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浪漫青春七月七
10992200000116

第116章

自从严志纲家在“刀把地”上盖房后,后来几年他家的北面和东面陆陆续续都盖起了房子,这样,在严家房后形成了一个横着的“Y”字形岔道口。岔道口左侧的道儿弯弯曲曲能通到村外去,但是右侧的道儿是死胡同,第二生产队的俊子家就是顶头。“Y”形岔道口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对着严志纲家房后的那片空地,所以视野宽阔。加上从这里走的人多,自然而然岔道口就形成了一个新聚集点,白天晚上有人在这里歇着、聊天,附近孩子们也常在这里玩耍。

这一天上午,天气有点闷。

岔道口一边上,尤焕雯正坐着一个蒲草堆儿缝衣服,她旁边不远是住在胡同顶头的俊子媳妇,她俩对面不远处是王双月媳妇。王双月媳妇长得黝黑,粗糙,结实,她又怀孕的大肚子被白汗衫盖住了,否则可以用“铁球”形容她了。

在女人们做活儿的时候,几个小孩子在她们周围跑来跑去——有俊子家的俩孩子,王双月家的俩孩子、老歪家的小孙子,严志纲家严平、严安。但是严安今天不合群,哼哼唧唧的,不高兴,也没精神。

“这孩子今天怎么啦?这么蔫儿。”坐在尤焕雯对面的王双月媳妇问。

“我也纳闷呢。”尤焕雯说。小孙女白天晚上都跟着她,挺听话的。不知道今天怎么淘气了。

“孩子是不是不舒服了?”俊子媳妇提醒尤焕雯。

俊子媳妇的话提醒了尤焕雯,她用手摸摸孙女的额头。“妈呀!这么烫!孩子发烧了。”

“是啊,那赶紧去给她看看吧。她妈妈不在家,知道了,会心疼死的。”王双月媳妇说。她了解严志纲媳妇是非常心疼孩子的一个人。

“大婶子,孩子烧得温度高,不行……你得赶紧用酒精先给她降降温,别烧坏了。对了,你给她用针扎扎行不?”俊子媳妇凑过来给尤焕雯出主意。街坊四邻都知道尤焕雯会给积食(消化不好)的孩子“扎食”,很灵验,一扎针就好。俊子媳妇想没准儿扎扎穴位也能治疗感冒发烧。于是她出主意说。

“‘扎食’简单,发烧不一样。我可不敢在这孩子身上扎。这孩子从小体质弱,还是赶紧去找大夫。”尤焕雯说着急急忙忙地抱起小孙女回家去了。

“大婶子,你别着急,我给你叫大夫去。”俊子媳妇自告奋勇说。

尤焕雯平常对周围邻居非常好,常常帮助了这家帮助那家。俊子家孩子、王双月家的孩子跟严平严安又整天一起玩。哪家的孩子在严家又吃又喝,尤焕雯都没嫌弃过。好人有好报,邻居们对尤焕雯也是不错,今天严安生病了,俊子媳妇、王双月媳妇都跟着着急。

“志琴!别绣花了!快来帮忙!”尤焕雯把严安刚抱进院子,就赶紧喊在西屋绣花的大女儿严志琴。

“怎么啦?早晨吃饭她不还好好的吗?这么一会儿功夫怎么啦?”严志琴从西屋走出来问。她看见娘抱着严安匆匆进了东屋。

你看看厨子里是不是还有半瓶酒,(有就)拿出来,再找些棉花出来。我赶紧给孩子擦擦身子,孩子发烧了!

严志琴一看严安的摸样,知道这次病得挺厉害,不敢多说话,依从娘的吩咐,把酒和棉花都找了出来,递到娘手里。

严安被尤焕雯放到炕上,满脸通红,眼皮沉得都睁不开了,呼吸音很粗。尤焕雯一边喊着“孩子,醒醒!”一边把酒倒在棉花上做成棉球,然后用棉球不停地给孩子擦额头、腋下、背心、脚心。

