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她只是消失，她怎么会死。她还那么年轻，怎么会死。”
震惊过后，程乔声音喃喃，俊秀的容颜变得一片苍白，他只不愿相信地摇着头。终于道出了事实。
楚天宇踉跄地向后倒退一步，看到程乔此刻的表情，心中残存的希望如烛火瞬间熄灭，眸底倏然一沉，黑曜石般的冷眸迅速空冷地失了焦距。
胸口如被一块巨大石块沉甸压着，直到窒息。
悲痛、绝望，到了最后只余一片哀凉如水。
他终于永远失去了她。
未央，你可曾爱过我。
十四岁，他便已经是个性格内敛冷漠的少年。而她是一个只有六岁，没有从失去父亲的伤心中抽离而出的孩子。
那一年，他们相遇，成为兄妹。
十六岁，他因为父亲的离去而令个性温雅的自己逐渐成长为一个冷血的少年。而八岁的她因为母亲的婚姻破裂被带离生活了两年的住所。
那一年，他们分开，断了关系。
十八岁，他因为果敢狠辣、冷血无情而成为荷兰黑街中无人不知，人人闻风丧胆的恶鬼，只凭借自己的力量创造了旁人不容小觑的势力。而十岁的她不过只是一个还在读着小学，成绩优秀的三好学生，命运的齿轮还不曾偏离轨道，暂时眷顾着这个今后命运堪折的女孩。
二十五岁，他复仇归来，曾经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已经消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暴戾冷酷，如从地狱之中爬出来的可怕修罗。十七岁的她从此再也逃脱不掉注定的命运，被迫接受上代之间的恩怨纠葛，承受母亲犯下的罪孽。成为了他的玩物。
他们之间，只是一场报复与肉体的交易，感情是一块块破碎在冰冷的空气之中并不完整的残缺体，他们在彼此的折磨煎熬中看不到天明光亮，漆黑的深渊随时都在身下，等待着他们其中一个失去耐心，跌足摔下直至翻身碎骨。
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却没有人愿意认输。直到最后放开彼此的手，也依然不愿呈现出自己内里如血肉般鲜明真实的角落。
可是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输掉了。
而且输的一败涂地，惨烈不堪。
“楚天宇，你这样无情残忍，迟早是会得到报应的。”
黑暗中的男子陷在沙发中，耳边响起女孩那撕心裂肺的愤怒大喊，那是一个冻雨的夜里，他正在将自己的痛苦怨恨不顾一切地残忍发泄在少女身上，无视少女脸上的痛苦怨恨，只如猛兽强烈占有不愿饶恕。电闪雷鸣中，他看到少女脸上倾落而出的泪水，内心分明绞痛难受，脸上却是依旧寒漠残忍。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遭到报应，从他开始学会杀第一个人，从他开始将曾经呵护如珍珠般的女孩绝情残酷地压在身下时，他便已经感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僵冷麻木，地狱之门早已为他打开，他随时都有被拖拽而入的心理准备。
可是命运的冷酷从来不会过去，原来最可怕的惩罚并不是让你痛快死去，而是要让你在痛不欲生中残度此生。
这样的报应，何其残忍。
混沌而剧烈的情绪在黑暗的中如大海潮水起伏、交叠、变幻。他在沉默的凌迟中感到自己骤然间毛骨悚然浑身碎裂。
他想起自己曾经带着少女去游玩过的地方，地方的名字他已经忘却，却记得那个清冷的午后，少女拽着他的手，脸上带着难得的真实笑容。只因他们所处的世界宽广辽阔，让少女暂时忘记身下处境，只全心感受此行的快乐。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女孩，当痛苦到了极限，她便学会麻醉自己，让自己在麻木中得到解脱。
“天宇，你看，是苍鹭。”
站在冬日湖面，他看到少女正兴奋地伸出手指向湖中心的位置，此刻正有一直白色苍鹭扑打的翅膀，用自己的长喙从破裂的冰湖中叼出一只银白色的鱼，飞掠过水草深处，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飞向亭台另一边。蓝色光线充溢大地，明亮而寒冷。他如常沉默地看着少女，却突然莫名产生出幻觉，觉得少女坠落湖中，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自己面前。他突然意识到，她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
没有任何预兆地将女孩抱住，贴近的身体隔着冰冷的外套，让他无法感受到任何温暖。可即便如此，只要怀中的人儿还被自己紧紧拥着，他便觉得那可怕的幻觉就会被驱散许多。
而女孩却像是早已习惯被摆布的木偶，除了乖静地靠在自己怀中，连半丝的挣扎都不曾有。
他心中清楚，其实她一直都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自己。
仇恨早已在对她的折磨中消失殆尽，从一开始他就明白自己该报复的人，不该是怀中这个无辜的女孩。可是如果没有了仇恨，他要用怎样的方式才能够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他该如何让她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
破碎的记忆是没有被磨平的棱片，往昔的回忆如胶片般再次重复在自己眼前，却每每将自己的双眼划出数道血口，猩红充斥，他找不到可以解脱的出口。
夜色凝重转冷，白霜般月色倾洒下来，天边星群开始逐一浮现。秋日已经接近尾声，时间貌似凝固静止。未央坐在铺在客厅中的布毯之上，面容依旧轻盈如同少女，眼底里的浓郁暗涌透露她的真实心境。长发披肩，乌亮如缎。丝丝缕缕披洒而下，她低头看向怀中已经熟睡的六岁男童，男童睡得香沉，呼吸均匀。
她看了一眼身边早已装备妥当的皮箱，抬起头来看了眼墙上钟表，半夜启程的航班，时间尚还充足。让她得以付出耐心等待，为了儿子可以多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