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该说熟能生巧，还是说天随人愿，我们很快就确定了这次的目标，那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商人，为人儒雅说话总是带着笑，我很喜欢这个人，在那个城市里认识的那些人当中只有他对我是最尊重最和气的，不会对我开过分的玩笑，不会对我动手动脚，我觉得他真是好，不禁开始羡慕他未来的妻子，但是我也明白如果没有那个人的指点，我这样的女人别说是靠近他，就连让他多看我一眼都是办不到的。越靠近他我就越喜欢他，刚开始的时候我想过离开他，另换一个目标，我选中了一个官家子弟，钱财方面虽然比原来的目标略逊一筹，但是权势在某些方面可是比金钱还要有用的，而且我不喜欢那个人，无论怎么做戏我都演得出来。但是我的合作人没有答应，她的理由很简单却意外地有说服力：你能保证最后一次的时候可以从权势的罗网下全身而退么？我说我不能，所以我的喜欢，我的不忍心在生死存亡面前都要退居二位，我能做的也不过是好好对待那个男人，到了最后那一步的时候再尽我所能少要点钱就是了。”
“也许我真的是太喜欢那个男人了，所以在与他相处的时候言谈间总是会超出合作者给我的建议显得过分温柔，这很不妙，我知道，但是我的合作者比我更清楚事情的危险，所以她准备提前结束这种危险的关系，我不能全然拒绝她的提议，因为我也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可控制，若是弄得不好，引起别人的疑心事情就糟糕了，倘或有人查出我在另一个城市的事情，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我也答应了合作者的提议。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因为那位商人是非常儒雅的绅士，而且时间相对来说比较仓促，所以我们安排了一场‘意外’，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我那位合作者的手段和头脑，她让我和那个男人小小地吵了一架，然后赌气离开的时候遇上了意外，治疗的各种费用毫无意外都由富商支付，最后也不知道我的合作者是从哪儿找到的尸体顶替了我，自此算是结束。”
“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我特意去了一趟墓地，那里有那位富商给我修筑的漂亮的墓碑，照片是从我和他约会的留影里面选出来的，可惜名字不是我的，墓碑上的生卒年月也不是我的。难得我真心真意地爱了一次，人家也是真心真意地回应了我一次，结果呢，最后的最后连生死都是假的。我是真的很舍不得那个男人，但是怎么办，做出了这种事情的我有什么资格去求得人家的原谅？更何况我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基本都是我的合作者要我做的，甚至连我穿的衣服准备给他的礼物都是我的合作者准备好的，我啊，是个乏善可陈的女人。站在贴着自己相片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不属于自己的一切，那种心情其实很复杂，我知道我看这些东西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我就是舍不得，我知道自己是已死之人是不该出现在这个城市的任何地方的，但是作为我真心爱过的证明我想给自己吊唁一次，但是我的这种行为激怒了我的合作者，她把我从墓园里拖走了了，因为害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她连话都没有说，但是我知道她生气了，因为她一路都扯着我的头发，呼吸粗重的像头熊……呵呵呵……”兰玉笑了笑，染了大红色指甲的指尖轻轻触过自己娇艳的红唇，唇角上扬着，继续讲述。
“我知道自己的行为违背了当初我的承诺，我也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是不对的，我什么都明白，我也知道我的合作者为什么生气，但是我根本提不起劲头儿去安慰她。我的心可疼着呢，明明是那么好的机会的！唉……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又有了第二次的实践，虽然我受到了一点打击，但是怎么说呢，做这一行的可不能长心，这是我的合作者的原话，尽管如此她还是让我修养了好一阵子，带着我四处散心，开阔眼界。那段日子我过得相当轻松自在，算是难得没有压力，没有黑暗，我甚至忘了自己是什么样的女人，忘了自己做过什么肮脏的事情，忘了自己的本性，忘了自己以后还要面对些什么……”
桑梓察觉到兰玉的声音和步速都渐渐变得平稳，不由得稍微松了口气：总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了么？这样应该来得及吧？
兰玉垂着手，机械地挪动着步子，动着双唇：“我知道那不过是一种自我逃避而已，但是能够做一段时间的美梦我还是觉得很幸福的。虽然现在可以这样子说出来了，但是当时拧着自己的心思去笑去哭，其实还是很恶心的。你有过那种体会吗？就是明明脸上笑得温柔灿烂，心里却一派冰冷，冷眼看着周围那些跟你表情差不多的人，不断嘲讽嗤笑别人和自己，脸上的泪水笑容什么的还不能停，最后只好在心里哀叹一声‘我好歹是个女人，这种程度都做不来可怎么行？’。每一次都是这样，诱哄，逃避，自我催眠……次数一多，我也麻木了，最后也只能抱着‘人生艰难，世事无常’的想法熬着日子，真是有够恶心的！”
