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高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电报。他心中知道，这个时候，断不能自乱了阵脚，否则不等“三江帮”的人攻来，这一战便已经输了。
“两天前的事情。最早遭袭的，是作为滨江分堂的四海帮，张晓义以下382名兄弟，没有一个人逃了出来。”
两天前？高虎心中“格登”一声，不由愣了。两天前，正是殷皓下令对“大安帮”展开攻击的时候，这么说来，“三江帮”早就做好了混水摸鱼的打算，只等“逍遥帮”和“大安帮”的战斗开始，就在“逍遥帮”的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没想到殷皓和金柔两人，竟不约而同地使出了相似的招数。长子率队对“大安帮”开始最后一击的时候，“逍遥帮”和“三江帮”几乎同时展开了行动。“逍遥帮”趁机夺取了白石镇，“三江帮”则突袭了“逍遥帮”包括滨江分堂在内的六处分堂。
屋里静了下来，殷皓的眼光落在了窗外的一株红松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枝条上发出了白绿色的嫩芽。
为了对付“三江帮”，殷皓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没想到还是小看了金柔这个女子。“三江帮”从滨江沿中东铁路而上，接连攻破了“逍遥帮”六处分堂。这其中，固然有殷皓疏忽的原因，但最关键的原因，还是殷皓为了牢牢地占据白石镇，从这些分堂抽调了大批人手，才让“三江帮”乘虚而入，连连得手。
“要是我猜得不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金柔玩的把戏。”殷皓微微一笑，忽然说道。
高虎颇为诧异地看了看殷皓。“逍遥帮”在与“三江帮”的争斗中，不仅没有占得丝毫便宜，眼下的主动权还掌握在了对方的手中，殷皓为何如此泰然自若？
要知道，“逍遥帮”虽然暗中掌握了整个黑龙江六成左右的军队，但这些军队都集中在较大的集镇。而“三江帮”突袭的这六处分堂，都没有军队驻扎。至于那些“逍遥帮”用钱买通的当地警察，“三江帮”同样能用大洋买通。
从双方的实力来看，“三江帮”和“逍遥帮”相比，就如同一只蚊子和一头大象。大象虽大，但也奈何不了嗜血的蚊虫。“三江帮”只要挑选“逍遥帮”那些没有驻军的分堂，得手之后，绝不停留，就能牢牢地掌握住主动权。至于吉林省境内，两帮都没有当地驻军的支持，谁胜谁负，还难以预料。
“咱现在终于明白，童五爷在临走的时候看咱那一眼的意思。想来他早就明白了其中的隐情。”殷皓的脸上虽挂着笑容，但眼中全无笑意：“咱在北京遇到的那些刺客，八成是金柔派来的。”
童五爷所说的一些东西，殷皓虽觉得有几分道理，但自问难以做到。既然是人，又如何摆脱“情义”二字的束缚？如今却不得不承认，金柔的确是利用了他性格中的这一弱点，而特意派出的杀手。刺杀成功，固然很好，即使不成功，也能嫁祸给张之江，让殷皓在盛怒之下匆匆忙忙地对“大安帮”发动进攻，忽视了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三江帮”。
高虎沉吟了半晌，缓缓点了点头。殷皓一行在北京遇刺的事情，他当时同样以为是张之江所为。现在看来，金柔才是这件事的真正指使者，不为别的，就因为“三江帮”通过这件事，获取了太多的利益，天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要不要让长子对‘大安帮’帮众网开一面？”
殷皓眼中寒光一闪，冷冷地说道：“已经晚了。今天早上长子发来了电报，‘大安帮’上上下下一共1836人，除了焦孟不知去向，其余人的脑袋全被砍了下来。”
“那……咱们损失了多少人？”高虎的呼吸声急促了起来。俗话说，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长子的手下，全是一听见枪响就两眼放光的家伙。每次让他去办事，事情固然能办成，但自己一方的损失肯定不会少。
“折了612人，伤了878人！”殷皓眯起了双眼，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感。他当初让长子率队，就是看中了他的勇，想借此来行雷霆一击。没想到全落入了金柔的圈套，“逍遥帮”和“三江帮”之战刚开始，“三江帮”的损失还不到六百人，而“逍遥帮”竟已损失了六分之一的人手。
