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延安的大道
一位中年妇女被五花大绑着,骑在一头小毛驴上。
一位头缠着羊肚子毛巾的陕北娃子右手牵着小毛驴,左肩背着大枪,信口地唱着《信天游》:
老天爷打雷下大雨,
伍家婆姨敢骂毛主席;
伍家婆姨把天捅破哩,
我赶上毛驴上延安去!……
伍家婆姨骑在毛驴上向着这个陕北娃啐了一脸口水:“老娘咋啦?
狗娃子,你少张着臭嘴对我胡咧咧!”
狗娃子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是啊,咱是张着臭嘴对你胡咧咧,可捞上了一趟去延安的美差;你张着香喷喷的小嘴骂毛主席,我就只好扛上大枪,赶上毛驴,押你到延安过大堂去。”
突然,从身后传来“狗娃子!停下一一!”的喊声。
狗娃子回身一看: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骑着一匹黑马赶来。
狗娃子:“伍家婆姨,老实点吧,村长又赶来了,说不定啊,他还要给你戴上手铐脚镣,让你下地走呢;我嘛,就骑上小毛驴陪你上延安。”
伍家婆姨冲着空中骂了一句:“瞎了眼的老天爷!”
村长催马赶到,翻身下马,上气不接下气地:“狗娃子,快,你给我快。”
狗娃子:“村长,别急,我知道你越急越说不出话来!”
村长急得个大红脸:“你……他娘的快……把伍家婆姨从……驴上弄下来。”
狗娃子:“好说!”他伸开双手,把伍家婆姨从驴上抱到地下,“村长,你听我说,是不是给她再戴上脚镣啊?”
村长:“胡一一扯。”
狗娃子:“那就是用把干草,把她那张臭嘴给塞上?”
村长:“更是……胡扯。”
狗娃子:“那就听你慢慢地认真地扯!”
村长指着伍家婆姨:“把捆她的绳子……解开。”
狗娃子一怔:“什么?让我给她松绑?”
村长:“对!松……绑。”
狗娃子:“为什么?”
村长:“这是上级……的命令。”
狗娃子自语地:“上级的命令?……”
村长:“对!快……松绑。”
狗娃子一边说:“好,执行上级的命令,给伍家婆姨松绑。”一边解开捆着伍家婆姨的绳子,“村长,是你把这条绳子带回村去,还是我留下再捆她用?”
村长一把夺过狗娃子手里的绳子,扔在地上。
伍家婆姨俯身捡起这条绳子,放在小毛驴的脖子上。
狗娃子:“看样子,还要留下报仇的证据啊。”
伍家婆姨:“胡扯!这么好的绳子扔了多可惜。”
村长取出几个白馍和一瓶水,悄悄地交给狗娃子:“路上,给她吃,给她……喝。”
狗娃子:“我的呢?”
村长摇了摇头。
狗娃子:“这也是上级的命令?”
村长点了点头:“上……路吧。”
伍家婆姨自己骑在小毛驴的屁股上,轻轻地用双腿夹了一下驴的后腹,小毛驴又上路了。
狗娃子边走边看手里那四个白面馍,嬉皮笑脸地:“伍家婆姨,一共是四个馍,你吃三个,我吃一个,行吗?”
伍家婆姨:“你吃一个,那三个给我留着。”
狗娃子:“为什么?”
伍家婆姨:“我家里还有三个娃子没饭吃呢!”她说罢低声地抽泣着。
狗娃子不忍再看伍家婆姨因想娃子而泣哭的样子,遂侧过头去,对着长空又唱起了《信天游》:
回巢的鸟儿叫呀叫喳喳,
谁家的婆姨不想自己的娃……
延安毛泽东的窑漘
毛泽东站在屋门口,看着胡乔木引着有些胆怕的伍家婆姨穿过院子走来。
胡乔木:“主席,伍家婆姨带来了!”
毛泽东仔细地打量伍家婆姨:“请进吧。”
伍家婆姨愕然地:“听说毛主席手下的官不兴磕头,叫拉手,不嫌俺的手脏,就拉拉手吧?”她主动地伸出一只手。
手的特写:一只长满老茧的手。
毛泽东看在心里,用力握着伍家婆姨这只长满老茧的手:“你一定是位勤劳的婆姨,你的面容和长茧的手还告诉我:骂毛泽东一定是有原因的!”
