眼前血色一闪而过,心头一抽,再低头,点点滴滴的血迹,顺着长廊蔓延,黎子何眼中灼热,这血迹,顺至沈墨房门前。

思绪还未缓过来,人已经到了门口,房门只是轻阖,暗红的门板上,依稀见到血色的掌痕,呼吸滞住,恍惚看到沈墨满身狰狞伤口,鲜血淋漓,蹒跚着进宫,回太医院,染上鲜血的手推开房门,留下这个印记……

“子何。”

清冷的声音,拉回黎子何的神智,毫不犹豫推开门,见沈墨安然坐在床边,懵在当场,干净的月白长衫,看不到一点血渍,面色微白,并不似想象中惨无人色,看着自己的眼,盈着欢喜与暖意。

“这血……”黎子何一眼瞥到沈墨身边的那件满是血渍的衣服,与他身上的干净清爽完全两个模样,还有地上的血,门上的掌印……

“进来再说。”沈墨轻轻一笑,坐在床边未动。

黎子何颔首,反手关上门,拧着眉头心疼道:“你伤到哪里了?怎么……怎么流了一地的血?”

沈墨眸光一亮,笑道:“做做样子而已,你看我可有哪里不适?”

黎子何见沈墨神色轻松,眉头拧得更紧,沉声道:“莫要骗我,若非重伤而回,那些个医童怎么会议论纷纷,见我回来议论得更欢,是不是你不让他人医治?”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若是让人看诊,会被发现。”沈墨看着黎子何,眼都未曾离开,笑道:“所以我将他们都赶了出去,说只有你,能看我身上的伤。”

“你……”黎子何脸上蓦地一红,这话听起来,哪里不对……

沈墨脸上的笑容展得更开,晃了黎子何的眼,黎子何沉了沉心,转移话题道:“昨夜追杀你的是哪些人?”

“仇人。”

“哪里的仇人?是不是云晋言?”

沈墨笑容僵了僵,又轻轻展开,柔声道:“你我没事便好。”

“那我先走了。”黎子何心中一堵,他还是不肯说,透露哪怕半点与他身份相关的事。

沈墨一急,忙站起身拉住黎子何,笑容有些勉强:“等等可好?今日还会有个好消息,你与我一起等着可好?”

黎子何一眼瞥到他胸前干净的衣衫开始渗出血色,渐渐浸成斜长一道,心下一软,反手扶住沈墨:“上药了么?”

“无碍。”沈墨顺着黎子何的手,轻轻捏在掌心,突然像得了糖的孩子般笑了起来。

黎子何只看着沈墨胸口的血慢慢浸出来,错过他脸上的笑。

“你说的好消息,是指何事?”黎子何疑惑道。

沈墨神秘笑笑,两只手将黎子何的手握在一起,“等等便知道了。”

黎子何也不多问,想到什么,神色一凛,沉声道:“冯大人一事,你有何看法?”

“此事蹊跷。妍妃在冷宫中,一刀正中胸口致命,第二日冯宗英便入宫见了云晋言,说了什么无从知晓,当天晚上冯大人与夫人服毒,说是畏罪自杀。在冷宫中杀人不难,甚至要瞒天过海将尸体藏起来不被人发现也不难,不可能堂而皇之将尸体放在殿内等人发现。”

“可是大人亲口向皇上认罪。”黎子何神色一暗,种种不可能,她也知道,偏偏冯爷爷一口承认了。

“冯大人这么做,怕是有所袒护吧。”

袒护,若要说袒护,黎子何只能想到姚妃,按照管家的说法,妍妃死的那日,除了冯爷爷,姚妃也曾去过冷宫,她去冷宫,羞辱妍妃?

在旁人眼中,无疑只有这一个目的。

可事情的表面,永远是假象重重。

有些东西渐渐在脑中串起来,曾经疑惑的事情,不解的东西,只差一个解释,便都能说通。

姚妃落胎一事,明面是妍妃所为,可她明明知道不是,若是姚妃亲自下手,何来药材?那几日冯爷爷的心神不宁,冬至那夜二人先后退席,妍妃死去那日二人都曾去过冷宫,冯爷爷临终时嘴里的“姚”字。

冷宫,所有问题都在冷宫!

“我要去冷宫。”黎子何蓦地站起身,抽开被沈墨握住的手。

沈墨不解,正欲开口,房外传来一名医童的高喊声:“天哪,顾将军……顾大将军……杀了一千灾民!”

黎子何震惊地看向沈墨,只见他对着自己笑,眸若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