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九九却是忽然停了下来，溜圆了眼睛看着他：“你不会是不知道永丰可以通存通兑吧？”
“呵，这种常识我还是有的。”独孤倾绝淡然说道。
常识他当然是有的，只是敢于强拽他去银庄取钱，还敢反问他这种常识问题的人还是今儿头回遇见。
有点意思，不枉费他不远千万里跑到陈桥驿这种苦寒之地。
深夜的陈桥驿寂静无声，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屋子都是黑漆漆的，仿佛所有人都已经睡熟。
边境之地各方势力汇集，各种争斗屡见不鲜，这里的居民们早就已经习惯了深夜里的血斗，即使是画皮师和刑者之间的血战也没有一个人探头出来看一眼。
不过就是又多了几具尸体罢了，明天早上自然有官府的衙差指挥了劳役把街道清理干净，保证大家清早出门上街见不到一滴血。
在清理战场这方面，陈桥驿的官差们可谓是经验丰富，手段高明。
陆展堂凑到窗前，借着月光，用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在兰花笺上写道：“子夜，豫章王领二十刑者与画皮师饕餮战于陈桥民舍，刑者尽殁，豫章王挟人质退守西岭关城。”
他是皇帝的枭卫，替皇帝在暗中监察文武百官，报告他们的点滴行踪，发现他们可能忤逆不臣的蛛丝马迹，这是他的使命和职责。
也正因为如此，在大天朝让人谈之色变的，除了嗜血的刑者就是皇帝的枭卫了。
枭卫不同于一般的皇家禁卫军，他们并不从事普通的护卫工作。他们甚至都不会出现在阳光下，除了皇帝和他最信任的臣下，没有人见过枭卫的真面目。
他们是皇帝养在暗处的鹰犬和爪牙，专门从事暗杀、监视、窃听等等所有见不得光的工作。比起刑者，枭卫更让所有人恐惧。他们就像悬在人们头顶的利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斩人头颅。
陆展堂原本也是很恶心枭卫的，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枭卫这种只活在黑暗里的鬼魅魍魉，简直都不配做人。
但是他的运气真是挺不好，十年寒窗苦读终于在大考里进了头榜前二十名，本想做个清雅的翰林先生，修修史书，写写文章，安安静静的做一个有风骨的清俊男子，没想到却被枭卫看中了。
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活了二十年，其中至少有十七年都在读书。枭卫看中了他什么？
“你的小楷写得很好看，最适合写兰花笺了。”枭卫头子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因为实在是忍受不了手下们拙劣的字迹，所以才选中了他，要他用漂亮的蝇头小楷向头儿上承情报。
早知如此，他就不练什么漂亮小楷了，写一手狂草，神鬼莫辨，看那枭卫头子还怎么读情报！
不过事到如今说什么也都是无用了，一入枭卫此生便都是枭卫了。因为知道的秘密太多，所以除非是死了，这一生是不可能脱离枭卫了。
陆展堂叹口气，将兰花笺塞进小竹管里，放飞了一只猫头鹰。
豫章王凌天寒，统领十万燕北军镇守西岭关，各方势力汇集的边境重镇陈桥驿也在他的治下。枭卫头子能命他来执行监视凌天寒的任务，也算是对他委以重任，在众人眼中他其实已经飞黄腾达了。
“喏，这里就是永丰号了，离得很近吧。”青九九挑挑眉。
独孤倾绝眼角微抬：“你确定这里就是永丰号？”
“当然啊，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见过一次就都能记住了。这地方我先前路过的时候瞅过一眼，所以现在一下子就能找到哦。”
青九九得意洋洋，虽然换了个比较废柴的身体，但她的内在可还是如假包换的21世纪天才美少女哦。
“哦，确实很厉害。”独孤倾绝点头，略略一顿，却是说道，“只不过你认错字了，这里不是永丰号，这里是庆丰号。”
“虾米？！”青九九震惊，抬头看那门上匾额，每一个字都笔画繁复曲折，不是现代繁体字，更类似于隶书钟鼎文什么的，但明明就是和永恒的永差不多啊。
虽然她没认真研究过各种古文字，但既然是象形文字，不管如何演变形状，都是万变不离其宗的，仔细观察形状大约也是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难道……这个字猜错了？
“你没好好读过书吧。”独孤倾绝说道。
开玩笑！姐姐我可是帝国大学理工科极力招揽的高水平人才，校长大人还亲自来家里拜访过呢。姐姐我读过的书你丫这辈子读都读不懂！
“你读过微积分吗？”
“你会解立体几何吗？”
“你知道什么是量子理论吗？”
青九九噼里啪啦一堆，“术业有专攻，我的专业方向不是文字的起源与演变，偶尔认错几个字也是很正常的。”
“……”
独孤倾绝皱眉，沉默片刻才又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听我一句劝：人丑更要多读书。”
“……”青九九瞪圆眼，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
“了不起你长得很美嘛！男不男女不女的死人妖！”
青九九咬牙切齿，胡言乱语，眼见着独孤倾绝的脸色阴沉下来，她还是觉得不解恨，继续噼里啪啦，“哦，对了，我都差点忘记你是个了不起的画皮师了，天知道你这张漂亮脸皮是不是自己给自己画上去的，你倒说说看，你的真面目是不是比我的这张刀疤脸还要不堪入目啊，哼！”
风陡然大了起来，裹着雪珠子砸在脸上，生生的疼。
独孤倾绝一言不发，却是一抬袖子卷起一道强风，下一瞬庆丰号的大门就不见了踪影，狂风卷着暴雪一起涌进屋里，片刻就满地白皑皑了。
“掌柜，兑钱。”独孤倾绝大步迈进屋去，面无表情，语气冰冷，手里还提着他的巨镰刀，仿若冰封炼狱里走出的冥界死神。
真想知道他的这把巨镰刀平时不开打的时候到底藏在哪里的啊，某非有储藏空间无限大的乾坤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