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浪漫青春七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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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紧紧张张一个多月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李佳欣在这一个多月中学习很多、体会很多,也收获很多。不仅仅在班级管理上,更在教学上有了重大突破。她就像一只被放飞的小鸟,自由快乐地在蓝天飞翔。她真想把分分秒秒的时间都用在工作上,似乎是她自己要冲刺高考一样。可是,她刚把速度提起来,就要放秋假了。

秋假时间从9月30日到10月29日。因为秋收农活儿最重,学生们都要回家干农活儿,李佳欣真怕学生一个月的时间一眼书不看,把学到的知识又都忘光了。她在放假前精心为学生们布置了作业,嘱咐学生务必要做,开学后检查。另外反复强调的是一定注意安全。

李佳欣放假了,立刻投入到另外一种生活状态:为全家人做饭、洗衣服、照顾两个孩子,缝衣服、做鞋,最忙的几天跟着严志纲到地里干活儿。她开学前回红崖村烧了一次纸,又多出一些事……

李佳欣近些年很少回红崖村,偶尔回去一次也是到坟上烧烧纸,到如衡舅舅、德正舅舅家看一眼就走。要说过夜,还是三年前她担心入党调查的事在德正舅舅家住了一晚,第二天赶到苏村看了一趟苏村的舅姥爷,那次也没跟弟弟妹妹见到面。所以,有关弟弟妹妹这些年的情况她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妹妹米彩霞从来没上过学,一直在家干活儿;大弟弟米士超断断续续地念完了初中就不上学了,从七二年开始,就跟着长辈们到山西、内蒙古等地方去干活儿,现在也没在家;二弟弟米士冲一直是个打架惹事的主,不好好学,加上文化大革命学校上课不正常,初中还没毕业;小弟弟米士健刚念到初中。因为这些年一直文化大革命,没有几个孩子真正读书的,加上李佳欣跟米家的特殊关系,所以,凭心说,李佳欣真没多考虑过弟弟妹妹的事。可是,她这次刚回到红崖村,就听说米士冲前些天跟同学打架了,两方都伤得不轻,到现在米士冲还没恢复好。米彩霞前天还哭着跑到舅舅家求救了,说米家闹翻了天——米寿昌喝醉了,把米彩霞和米士健统统都打了,还骂他们都滚呢。

李佳欣听到这些消息,心立刻揪起来,她决心到米家去看看弟弟妹妹。

李佳欣走到米家,非常感慨。自从娘死了以后,十多年了,她再也没有走进过米家。在李佳欣的记忆里,米家还是以前的样子,就连弟弟妹妹也是小时候的印象。可是她到了米家,才发现变了——米家的房子更破旧了,她住过的南房塌了一块,用木头支着,已经改成了杂物间。院墙还是石头墙,但是街门换过,两扇木头门上都有明显的裂缝,现在虚掩着,没锁。

“啪、啪”,李佳欣在门外敲门。

“谁呀,进来吧。”是彩霞的声音。

李佳欣推开门,走进院子。

米彩霞惊呆了,她怎么都想不到姐姐能到家里来。

“彩霞!”李佳欣喊了一声,差点儿控制不住情绪。

李佳欣想不到妹妹二十五岁的年纪看起来很显老,身上的衣服破旧肥大,猛一看上去不像是个年轻姑娘站在面前。

“姐,真是你啊?”米彩霞放下手里的活儿跛着脚迎上来。“你今天回来的吗?”米彩霞很高兴见到姐姐,她跟姐姐有好几年没见过面了。

“嗯,我听舅舅说米士冲打架受伤了?过来看看。”李佳欣说。

“是。在屋里躺着呢。胳膊伤了,好多了。”米彩霞说着领着李佳欣往屋里去。

“你爹在家吗?”李佳欣低声问米彩霞。

“没,跟士健到地里去了。我也去了,先回来做饭了。”米彩霞把房门推开,把李佳欣让到前面。

“士冲,快看,姐来看你来了!”米彩霞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惊喜。

屋子还是娘以前住的那间屋子,只是墙面黝黑了很多,显得屋里更暗。桌椅板凳都有残损,一看就知道屋子里面没有安宁过。

“哦,姐来啦。”米士冲坐起来,他右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米士冲跟李佳欣有些陌生、拘谨。