这时候,王双月媳妇挺着大肚子也跟到家里,看有什么她能帮上忙的。

“不知道怎么,这孩子一下子就烧这么高。”尤焕雯心急如焚,她知道,如果高烧持续不退,是有可能把脑子烧坏的。

“你俊子嫂帮着找大夫去了,你跑快点儿,看看快来了不?”尤焕雯对严志琴说。

严志琴答应了一声“是”,跑出去了。

王双月媳妇劝尤焕雯别着急,说她家孩子有一次晚上发烧也挺厉害,就给孩子喝了一些红糖姜水,发了发汗,第二天全好了。孩子们感冒发烧是常事,别着急。

“你不知道,这孩子不一样,小时候就闹过,差点没命了。”尤焕雯不敢大意。孩子妈妈不在家,要是有个差错,那可没法交代。

过了好一会儿,刘扩子背着药箱急匆匆地来家了。他放下药箱,拿出一个温度计,忙给严安试体温,然后准备药。

“这次孩子烧起来很快。”尤焕雯说。

“最近很多孩子都发高烧,都是一烧起来就快40度了。”刘扩子说,他的病人很多,所以才来得晚了一点儿。

“严重吗?”尤焕雯着急地问。

“先打个药针再说,这一次病毒厉害,高烧总是不退的话,就得赶紧到医院看。”刘扩子说。

听刘扩子这样说,尤焕雯心里更紧张了。“志琴,快到曹家庄找你嫂子去,赶紧让她回来。”尤焕雯催严志琴说。

“可我怎么去啊?走到那儿也就下午了!”严志琴看看外面毒热的太阳,想想十多里地的路程,发怵地说。

“你不是学会了骑车子吗?去借个车子。现在就去!”尤焕雯催促严志琴。

“我让那几个小孩子跟严平作伴去把严平他爸找回来吧。”王双月媳妇跟尤焕雯商量。如果严志纲回来就有主心骨了。

“俊子媳妇找了我以后,就去学校找孩子她爸了,估计严志纲快回家来了。”刘扩子说。“不过,你们也别太着急。发烧是常见病,只要不是肺炎、心肌炎,就用不着太担心。即便用了药,也不可能马上就不烧了,着急也没用。”

刘扩子从严安的腋下取出体温计看了看,39。8度。他给严安注射了退烧针,包好一些小药片,交待尤焕雯怎么给孩子服用,然后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起身告辞了,说村西老韩家的孙子也等着他去看病。

“嫂子,嫂子!”李佳欣正在上课,听见门外有人喊,像是严志琴的声音。李佳欣怀疑自己听错了。不会吧,严志琴也不可来这儿啊!

“嫂子!”教室门被推开了,急促的声音直接到了李佳欣的耳朵,再看见严志琴焦急的脸,李佳欣确信了。没错,严志琴来曹家庄找她了。

“怎么啦?”李佳欣用眼示意学生等会儿,三步并两步从讲台到了门口。

“嫂子,你赶紧回家吧。严安病了!”严志琴急促地说。

“嗡——”李佳欣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严安怎么啦?”

“她发烧了,娘让我来喊你回去!”严志琴说。

估计挺厉害的,要不娘不会让严志琴这么着急喊她回去。李佳欣的心立刻慌了。

“嫂子,你也别太着急。已经找医生给严安看过了,也打了针。”严志琴看见嫂子骤变的脸色,怕嫂子再晕倒,安慰嫂子说。

“你等着,我去跟领导请假,再跟学生说一声,马上就跟你回去。”李佳欣说完就往刘奂改的办公室跑去。

“对了,你是怎么来的?走着吗?”李佳欣问严志琴。

严志琴指了指她身后的自行车,“我借了福生叔叔家的车子,骑车子来的。”

“你能带我吗?”李佳欣问。

“我带不了你。”严志琴说。她虽然学会了骑车,但家里没自行车,骑得少,这种二八式自行车又太沉,路还坑坑洼洼的,她真怕摔了。

“那——”李佳欣不知道姑嫂俩怎么一起回去。

“嫂子,你不是也学会骑自行车了吗?要不,你骑车先回去,我走着回去。”严志琴建议说。

“我刚学会骑车,还不熟练。”李佳欣有些怵头。她调来曹家庄学校后,每次回家都要步行,实在太不方便,可又买不起自行车。最近章习金骑车上班了,她借章习金的车子在学校里学了学,能骑走了,但是没上过路。现在让她一个人骑着车子回去,她还真胆小。可是转念想到严安,就豁出去了。

李佳欣推着车子过了一段坑坑洼洼的路,见前面的路平坦了,才敢骑上车。还好,开始晃悠,后来就稳当多了,很快她就把步行的严志琴落在后面了。

虽然李佳欣第一次骑车,但是心里着急,还骑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快到红沙河了。李佳欣见离家越来越近,更归心似箭了。

