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声音，低沉醇厚。
我抬起眼，眼里灰翳一片，像是眼膜被人取掉，失了明一样。
如果我真的看不到这个人，该有多好。
“你该吃饭了。”
楚天宇蹲下身，将我额前的头发全部拨弄到而后，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颊。
“要是你不告诉她，她也不会因为担心连累我而自杀。现在她终于因为忏悔而离开了，这下，你一定很高兴吧。”
我幽幽开口，眼底的讥冷带着尖锐的冰刺。
他深邃的眼底骤然眯起，流动出一丝异样微惑的光芒。很快消失不见。
“厨房做的都是你最喜欢吃的，如果不喜欢，我再让他们重做。”
楚天宇站起身，将一盘子的美食端到我的面前，我只冷冷扫了一眼。哼了一声，伸出脚，房间的角落里，很快一片狼藉。
楚天宇低下头看着满地残羹，刘海遮去他眼中的光。
“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扶着墙角我慢慢站起身体，用尽所有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大喊。眼泪犹如涨起的潮水，汹涌跌落。妈妈让我不要恨，她是自杀的，她的死，只是为了还清当年的债。
可是，可是我又怎么能够做到完全不恨。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平凡人。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你，我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痛苦，也不会现在成了孤儿。我是为了什么才活到今天的，两年了，整整两年。为了讨好你，为了妈妈活着，我每天都强迫自己对你强颜欢笑，每天都害怕你一个不高兴就会让妈妈不再住院。本来，本来我还以为你至少不会真的那么冷血，妈妈才刚醒来啊，她的身体还那么虚弱，怎么能够经受这样的打击。她是被你害死的，被你害死的。”
我伸出手指着他，泪眼模糊，身体里被霍开了一道口子，口子被裂得越来越大，流出绝望的暗红。
楚天宇天色忽变，他箭步向前，抓起我指着她的手，身体将我压向墙角，我此刻的身体如同秋末残叶，脆弱得不堪一击。
“原来这两年，你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演戏。”
他低沉的声音萦绕在空气里的每一个角落，凝成无法化解的冰霜。
“没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好你，为了让妈妈平安无事，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瞪大着眼对他大喊，他却骤然堵住我的嘴，狼性一样的吻带着凶狠的掠夺，不让我继续将话说出。
我眸底乍冷，只一秒，空中的腥浓纠缠在唇齿内，顺着我们的嘴角流溢出来。
可他依然没有放开我。
“唔！唔！”
我用手用力捶打着他的肩膀，身体本来就已经没有了力气，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湿热的泪水从来都没有间断，没有希望了，我，再也没有希望了。
没有关起的窗户刮入进一阵猛烈旋风，带入无数残瓣碎叶，纱帘被风带起，如空中鸟翼的翅膀四下扑腾，仓促凌乱。
窗帘后两个靠在墙上的身影，如野兽般抵死纠缠，带着最深的绝望，互相撕咬，直到鲜血淋漓。
找不到救赎的出口。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眼前是一片雪白的世界。要不是床边坐着一张秀丽的人影，我想，我真的会毫不犹豫地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天堂。
“未央，你哪里不舒服？”
看到我睁开眼睛，纤细的肩膀还来不及停止那剧烈的颤抖，因泪水而花了的秀颜便立刻凑到我的身边，打算将我扶起。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有焦距的眼落在欣妍的身影前，声音干哑如枯草。
“是楚天宇给我打的电话。未央，别再难过了。伯母离开了，可是，你还有我。”
欣妍紧紧抱住我的身体，声音哽咽，趴在我的肩上低声哭泣。
而我这个当事者，却像个没有灵魂的雕塑，只靠在墙背，任欣妍的滚滚热泪将我的肩膀打湿。
要是我的眼泪可以让妈妈活过来，哪怕让我流干身体里最后一滴血，我都愿意。
可是，不论我做什么，妈妈都不会再醒来看我哪怕一眼了。
“欣妍，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空然的声音浮在房间里，沉浮不定。
欣妍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把住我的肩膀，一脸严肃。
“未央，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好好活着，才会让天上的伯母安心，对不对。”
我看着她如新月般的眼里，隐着深深的担忧。
嘴角晕开一抹艰难的弧度，僵硬地点头。
“未央，等到手术结束后，你搬到我这里与我一起住吧。楚天宇那个混蛋终于良心未泯，他打算放你了。”
欣妍的脸上重又挂起笑容，带着欣慰，带着对我这个朋友即将重获自由的由衷欣然。
我微微侧头，没有聚焦的眼渐渐凝成一抹困惑的茫然，如林中浓雾，久久未散。
身体的疼痛还清晰印记着他昨夜将我扣在墙上狠狠索要的证据。而今天，就仿佛世界经历了一场翻天的巨变，如同冰川化成河流，如同凌峰夷成平地，如同热带降落霜雪，他竟然，对我放手了？
是因为妈妈的离去，让他终于找到自己的良心吗？
我的头很疼，刀绞般地疼。
散了架的身体里，每一处骨髓里都在毫不客气地叫嚣着。紧紧闭上眼睛，我难受地连大喊都不能。只在昏迷前想起了欣妍对我说的话中，那一句手术，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