李佳欣看清楚当初还是孩子的弟弟,现在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她意识到自己太长时间没见弟弟妹妹了。

李佳欣问明了米士冲的伤情,知道米士冲的伤没大碍,才放心了。后来李佳欣又跟米彩霞和米士冲聊了一会儿家长里短的事,之后嘱咐米士冲病好后一定好好学习,别整天招惹是非。

“他?他好好学?不打架惹事就阿弥陀佛了。”米彩霞说。

是啊,米士冲从小缺乏管教,性子又暴,顽皮惯了。如果没有人正确引导,怎么可能好好学呢。

“要不你转到红沙河中学上学去吧,那儿能住宿。我在那儿教学,你有什么事照应着也方便。”李佳欣突然说。她心想,照看着米士冲一点儿,让他学点儿知识,也是帮他了。倘若以后能高考出去,比什么都强。

“好哇!那太好了。”米彩霞拍手称好。可能是她一直盼着米士冲能学好,也可能是米士冲在家一直让她费心费力,所以李佳欣提出让米士冲转学到红沙河中学的时候,米彩霞特别同意。

可是,米士冲却说:“我不去,我也不想念了。”

“娘活着的时候,盼着你们都有出息,你怎么这么不知道好歹啊。姐让你跟着她去念书,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啊?”米彩霞伤心地说。

听米彩霞提到娘,李佳欣此时此刻既愧对又自责。本来是她的责任,但是因为她恨米寿昌,加上经济条件也不好,就一直撒手没管过弟弟妹妹。这不,现在妹妹早该结婚了,弟弟们也都成年了,家里还是这么一个不景气的状况!

“你不想念书,干什么啊?现在恢复高考了,多好的机会啊,你好好学,如果能有机会考出去,你也没白念了书。”李佳欣劝说米士冲。

“我?我考大学?不可能。”米士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怎么也该念个高中,以后初中文化太低了,你走到哪儿也不行。”李佳欣非常希望米士冲能好好读书,心想,弟弟妹妹中有一个像她当年那么渴望读书的也就成了。

“你赶紧跟着咱姐念书去吧,你还没在家里待够啊?”米彩霞的话里有话。

“我——”米士冲想了想,最后同意了跟李佳欣去念书。

李佳欣猜想米士冲在家养伤这段日子,肯定家里没有少生气,弟弟妹妹没有少挨打。

米彩霞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李佳欣看着米彩霞,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米彩霞今年25岁了,可是婚姻的事还没解决,一直待在家里为弟弟们操心,难道让她一辈子不嫁吗?可怜的妹妹!

李佳欣想,米彩霞的婚姻大事拖延到现在主要是没人给她操心张罗啊。米寿昌整日醉醺醺,哪里管彩霞婚姻的事?爷爷米森林早过世了。叔叔米寿福家孩子一堆,根本不会分一点精力放在米彩霞身上。舅舅妗子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加上跟米寿昌的关系不很好,就不愿意多管米家的事。至于外人,更没有关心米彩霞的了。米彩霞家庭条件、个人条件都不很好,一来二去就耽误了。想到此,李佳欣暗暗下决心,合适的时候一定帮妹妹找个婆家。

见时间不早,李佳欣给米彩霞留下20元钱,打算趁米寿昌没回来就离开。她想最好别跟米寿昌碰面。

可是,事与愿违,也就在李佳欣刚出屋门的时候,米寿昌和米士健从地里回来了。

米士健长得又瘦又高,是个很俊气的小伙子,他对大姐印象不深,看见李佳欣没有特别激动。米寿昌苍老了不少,似乎还矮了似的,看见李佳欣,脸色露出明显意外的神情。

“士健吧,也长成大小伙子了。”李佳欣上前打招呼,弟弟妹妹几个人当中,就老小米士健长得最像娘,清秀俊气,脾气也温和。

“嗯,大姐来啦。”米士健说。

米寿昌没有说话。李佳欣犹豫要不要主动跟他打招呼。

“姐,你好不容易来家了,吃了饭再走吧。”米彩霞怕李佳欣尴尬,急忙插话。

“干嘛来啦?”米寿昌面对着米彩霞问,不过是让李佳欣听的。他的口气里依然存在着对李佳欣的敌意。

“我姐来看士冲。”米彩霞抢着说。

“谁稀罕她看!”米寿昌愤怒地说,“她跟这个家不是没关系吗?”