伍家婆姨:“对,是有原因的。”
毛泽东指着桌上的红枣:“怎么样,咱们一块吃着红枣,谈谈你为什么要骂毛泽东,好吗?”
伍家婆姨:“你可别告诉毛泽东,不然的话,他们还会把我再捆起来的。”
毛泽东笑了:“我给你打保票,没有人敢再捆你。”他说罢抓了一把红枣放在伍家婆姨的面前,“来!边吃边说。”
伍家婆姨:“俺娘家是瓦窑堡的,十多年前嫁到清涧伍家当婆姨的。那年红军过黄河,俺家的爷们支前死在了黄河边上。他走了,给俺留下了一个瘫痪的婆婆和三个娃儿。为了能活下去,我就起早贪黑没命地种地,到头来,粮食不够吃,窑洞破得老漏雨。老天爷不睁眼,又连着两年不下雨,俺一家五口只能靠着吃糠咽菜过日子。你想想看,俺哪还有交公粮的粮食呢!可是,俺那个结巴村长说着粗话一次又一次地上门来逼粮……”
伍家婆姨家
伍家婆姨站在四壁如洗的破烂的窑洞里,她含着悲愤的泪水看着自己这个“家”。
炕上躺着一位瘫痪的老太太,在她的身边围着七至十岁的三个孩子,害怕地看着伍家婆姨。
这时,结巴村长怒气冲冲地走进:“你今天……交不交公粮?”伍家婆姨含着泪水:“俺不是不交,你看看这炕上老的老,小的小,这四张嘴天天向俺要吃的都没有,俺拿什么交公粮?”
村长:“养不起……娃,就把……那东西堵上!生,这样多,吃这……样多,交不上公、粮,让咱咋……当干部?”
伍家婆姨急了:“你胡说!你不是人,你成心欺侮俺这孤儿寡母的。”
村长:“谁欺侮……你啦?欠着公粮,就是……没有志气,就是不……要脸面!”
这时,院子中围满了看热闹的大人小孩。
伍家婆姨怒火冲天,拿起放在炕头上的那不大的一小袋粮食,扔到院中,她对者乡亲们大声说:“老乡们!你们看呀,俺们家就剩下这些种子了!这叫志气,这就叫脸面,你们还有良心没有?俺交了公粮,这地咋种?这人咋活?你们这些当官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这时,伍家的炕上老人哭、孩子叫,惨不忍听。
村长火起,俯身拾起这一小袋种子:“好!充……公粮!”
窑洞传来瘫痪老人的哭喊声:“村长,看在这三个孩子的份上,你不要拿走种子当公粮啊。”
村长:“老不死的!你……还想吃?没门!”
伍家婆姨仰天大叫:“天哪!黑暗啦!共产党不该这么黑啊!大白天来抢粮,咱老百姓怎么活哟。”
村长:“好啊,你还敢骂……共产党?”
伍家婆姨:“骂了又咋了?你们这些毛泽东委任的官啊,都是些没有良心的东西!老天爷,你不开眼,咋不打雷,咋不把毛泽东劈死啊?。”
村长:“好啊,你……骂了共产党,又骂……毛主席,来人,把这个……伍家婆、姨,抓起来!”
狗娃子等年青人上来就捆伍家婆姨。
伍家婆姨的三个孩子冲过来,抱着母亲死死不放。
坑上瘫痪的老太太大声哭喊:“老天爷啊!快救救俺家的婆姨吧-…”
随着伍家婆姨的哭声渐渐隐回毛泽东的窑洞。
伍家婆姨扶着桌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毛泽东端着一碗热水放在伍家婆姨的面前:“擦擦眼泪,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吧!”
伍家婆姨用衣袖擦了擦满面的泪水,喝了一口水:“俺说的这些,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要是传到毛泽东的耳朵里,我没命是小事,可我家炕上的老婆婆和三个娃……”她骞地停住了话语,两眼盯着毛泽,东,害怕地,“你……”
毛泽东:“我怎么了?”
伍家婆姨:“你下边有顆痣,是不是……”
毛泽东:“明人不做暗事,我就是毛泽东。”
伍家婆姨吓得站起身来:“你真是毛泽东?……”
毛泽东沉重地点了点头。
伍家婆姨两期一软,跪在了地上:“毛主席,咱不好哩,咱不该骂共产党,更不该骂你。咱犯下了大罪,你就枪毙俺吧……”
毛泽东双手扶起伍家婆姨:“快起来,快起来……”
伍家婆姨胆怕地:“毛主席,俺死了以后,你可让政府养活俺的婆母和俺的那三个娃儿啊!”她禁不住地又哭了起来。
毛泽东:“听我说:你没有骂错,是我不了解你们的难处,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要谢谢你。”
伍家婆姨惊愕地:“真的?”