“我的合作人在某些方面特别大方，她带着我四处旅行散心，让我买当地的特产，还有了解民俗风情。我知道她这是让我开阔眼界，也算是为了日后的谈资增加见闻，但是因为她从未明说也未曾强调什么，所以我觉得非常轻松。不是都说美好的时光是短暂的么？那段旅行很快就结束了，我们停留在了一个繁华的城市，我的俄合作者见我有些低落便告诉我，如果我还是觉得不开心，我们可以在这里停留几天就再次离开，直到我不再低落。我其实并不是多么开心，但是我知道我们又没钱了，而且我也知道我们在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我的合作者就给我买了一件非常奢华的礼服，只停留几天是没必要买这么贵的衣服的，她这么做很可能是发现了合适的对象了。我知道其实我是没得选的，毕竟我做这些事情就是为了钱，就是为了不再回去那些地方，为了能够可以享受更多的东西，没有钱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什么都没有，我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所以我说，虽然我心情不好但是我不想去下个城市了，等我穿上一件奢华的长裙见过一位有钱有为的帅气男人的时候我的心情自然就好了。都说一回生二回熟，我还没和这第三位‘男友’见面，心里有些可怜他了，我一定要抛弃一切不开心和不安心，好好陪着这位男士演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恋。我的合作者非常满意我的状态，不但好好听从她的安排，还会自己主动思考什么时间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她夸我越来越自然了，我笑笑，压下心里所有的阴霾说，这都是你的功劳。”
“大概是因为我表演得太好太投入了，我很快就为这次短暂的感情迎来终点，然后等着我的，不对，是我们的，就是丰厚的汇报。因为我的努力，我得到了比任何一次都多的收入，那个男人给了我很多很多名贵的衣服和首饰，我的合作者为了能让我留下去全部的首饰，她花了点时间准备了足够的假货并搭上了一条非常贵的裙子让我在她的车子前面倒下，倒下之前我要扯断项链，摘下戒指，虽然麻烦了点但总算是制造出了让所有的首饰都被破坏的场景，我的合作者将所有的衣物和首饰都留给了我并给了我四成的收入，其实她真的很大度，因为仅仅是我的那些首饰的价值就比她拿到的钱还要多，但是她让我留下了所有的首饰并将我们所得的钱分给我一部分。我不是不知足不知恩的女人，我知道我的合作者对我很好，我拿到了钱也非常高兴，但是拿完了钱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我看着站在镜子前的自己，我发现我比在上一个城市的时候更加漂亮了，但是我的眼睛比在上一个城市的时候更加浑浊，那一双黑色的眼眸里有纠结暗沉的东西在沉浮，我讨厌自己的这一双眼睛，真的很讨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男人都说我的眼睛漂亮。这双眼睛见证过了太多肮脏的事情，压抑过太多肮脏的情感，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真是有够恶心人的，我很庆幸自己现在可以自如控制我的各种心事了，眼神也好、表情也好丝毫不会有任何破绽，如果真的有人能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那一定是我的噩梦。你今天这样蒙着我的眼睛真是做得太对了，我说过我很怕吧？那不是谎言，我很怕一个人走在陌生的安静的地方，我很怕在这样的地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很怕看到自己眼睛里的那些黑暗，那些只有我自己才明白的黑到发亮的暗，你能懂吗？”
“说远了，我继续说我的合作者。她带着我去了下一个城市，这一次我们走得特别远，因为我的合作者说那个男人的下属中可能有人察觉到事情不对劲而追赶我们。我们身上有了钱可以暂时隐居一阵子，等事情的风头过了再继续下一笔生意，我的合作者告诉我做这种事一定要慎之又慎，因为哪怕是一丁点不经意的漏洞就会将我们打入深渊，我跟着那位合作者真是学了不少有用的事情。我们两个就这样在各个城市游走，各自都有对彼此的厌弃和欣赏，同样的事情做了十几次之后我们两个人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厌烦，那时候我们两个都提出了散伙的建议，但是两个人又各自想了想，最后决定再做最后一单就各分东西，但是从那以后我们就总是在做‘最后一单’，做完后我们都觉得钱很少不够用，我们需要积蓄。就这样一天拖过一天，浑浑噩噩地又过了几年，这家伙跟我说她要收手，她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因为她要结婚并准备做妈妈了，她不能让孩子知道自己的母亲是那样肮脏的女人，真是很可笑的理由对不对？我当初遇到那样喜欢的人，她都仍旧逼着我不放，为什么现在轮到了她却能够恣意而为？不就是结婚生孩子么？这和我们的合作又没有半点关系，有什么不能继续的？！我自然是不能同意的了，她就不停地求我，还说可以将自己的积蓄给我，只求从此之后她可以过安稳日子，我没有答应她。她想了很久才说，我们可以做最后一次，真正的最后一次，人选她会亲自安排包我满意，最后要嫁人还是拿钱都随我高兴。我心里还是很不愿意的，但是看在她一片诚心的份上，我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她给我准备的人远在千里之外的繁华都市，她收拾了行囊，对她的丈夫说要陪最好的朋友去看病，需要几天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