李佳欣想说话,但是忍住了,她不想跟米寿昌再闹起来。

“姐也是忙,回来得少,以前的都过去了。对了,我姐说了,秋假再开学让士冲到我姐的学校去念书。”米彩霞急于帮姐姐说话,她想说明姐姐还是想着家里人的,因为爹一直骂姐姐不管家里。

“不行!”没想到米彩霞的话反倒成了导火索,米寿昌暴怒了。“谁说让他到那儿上学了?我同意了吗?”

“你不是总说让米士冲滚得远远的吗?”米彩霞委屈地说。

“上哪儿都行,就是跟她去不行。”看来米寿昌对李佳欣恨之入骨。

“爹,士冲在这儿能学好啊?过不了两天又打架了!你不是也想着士冲学好吗?”米彩霞着急地说。

“死妮子,什么时候家里轮着你做主了?”米寿昌大骂米彩霞,随手抄起院里玉米棒子堆里的一个大玉米棒子扔向米彩霞。

米士健忙去拉他爹。

李佳欣想她如果这么走了,米寿昌还不把对她的气全撒在妹妹米彩霞身上?

“你不就是因为我才撒气吗?有什么话就直接跟我说吧。”李佳欣正冲着米寿昌走过去。

“你有脸回来啊,滚出去!”米寿昌根本不给李佳欣说话的机会。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来的吗?告诉你吧,没有彩霞他们,你请我我都不会来的!”李佳欣在气头上,说话也很伤人。

“以前没打死你,我看这次你送上门来了。”米寿昌上来就要打李佳欣,但毕竟他岁数大了,不利索了,李佳欣一闪没打着。米寿昌马上又到墙根找棍棒去了。米士健一看不好,赶紧去拉米寿昌,而米彩霞则用身子挡住李佳欣。米士冲这个时候也到了门口。

“姐,你快走吧。”米彩霞催李佳欣快离开。

“我不走,他要敢打我,我还到法院告他。”李佳欣执拗着不走。

“她敢走!”米寿昌断喝,脸色阴沉着很可怕。

眼看又要打起架来,米彩霞紧张得要命。

“都别闹了!你们再闹我就不活了。”米士冲的吼声震耳欲聋。

大家都愣住了,米士冲左手拿着一把刀子,正对着自己的脖子。

米寿昌瞅着米士冲,足足过了半分多钟,才把目光转移到李佳欣身上。他狠狠地瞪了李佳欣一眼,转身出去了。

米士冲放下了手里的刀子。

李佳欣看了看弟弟妹妹,不知说什么话好。今天如果不是她来家,肯定就没有这场事了。

“姐,你别放在心上。爹是故意的,他恨不得士冲离他远远的。你让士冲到你那儿念书书,省得他在家糟事了,爹高兴还来不及呢。爹是见到你,故意给你难看,一会儿就过去了。爹就这脾气,一辈子改不了,你是知道的,你也就别生气了。”米彩霞劝李佳欣。

“都是我来给你们找事了!”李佳欣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姐,你走吧,我们都习惯了。”米士健说。打架在米家来说那是家常便饭。

李佳欣摇摇头。本来她是想照顾弟弟,米寿昌还要来这么一出,何苦来?

“那士冲你还去红沙河中学念书去吗?”李佳欣问米士冲。

“去!在家里待着腻烦。”米士冲的态度比刚开始的时候坚决得多。

“那行,开学我就给你办转学手续。给你捎信来,你就过去。”米寿昌今天这么一闹,更刺激了李佳欣的决心。

“那你就费心吧。”米彩霞感激地对姐姐说。

“没事,彩霞,以后有什么难处了跟我说,我能帮你们的,一定会帮你们。”李佳欣坦诚地说。

“嗯”米彩霞应道。

李佳欣跟弟弟妹妹挥手告别,她离开了红崖村。

开学后,她让米士冲转到了红沙河中学,在毕业班。班主任是一个上岁数经验丰富的男老师,李佳欣希望米士冲在优秀老师的教育下学习上能有些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