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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疯马

晚娘次日就把此事与彭氏说了,然后就没了音。

夏萱白日跟着华姑姑学习,夜里去二姨娘处学艺,日子平平淡淡。

到了月中旬,晚娘亲自裁了一身粉色的跑马服给夏萱,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早上,姑娘们坐着马车去往城西猎场。

人数多,分了两个马车,夏萱、夏茗、夏茉、辰七、二姨娘坐在一个车上,夏茉穿了一身艳丽的红紫色蜀绣长裙,盘了个秀气的紫苏髻,安安静静坐在马车上,辰七瞧着她模样儿水灵,不由多看了几眼,夏萱暗自好笑:“五姐,你今儿太漂亮,有人眼珠子快掉下来了。”

辰七瞥她一眼,“要你管。”

二姨娘看着两个孩子,笑盈盈道:“九姑娘,辰少爷,你们两个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拌嘴?”

夏萱和辰七一并转开脸去看外边的景色,二姨娘又笑道:“五姑娘漂亮,过段时日就该有人上门提亲喽。”

夏茉连忙坐到二姨娘边上,“二姨娘,你说我嫁什么人家好?”

她一说话就急,文静的样子不见了,惹得二姨娘掩嘴笑个不停,许久才道:“能让五姑娘肆无忌惮大笑的人,就是良人。”

夏茉道:“这是什么意思?”

夏萱却是听明白了,夏茉为了想嫁个好人家,一出门就装的端庄贤淑,不知道有多辛苦。假如有个人能让她开开心心的笑,不用端架子,不用装淑女,她应该会快乐很多吧。但是,夏茉会满足于这样的感情么?

马车行至城西猎场,这一片是广袤的密林,可以狩猎,也有官家子弟在这里学骑射。

她们到的时候时候尚早,猎场里边还十分冷清,夏萱下了马车,踩在青青翠翠的草坪上,自然清晰的空气扑面而来,感觉像是一下奔向了自然的怀抱,心情也舒爽起来。

二姨娘早已联系了一位驯马师傅教她们骑马,师傅把她们带到马厩,牵出几匹黑马来。

马儿一身的皮毛油光放亮,看着颇为霸气,师傅道:“骑马的姿势要尤为注意,脚前半部踩蹬,上身直立坐稳。”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快走和快跑时,腿用力夹马,身体前倾,臀部和马鞍似触非触,跟随马的跑动节奏起伏。”

“我来试试看!”夏茉首当其冲,在师傅的搀扶下上了马,摇摇晃晃的行走了几步,稳住身子,“哈,很简单嘛。喂,夏葶,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夏葶也走向另一匹马,二姨娘连忙走到她边上扶她,她巍巍颤颤试了几下后也坐稳了身子。

看见她们俩都很顺利,其他三个姑娘也亟不可待,但是二姨娘嘱托她们不能单独骑马,必须要人陪同。夏萱和夏茗藏着云弦教她们,云弦自然是忙不迭的答应,牵了一匹马到另一边学马。

“真好玩……”夏萱骑在马背上,云弦牵着缰绳,夏茗走在他身边,三人倒是悠闲。

高高的视线让夏萱扫视整个猎场,这时已有不少人来了猎场,大都是一些别家的少爷,其中不少夏萱认识,不过,是和夏芫认识,而不是夏萱。

少爷们骑马可不像姑娘们,骑着晃荡几圈就高兴了,他们在另一边举行赛马比赛。

夏萱见他们个个姿势十分熟练,一股说不出的英姿飒爽,不由暗暗羡慕。

咦?

视线内,身段高挑挺拔的辰七也走入了那一群年龄相仿的少年之中。他在一群马中挑挑拣拣,最后骑上了一匹雪色的骏马,与七八人在一条线上停留着。一人发号施令,马匹一同撒腿狂奔起来,很快辰七的白马一马当先,犹如一颗耀眼的星辰远远把其他人甩在了身后,竟跑了个不见人影。

夏萱远远看着他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摇头:“真是好胜!”

云弦牵着她的缰绳,听她说话,奇怪道:“谁?”

“辰七呀,人家终点在那,他一溜烟骑进树林里去了。”夏萱还往那边张望着,过一会,那匹白马又再度出现在视线里,他肆意张扬的笑着,脸上明晃晃的笑脸犹如今日的艳阳,夏萱忽然想起那夜在渔船上,他落寞的神情。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辰七策马冲入了人群中,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拉紧缰绳,翻身下马,与其他人说笑。

夏萱道:“技术还不错嘛。”

云弦笑道:“是,不仅骑术好,下棋也厉害。”

夏萱噗嗤一笑:“哥哥,你还记恨他那次赢你呢!”