高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一个厉害的女子！看似寻常的两招，就让“逍遥帮”陷入了困境。“逍遥帮”现在要想翻盘，难度实在不小。
“虎哥，‘三江帮’难道就没有弱点可找么？”殷皓站起身来，目光闪烁地看着高虎。金柔的目的，无非是想借此逼迫“逍遥帮”自动退出白石镇，将人手调回黑龙江，以防御“三江帮”随时可能的突袭。
“你是说……”高虎看了殷皓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是极，是极！‘三江帮’想怎么行动，那是别人的事情。咱们该怎么行动还怎么行动，他搞他的，咱们玩咱们的！”
殷皓已经可以断定，“逍遥帮”和“三江帮”之间的争斗，胜利的一方最终只会是自己。“三江帮”最初是由吉林督军金炳义所建，现在又掌握在金柔的手中。这，就是“三江帮”致命的弱点。
奉军中的少壮派和老字辈虽然矛盾重重，但在对待外敌上，又是步调一致。他们绝不会允许有这种背景的“三江帮”坐大，以免金炳义借机卷土重来，威胁到整个奉军在关外的统治地位。换句话说，在他们的眼里，“逍遥帮”只不过是依附于少壮派的一个江湖帮派而已，而“三江帮”则是他们的心腹之患。“三江帮”或许能借金柔的计谋得逞于一时，但羽翼尚未丰满，就会遭到奉军的镇压。如此形势之下，“三江帮”只能采取偷袭的办法对付“逍遥帮”，而绝对不敢在一击得手后，把“逍遥帮”的地盘据为己有。
“虎哥，给余老板他们发电报，将各个分堂的弟兄，全部撤回龙江！他‘三江帮’要是敢吃下这些地盘，咱就让他吃个饱！”
“至于那些被‘三江帮’买通的家伙，或者是趁‘逍遥帮’撤离以后乱跳乱喊的小帮派。”殷皓呵呵地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机：“好像有一阵子，黑龙江没有发生什么灭门案了吧？”
“咱们是不是该谢谢‘三江帮’替咱们找出了这些家伙？”高虎不由笑了起来，他在帮中负责的正是对外刺探消息之事，“三江帮”此举，的确省了他不少麻烦。
殷皓大笑了起来：“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一下虎哥。等李三和‘燕子门’的人一到白石镇，就照原计划行事！‘三江帮’既然已经出了牌，现在也该轮到咱们出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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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回来了。”洪啸走进了别墅的大厅，静静地站在了金柔的身后。
“对方怎么说？”金柔盖上了钢琴盖，站起身来。洪啸跟随金柔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早已熟悉了她的习惯。小姐唯一的嗜好，便是这古里古怪洋玩意。要是她胡乱地按着琴键，就说明她的心中动了杀机，要是她弹奏的是一曲完整的调子，便说明她在思考什么要紧的事情。帮中的许多兄弟不明就地，冒冒失失地打断她的演奏，大祸临身都不自知。
“对方同意了。不过一路上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不知为什么，‘逍遥帮’在各个分堂的人手，突然全部撤回了龙江。现在龙江城里，聚集了‘逍遥帮’的五千多人。这会不会对咱们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金柔冷笑着说道：“这件事我知道，刚才姜老三还建议我把这些地盘全都占了。这个蠢货，要真占了这些地盘，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咱们‘三江帮’，比不得‘逍遥帮’。‘逍遥帮’走错了几步，关系不大，咱们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踏进万丈深渊。能不能摆脱这个局面，也只能赌这一把了。”金柔蹙着眉头，把身子全部缩进了沙发上的紫貂皮大衣里，轻轻叹了口气。
“洪啸，你现在还是滨江分堂的堂主吧？上一次你端掉了‘逍遥帮’的滨江分堂，做得不错。这一次去龙江，辛苦你了。从现在起，你就是‘三江帮’的堂主了。”
洪啸转过身来，看着金柔嬴弱的肩膀上的几丝乱发，心中不知是喜是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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