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公版梅梦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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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春娇计定在桑间 婆子遗书招玉郎

集唐七言律:

懒修珠翠上高台,看月连娟恨不开。

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

不是爱花即欲死,只恐花尽老相催。

今夜西齐好明月,嫩蕊商量细细开。

话说文妃接过一看,你道上为着甚的。书道:素先再拜:奉达文妃可人妆次,前于中途,遥拜尊颜,恍疑仙子,猿马难拴,千金之躯,虽未连袂,而夜夜梦阳台,久已神交矣,幸惟不业,敢走数字相闻。

文妃看毕,自思道:他有我的心哩,不枉了我这番心肠。便把书儿藏在袖中,对着婆子道:“没正经的。”婆子笑道:“想是哄我,待我再与别个一看。”便来袖中取那柬帖,文妃抢住,死不肯放。道:“婆婆,这里不是说话去处,吾与你到房里去,那时还你。”两个拖拖拽拽,走到房里去,文妃却唤走使的都出去,只留一个心腹使女春娇,与那婆子,三人立着。文妃道:“吾有心腹事对你两个说,你若成得,自有重赏。”两个道:“你说出来,却是甚的。”

文妃道:“这个梅相公,吾也看上了他,他也看上了我,我这封柬帖是一封私书。”婆子对着春娇道:“这事有何难处,但要重重赏赐,我两个保你成就。”文妃道:“干娘,只依着你便了。”婆子道:“他既有这封书,娘子可写一封回书,约他一个日期,只是一件,没有门路进来,是怎么好。”春娇道:“不妨,后门赵大娘只有女儿两口,便是藏得的,近晚留到房里与娘娘相会,却不是好。况这赵大娘,平日又是娘娘看顾的,把这一段情由与他说了,再把四五两银子与他,保着无辞。”婆子道:“这个却好。”文妃道:“既然如此,你便与他说一句,来回覆我。”当时对付五两银子,春娇拿去,走到赵大娘家里,只见大娘手持银钗一股,坐在那里沉吟,春娇向窗前叫一声:“大娘。你在这里看那钗何用?大娘说:“我娘女二人,做些女工,不够过活,谢大娘时时周济,愧没甚相报,不好再去缠他。今日缺少鱼菜,要将此钗去当,所以沉吟。”春娇就笑道:“凑巧凑巧。我有些银子借你用,何如?”便将五两银子向桌子上一丢。赵大娘忙说道:“你那里来的?”春娇扳着大娘耳朵,轻轻说道:“如此如此。”大娘思量了半晌,说道:“不妨,只是银子不好受得。”春娇把银子向大娘袖中只一推,连忙便走回来,微微笑道:“娘娘,她已就允。她道:‘平日得了许多看顾,今日怎么好受这个银子呢?’是我再四推与,她只得承受了。”

文妃道:“好个干事的丫头,后日好好寻一个丈夫与你””春娇道:“相公我也瞧见了几次,也爱他几分。后来倘有一斑半点,娘娘不要吃醋,便是赏赐了。”文妃道:“小丫头休要弄舌。”随取金凤笺一方写道:妾李氏敛衽百拜,奉答彦卿郎群尊前人生欢乐耳,须富贵何为?妾命薄,天不我眷,不以妾与郎君作佳人佳妇,顾与俗子拈酸作对,岂不悲耶!一见芳容,不能定情,继续佳翰,惊喜相半,其约在后日十三夜,与君把臂谈心,莫教辜负好光阴也,谨奉香囊以示信。

写毕,用着娇娇滴滴的手儿,去拿着风风流流莺莺烧夜香的囊儿,并做一对,又取出白银四锭。与那婆子道:“这个权做买茶吃,你去对梅相公说道,你也有心,我也有心,后日吾相公入郡,去友家祝寿,可来一会。”婆子道:“感谢许多银子,我自去传付与他。”话毕自去了,文妃又赏了春娇,自去睡着,闭了眼想道:“好冤家,得他来,把那好卵儿放在户里,再不许他停顿,直弄杀他便了。想了一会,把一个枕儿搿定亲一会,着实难熬。又自勉强定。那日王监生不在家里,在朋友家饮酒,直至二更方回。那妇人熬了半日,正待丈夫归来弄一个兴,不意丈夫大醉,行不得了,妇人自家去里床睡了,方才合眼,只见浪子笑嘻嘻走将进来,妇人道:“心肝,你来了么?”浪子应了一声,脱去衣服,走到床上,就要云雨,那妇人半推半就,指着丈夫道:“他在这里不稳便,吾与你东床去耍子儿。”

浪子发怒,望外便走。妇人急了,双手连忙搿住,睁开眼看时,却原来一梦也,掰的便是痴醉不醒的丈夫,文妃把丈夫摇了两摇,只是不醒,文妃叹了一口气,痴痴迷迷,半睡不睡的过了一夜。次日监生备了礼盒,分付了家里,隔夜下船去了。话分两头,说这张婆子拿着香囊柬帖,迳到浪子家里来,浪子领到他房中去,问道:“事体若何?”婆子道:“只管索谢金买喜酒吃去。”浪子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既说出,决不负你。”婆子便把那细数根由,一一说了。道:“叫你到后门赵大娘家等候。”却把香囊书贴付与浪子。道:“这个不是容易得的。”浪子接得过来,如同珍宝。笑吟吟的拆开,看了这个香囊儿,便爱杀了,又看了这书。道:“生受婆婆了,谢天地,今日打扮着做新郎去也。”两个却就分别,不觉的过了一日,又是一日,正是十三日了。正是:

窗外日光弹指过,席前花影坐间移,毕竟当晚上可会去也不会。且听下回分解。

积想成梦,传神。

杂集云:有一妇人与所谓罗长官者密甚,一夕长官不至,妇人不能自己,乃以萝葡当长官自娱,呜呼!萝葡可以当长官也,枕儿亦可作浪子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