严安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千万别有事。李佳欣心里默念着,严安一岁多那次严重的病情又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是一个下着暴雪的晚上,李佳欣一家住在北峪口学校里,大雪把门口的两级台阶都没过了,还没有停止的迹象。屋外,奇冷无比,温度特别低。屋里,严安生病了,发烧温度很高。李佳欣忙着给孩子用毛巾敷额头,灌药水。严志纲也是过一会儿给孩子试试体温。这么大的雪,又是半夜三更,不是极特殊情况,医生一般是不愿意出诊的,所以他们想熬到天亮再去找医生。

还好,严安的体温有些下降,李佳欣和严志纲都舒了一口气。时间太晚了,严志纲迷迷糊糊和衣睡着了。李佳欣一个人照看严安。

谁知道半夜两点多钟,严安又烧起来。这次温度上升起来非常快,李佳欣眼瞅着孩子就瞪眼昏迷了。

“快!严志纲,快,快去叫医生!”李佳欣的声音都变了。

严志纲听到李佳欣惊叫声,一骨碌坐起来,看见严安抽了过去,吓得心要窜出来。他翻身下炕,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出去喊刘扩子医生了。

李佳欣抱起严安,让孩子的头枕在她的左臂上,她用右手使劲掐严安的人中,进行抢救。这时候李佳欣唯一的想法是无论如何要让孩子醒过来。

……

当严志纲跟刘扩子医生赶来的时候,在李佳欣的抢救下,严安已经缓过来了。刘扩子为孩子打了针,留下了退烧药,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孩子没有危险了,才离开。

送走了刘扩子医生,严志纲才感觉到双脚快要冻掉了——他竟光着脚在大雪里打了个来回!

严安的高烧控制住了,又躺在李佳欣怀里睡着了,严志纲和李佳欣俩人终于舒了一口气。

“宝贝,你可知道爸爸妈妈多么怕失去你。”李佳欣心说。

水渠堤坝路上。李佳欣正想着心事,迎面飞快地驶来一架马车。李佳欣本能地往边上一躲闪。糟糕!李佳欣连人带车一下子摔到水渠里去了!

“啊!”李佳欣瞬间摔下的惨叫引得路上行人纷纷朝这边张望,看发生了什么事儿。

“不好了!有人摔进水渠里了!”有人惊呼。

“快救人啊!”有人大喊。

大渠岸边,人越积越多。

这时候,有两个好心男子顺着水渠岸的慢坡一点点下到水渠里去救李佳欣。

李佳欣因为自行车卡住了她,让她留在了水边上,有幸没有被大水冲走。不过水边都是乱石和杂草,她的额头、胳膊、蹆都出血了,伤势不轻。

人们先把李佳欣救上岸,然后又把自行车弄上来。

自行车已经摔得变形了。

“你怎么样啊?”一个女的关心地问李佳欣。

“我没事,谢谢您们啦。谢谢,谢谢,谢谢!”李佳欣惊恐未退,只会重复说感谢的话。

“你怎么骑到水渠里了?”救李佳欣上来的男的不解地问。

“我刚学会骑车,不熟练。对面来车离我太近,我慌了神,不知道怎么掉下去了。”李佳欣几分后怕地说。

“今后你可得注意,太危险了。骑车不熟练,就慢点儿。我看你骑得还挺快,像是很着急,这太危险了。”一个上岁数正好在李佳欣身后走着的老人说,他目睹了李佳欣摔下去的全过程。

“她没摔断胳膊腿儿,就有点儿外伤,还真是幸运。要不这么高,十有八九可能摔死了。”另外一个男的说李佳欣命大。他说,以前这儿没少发生摔到水渠里摔死或淹死的事。

“自行车都摔成这样了,骑不了了,推着走吧。”有人同情地说。

“嗯!”李佳欣既害怕又不好意思,想快点儿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所以,她顾不上疼痛,在大家的议论中,推着自行车一步一瘸地往家走去。

一路上,李佳欣的样子招来众人诧异的目光,她顾不上理会大家,她的心思都在严安身上,只盼着早点儿到家,早点儿见到女儿。

还好,李佳欣回到家的时候,严安烧得已经不严重了,她的心踏实了一些。家里人看见李佳欣衣服破了,身上还有伤,问她怎么回事,李佳欣只简单说了句:“骑车子不小心,摔了一下,没关系的。”在她心目中,孩子就是她的一切,她个人安危是微不足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