毛泽东沉重地点了点头。
伍家婆姨:“我能回家吗?”
毛泽东再次沉重地点了点头。
伍家婆姨愣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跪在地上:“毛主席!你可真是咱们穷人的大救星啊!……”
毛泽东再次扶起伍家婆姨,他两眼滚动着欲出的泪水,有些悲哀地说:“不!是你们这些受苦的百姓,才是我们共产党、八路军的真正救星啊-…”
边区政府会议室
毛泽东沉重地:“一切空话都是无用的,必须给人民以看得见的物质利益。为此,请边区政府主席林老先谈一谈粮食问题。”
在毛泽东的讲话中摇出:张闻天、王明、朱德、任弼时、陈云、博古、林伯渠、王稼祥、凯丰、李富春等。
林伯渠:“开始,边区各部门的用粮来源于两个方面:一个是征粮,另一个是靠边区政府拨款采购粮食。征粮的对象,主要是地主和富农,中农负担很轻,贫农全无负担。从去年开始,边区已经没有足够的财力购粮,只能全部靠征粮。去年,政府征粮九万担;今年,由于蒋介石断了我们的军饷,不得已下了征二十万担的任务。”
毛泽东:“一下子就翻了一倍多啊!再加上陕北连续两年大旱,农民能负担得起吗?”
李富春:“方才林老讲了,这是被迫不得已嘛。”
毛泽东:“那老百姓被迫不得已时又该怎么办呢?”
与会者默然无语。
毛泽东:“同志们!我们第一个方面的工作并不是向人民要东西,而是给人民以东西。我们能给什么呢?就是组织人民、领导人民,帮助人民发展生产。为此,我们应该不借风霜劳苦,夜以继日,勤勤恳恳,切切实实地去研究人民中间的生活问题和生产问題,帮助人民具体地而不是讲空话地去解决这些问题;只有在这时,我们再向人民要东西,他们才会说是应该的,是正当的!”
与会者认真听讲的不同特写。
毛泽东:“下边,由洛甫同志宣布中央财政经济委员会组成名单!”
洛甫:“经中共中央讨论决定由林伯渠、朱德、任弼时、李富春、高岗组成中央财政经济委员会,以林伯渠为主席。为解决边区吃饭、穿衣、平衡出入口等问题,中共中央除每星期召开一次政治局会议外,还增加书记处会议,由在杨家岭的政治局委员毛泽东、任弼时、王稼祥、王明、张闻天、陈云、凯丰等七人组成。还有同志发言吗?”与会者相继摇头。
张闻天:“散会!”
与会者相继起身走出会常
毛泽东紧紧握住朱德的手:“老总,南泥湾那边的情况怎样?”朱德:“据王胡子报告:今年有望大丰收!”
毛泽东:“告诉王胡子:不是有望大丰收,而是一定要大丰收。”
毛泽东的窑洞
毛泽东驻足室内,一边下意识地大口吸烟,一边在望着窗外的夜空沉思。
远方叠印:红军长征出发前广昌战役等画面。(隐去)
有顷,毛泽东走到那幅作战地图前边看边陷入沉思:
远方叠印:八路军奇袭平型关、夜袭阳明堡一组画面。(隐去)远方叠印:新四军惨败皖南的一组画面。(隐去)
毛泽东掷掉手中的烟蒂,走到桌前,提笔展纸,愤然写下:
改造我们的学习
毛泽东聚精会神,挥洒走笔撰写文章。
毛泽东的窑两庭院
小李拿着一把用陕北特有的干草捆扎的扫帚在轻轻扫地。
叶剑英快步走进:“小李,主席还在睡觉吧?”
小李:“照常规,他该起床了,不过……”
“我写了一夜文章不假,可我还是起来了!”毛泽东边说边走到屋门口,“剑英同志,有事就叫醒我,不要听他的。”
叶剑英走进屋内,看着桌上那一摞稿子:“主席,又在著述什么重要的雄文啊?”