云弦淡淡一笑:“我昨日可赢了他。”

夏萱更是笑的十分欢乐:“小孩子心性,才这么好斗。你让夏茗来骑骑,她都巴望了好久了。”

他伸手来,她扶着他的手翻下马背,立到一边。

夏茗笑眯眯的爬上马背,云弦十分耐心的在边上指导着她,夏萱无聊的四处张望,忽然另一边传来一声尖叫,三人望去,只见一匹马突然像疯了一般撒腿往树林里跑去,周围也没有一个驯马师,直到尖叫声传来才有驯马师赶来,一时半会却制服不了这匹发狂的烈马,就那样眼睁睁看着马闯入树林,夏萱脸色一变,低呼一声:“夏茹!”

夏茉和夏茹本是一起,同一匹马,同一个驯马师。夏茉一心想胜过夏葶,霸占着马不肯下来,夏茹心痒痒,就自个骑了一匹马,没想到马儿发了狂,直冲树林!

眼看着马儿没了影,夏萱忙道:“哥哥,你快去帮忙!里边有猛兽!”

云弦翻身上马,飞快往丛林里赶去。

猎场里其他几个驯马师也分别其上马往林子里冲去,那儿是平日狩猎的地方,没有一大队人马是不允许进去的!

二姨娘一直看着不安分的夏葶,没想到反而是夏茹出了事,顿时惊慌失措,拉了一匹马一跃而上,紧随其后。

来猎场玩耍的少爷们也纷纷聚拢了来,夏家几个姐妹围拢到一堆,个个都是面无血色。

*

马像是疯了一样在树林里横冲直撞,一路跑出很远很远。

夏茹玩命的拽着缰绳,身子不住的歪歪扭扭,随时都要跌下来,嘴里失控的尖叫着。

马跑起来不管不顾,她被不少树枝划伤,身上又是痛又是惧怕,这一瞬间感觉像是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她害怕的直哭,生怕松了手就要摔下马背,脑中不由自主晃过生命中最痛苦的画面,父亲自幼的漠视、主母虚伪的和蔼、姐妹明里暗里的中伤、府中下人的苛待,一幕幕,像是毒药一般。

只有在这样接近死亡的时候,她才会想起那些不敢去触碰的东西,那些求而不得的东西。

就这样……摔死了的话,也没有人会在意吧?

她一直都清楚的知道,爹不疼娘不爱的她,除了自己,没有人会善待她。

也许,这也是一种不错的结束……反正,从来没有认真真的在乎她……

夏茹实在是疲倦到了极点,几次都险些跌下马背去。

“抱紧它的脖子,安慰它,别怕!”辰七的声音忽然自远处传来,他镇定的声音像是一剂镇定剂,夏茹原本游离的心思又飘回了那一点上,她低低俯下身去抱紧了马脖子,试图安慰它。

可是这匹马不知受了什么惊,无论怎样也无法平息它的暴躁,又是一顿无目的的狂奔,夏茹几欲崩溃。

辰七驾着马与她并肩而行,见她已无法安抚这匹马,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心一横,快马上前拦在她。

烈马猛然被人拦住,发出一声嘶鸣,转而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技术的转弯中夏茹再也支撑不住,手一松就往地上倒去,同时辰七一跃而起,一把将她从马背上扑到,两人同时摔下马背,在草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夏茹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都僵硬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周围的世界终于安静。

“还好吧?”身手敏捷的辰七很快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俯身扶起夏茹。

夏茹呆呆的看着他,看着他,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

辰七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何夏茹会如此伤心欲绝,也只能由她抱着,一边轻声安慰着她。

“七姑娘!辰少爷!”二姨娘骑着马与驯马师一并急匆匆赶了过来,发现两人已平安落了地才放下心来,驯马师们赶紧检查两人的身体,还好,夏茹只是几处划破了皮,辰七毫发无伤。

只是夏茹彻底受了惊,谁安慰也不管用,辰七没法子,只有抱着她上了马。

夏茹惴惴不安的缩在他怀里,他见她可怜,脱了披风覆在她身上,两人骑着马一并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