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痛魇
23517300000002

第2章 章一 始于此,止于彼

天气微微有点阴沉,带着潮湿的热气,空气显得有点粘稠、压抑。

距离火车发车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所以我并没有急着走进候车厅,而是在车站门口的一块空地上点上一根烟抽了起来。

火车站距离我的公司有点远,加之公司地处偏僻,所以是我的前任队长开车把我送到了车站。因为下午还需要上班,所以他只是在中午休息的时候把我带出来,找了个饭店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把我放在火车站就匆匆离去了。

我的前任队长姓张,名叫张磊,平时我们都是“张哥张哥”的叫着。张哥为人很好,因为岁数不大,平时跟我们也有共同语言,再加上他从来不摆架子,所以能跟很多人处得来。

我上班已经有两年了,因为刚来的时候就是由张哥带着,这两年下来,我跟他的关系也特别好。虽然已经不再在他的带领和指导下干活,但平时他有空的时候也会负责对我的一些接送到火车站的小事,所以这次还是由他把我送到火车站。

我这次是要去长春,陪着母亲看看病,检查一下身体。

我家住在吉林省东南部的一个小县城里,话虽如此,但其实就是一个农村,离县城还有一段距离。

去年刚刚入冬的时候,母亲开始咳嗽,并且一直都不好。刚开始的时候只以为是因为上火的原因,所以并没有在意,只是吃了一些止咳药、去火药。直到我放假回家的时候已经咳嗽了将近3个月,我的心中微微有点担心。但当时已经临近年关,也不好到医院去检查,所以一直拖到了年后的正月十四才去了市里医院看一看。

其实看病只是顺道,家里去市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买春耕的种子。我过了正月十五就得回公司上班,因为担心母亲的咳嗽,所以劝着母亲到医院看一看,也就有了这次的市里之行。

在医院里做了个胸透,又抽了几管血,查了一下肝功。最后检查的结果并没有什么病,医院只是开了一些止咳药,算是结束了这次的看病之旅。

因为有了这个检查结果,我便安心地回了公司。

但几个月后,母亲的咳嗽并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又过了一个月,母亲突然开始腿疼,疼得厉害,然后我在电话中让他们再次去市里看一下。这次又拍了个胸透,依然没有查出什么病。然后又为腿看了一个所谓的中医,开了几幅中药,但效果并不明显。

这两样病就这样又拖拖拉拉地耽误了一个多月。中间又想了一些别的办法,但一直没有效果。

直到前段时间的一天晚上,母亲突然开始咳血,她这才担心起来,然后托熟人再次到医院检查一下。因为有熟人,所以也没挂号,直接到CT室做了一个肺CT,并且顺便也给腿做了一个CT。

腿部CT并没有看出什么,所以不了了之。但肺CT的片子上却看到右肺下叶有一个明显的阴影,当时医生迟疑了,然后让我母亲到我们市里的结核病医院去看看。

父亲带着母亲转到了市结核医院,拿着片子找到了医生。

医生看了看片子,然后断然道:“肺结核!住院吧!”

“住院?”父母迟疑了。

因为家住农村,房子、田地以及牲口都离不开人,所以我父母心里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住院。

医生也不勉强,推荐我父母去一下县里的疾控中心咨询一下。

父亲和母亲怀着忐忑的心理离开了医院。因为农村的信息并不发达,所以他们并不知道现在的结核病已经算不上绝症。见过太多的因此而去世的人,他们心中的担忧可想而知。

到了疾控中心,父亲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你们什么意思?”办事人员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道。

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父亲低声下气地说道:“不是说肺结核国家给免费治疗吗?”

“听谁说的?没有的事!你们把事情弄明白了再来吧!”办事人员毫不客气的说道,然后不再理会我的父母,低头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父亲母亲对视了一眼,无奈地离开了疾控中心。

回家后,母亲打电话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我,虽然气愤某些人的不负责任,但我还是安慰母亲说现在的肺结核根本不算病,是很好治的。

但是病不能不治,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让母亲到省会城市去检查一下。正好我在大庆,坐车也就四个多小时就能到长春,可以陪着母亲一起到医院看看。

然后就有了我这次的长春之行。

提前请好了假,又让张哥把我送到火车站,在外面抽完了一根烟后我就走进了候车室。

火车正点到站,我随着人流钻进了火车。

这趟火车是趟慢车,需要将近六个小时才能到达长春。因为昨天晚上并没有休息好,加上中午也没有午睡,上车后我便坐在车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过了很久我被热醒,才知道原来火车需要换车头,空调已经停电。

因为实在热得不行,火车头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换完,我便揉了揉眼睛,下了火车抽烟去了。

火车外依旧有点闷热,天空阴沉沉的,看样子应该会下雨。我暗叫一声晦气,竟然选择了这样一个天气出行、看病。

一根烟抽完,我回到火车车厢,却已经没有了睡意,拿起手机看起了小说。

火车走走停停,最后晚点了半个小时到达长春。这个时候已经晚上8点多了。

走下火车,我伸了个懒腰,向着出站口走去。

我有同学接我。他叫邵鹏,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他正在读研,学校现在正处于放假期间,关门较早,所以我们便随便买了点吃的东西去了他的寝室。

一夜无话,因为有心事,我一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窗外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因为母亲是今天中午才能达到长春,所以我们也不着急,直到雨小了点后才离开邵鹏的寝室。

随便吃了点早餐,我们便直接打车到了省医院。因为知道去医院看病的人比较多,我俩想着先挂上号,然后接完我母亲直接去看病。

位于长春的吉林省医院是吉林省最大的医院,就算是在全国来讲也算是医疗水平比较靠前的医院了。可想而知,省医院很大,我俩找了很久才找到了挂号的地方,排了老长的队才排上号,然后离开了医院。

母亲坐的是一个我们那一个送报纸的车来的,因为便宜便利,也就不考虑什么安不安全的问题了。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我和邵鹏提前半个小时到达。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然后和邵鹏找了过去。

看到母亲的第一眼,我的眼睛就红了,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地抽动着。

只见母亲原本那虽然黝黑但还算红润的脸庞竟然透着灰暗,记忆中的体型已经不在,消瘦异常。她那本就不高的身高,再加上几乎皮包骨的瘦弱身躯,似乎一阵风吹来就能把她刮倒。几个月不见,她竟然消瘦如斯?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换了一声“妈”,然后对邵鹏说道:“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吃完饭再打车到医院去。”

邵鹏点了点头,在前面带路。

走了几步,我突然回头,看到母亲拖着一条左腿正一瘸一拐地艰难跟随着。我的心一痛,竟没想到母亲的腿竟然已经这样……

“妈,你的腿怎么瘸得这么厉害?”我轻声问道。

母亲“嗯”了一声,笑道:“这已经算不错了。我走的时候特意在家吃了一把止疼药,要不然比这更厉害呢!”

我的心再次一痛,放缓脚步,来到母亲身边,然后悄然伸出右手,握住了她那瘦骨嶙峋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