毛泽东:“此篇非雄文,但却很重要,叫《改造我们的学习》。”叶剑英自语地:“《改造我们的学习》?……”
毛泽东:“对!是不久以前,我在高级干部会议上做的一篇发言。思来想去,觉得我党这些年来的学风很有些问题,丟掉中央苏区,被迫长征,一直到皖南事变,都和学风、党风不正有着直接的关系,所以,我决定把它整理出来公开发表。”
叶剑英,?“我同意主席的意见,应当在全党掀起一场学习马列主义的运动。”
毛泽东:“还需要做些准备工作。剑英同志,该你说了!”
叶剑英取出一份电文:“这是恩来同志从重庆发来的,详细地报告了重庆的工作。”
毛泽东看后有些沉重地:“了不起,在这样短短的时间里,把这样众多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人才安全地撤离重庆,应当给恩来他们记大功!”
叶剑英:“他们还根据中央的指示精神,调整了白区工作的作风和布局。”
毛泽东:“但是,我还最担心这件事,一旦有人一尤其是负责相当工作的人被捕叛变,将会给党的事业带来极大的损失!”
叶剑英赞同地点了点头。
毛泽东:“另外,电告恩来同志,要他在这非常时期办好《新华曰报》,充分发挥舆论的作用。”
叶剑英:“是。”
毛泽东:“同时,为了及时调整我们的抗战政策,要他多多关注欧洲战场的变化。”
重庆八路军驻霣庆办事处
周恩来:“同志们,对于敌人有计划、有组织的反动宣传,我们必须应战,并要采取攻势。为此,你们要改善(新华日报》的内容和形式,一定要冲破发行封锁,扩大我党的影响。”
许涤新:“如果有些稿件通不过他们的审查呢?”
周恩来:“那就由你许涤新牵头,与徐冰、章汉夫等人再编一个刊物,每周出一期,采取秘密发行的办法嘛。”
这时,钱之光走进:“周副主席,周公馆有重要客人,请你立即赶回去。”
重庆周公馆
邓颖超:“宝航同志,你开的阎家老店的生意还好吧?”
阎宝航:“很好!我这个阎家老店,根据周公的指示,不仅面向东北流亡山城的难民,而且还成了一个各种消息的集散地。”
邓颖超:“这一定给你带来了很大的经济负担吧?”
阎宝航:“没关系,大家都苦惯了。恩来同志呢?”
邓颖超:“山城重庆的学者组织了一个读书会,许涤新、胡绳、杜国庠、翦伯赞、侯外庐等都参加了,今天是读书会的活动日,恩来去参加他们的活动了。”
阎宝航:“他太辛苦了。”
周恩来走进,高兴地:“大家都不轻松啊!”
阎宝航站起:“周副主席……”
周恩来:“快请坐!你这个阎家老店的掌柜,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快说吧,有什么重要情报?”
阎宝航:“根据我亲耳听到的消息:德国于六月二十一日进攻苏联。”
周恩来沉吟片时:“有多大准确性?”
阎宝航想了想,断然地:“百分之九十九。”
周恩来:“好!我立即电告毛泽东主席,请他立即通知斯大林,做好反侵略的准备!”
延安毛泽东窑洞
毛泽东伫立室中吸烟,严肃地思索着。
任弼时双手在捧读一份电文。顷许,他蹙着眉头问:“主席,这份情报有多少可信性?”
毛泽东:“就其常理而言,德国如果在西欧战场、北欧战场不休兵,他是很难再抽出庞大的兵团进攻苏联。因为这样一来,德国就陷人两面作战,犯了兵家大忌。”
任弼时赞同地点了点头。
叶剑英手持电文匆匆走进:“主席,潘汉年同志自香港发来特急密电:德国将在六月二十一日进攻苏联。”
毛泽东接电看罢又交给了任弼时。
任弼时阅罢近似自语地:“这就奇怪了!一方面,德国和苏联同时辟谣:他们双方信守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一切关于德国进攻苏联的消息都是别有用心的挑拨;另一方面,我们的情报战线却从不同的渠道获得同一情报:德国于六月二十一日进攻苏联?”
毛泽东:“弼时同志,我们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由你亲自译成俄文,立即发给斯大林同志。”
任弼时:“斯大林同志是十分自信的,他不一定重视我们获得的这份情报。”
毛泽东:“像这样重大的决策,谁也不会完全相信第三方又是间接提供的情报。我们嘛,也只是出于道义尽人事而听天命。”
任弼时微微地点了点头,拿着两份电报走出去。
毛泽东:“剑英同志,请电告恩来同志,要密切关注各国驻重庆使团的活动。”
叶剑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