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丹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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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怪人怪家

即使按照原定的计划文山也会在回来的路上到县城的,何况现在情况有变,他更得到县城一趟。

如果照比大城市,万山县县城也就是个大村子,虽然人们不会彼此都认识但邻里间还是比较熟的,所以文山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康大怀的家,北关一排平房里的一个普通庭院。

厚重的大门插着,文山拍起了门。

不多时,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声在门里响起,“来了”,她说。

大门打开,门前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鹅黄的上衣很明亮,梳着两个扎扎似的马尾,脸蛋圆润,一双大眼睛,她打量着文山,然后问:“你找谁?”

“这是康大怀的家吧,我找康大怀。”文山说。

“是呀,你是?”

“我是秀水来的,找他有事。”

小姑娘“偶”了一声,把身子侧了过去,文山往门里迈的时候她问:“你是卖青石板的吧?”

“是啊,你是他女儿?”文山站住笑道。

“不是,他是我师父。”

文山也没多想,继续走,拉开正房门进到里屋,见康大怀正在一张宣纸上画着什么。

康大怀家没有电话,所以那次之后文山也没法和他联系,这次来一是道歉,二是看他是否还有需要。

康大怀抬头看了文山一眼,抬了一下胳膊示意他坐,然后继续作画,没有惊讶也没有怪责,就好像是一个街坊经常来串门一样。

文山瞧了一眼炕上,都是纸,但不是宣纸,有画完的也有画了一半的,还有皱巴巴拧成一团扔在一边的,应该是小姑娘的习作。

“我还是站着吧”,文山笑道,这想坐也没坐的地。

小姑娘很乖巧,见状急忙收拾出了一块地方,让文山坐。

“说吧,什么时候给我送来?”康大怀头也没抬,一边继续画画一边问。

听话音他还是打算要,可现今的情况不同了,文山把家里发生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意思是求得康大怀的谅解,等事完了一定给送过来。

“什么时候给我送来?”康大怀还是那句话,好像根本没听文山在说些什么。

文山卡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和这个怪人沟通,他关心的好像就一件事——画画,此外与他无关。

就这么待了几分钟,文山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这时他看见小姑娘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出去说,又看了一眼康大怀,见他还是那副模样,于是也没打招呼就走了出来。

稍许,小姑娘跟了出来,俩人在院里站定,小姑娘说:“我师父就那样,你别见怪。”

文山笑了笑,他不怪,怪人有时也是奇人,搞艺术的,没几个是不怪的,他们的思想已经浓缩进他们的创作中,变得比较抽象,所以常人很难理解。

但这个小姑娘似乎见怪不怪,她也画画,然而从她身上文山没看到“怪”的地方,反而给人一种温暖,一种光明,就像她衣服的颜色。

“你是她徒弟?”文山问,这不是句废话,因为在现今时代“师父”和“徒弟”的称谓已经鲜有人用,都是称为“老师”和“学生”。

“是呀,他是我师父。”这句话小姑娘说过一遍,重复完她突然意识到文山想问什么,于是说道:“他还是我养父,所以我叫他师父。”

也许是这特别的人生经历让这个小姑娘学会了善解人意,可喜的是她没有迷失自己,还保持着自己的本色。

文山的鼻子有些酸,这个世界也许太不公平,但他相信最终会很公平,上帝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会给留下一扇窗。

“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文山问。

“十五,叫康馨。”

她也姓康,文山猜想她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康大怀收养,但她那时应该已经记事了,所以知道自己是养女。

然而文山猜错了,康馨说她还未满周岁就失去了父母,因为一次煤气中毒,只有她活了下来,康大怀与她的父亲是同事,都在县文化馆上班,于是康大怀收养了她,并在她懂事的时候告诉了她一切,之所以她也姓康,巧的是,她本来就姓康。

“我父亲也是画画的,师父说假如我父亲活到现在,会很有名,是一个大画家。”说这句话的时候康馨满脸微笑,看不到悲伤,只有为她那没有任何记忆的父亲感到自豪。

文山对康大怀有了另一番解读,他的世界里有孤独,也有爱。

“那你也会成为一名画家。”文山鼓励着康馨,也希望它变成现实。

康馨点头,很有自信,然后她把话转入了正题:“你的青石板师父画完了,他还需要,要是有可能你就给他送来吧。”

文山点头,只要有可能他也不愿意放弃机会。

刚出了康家文山就和对面来的俩个人走了个顶头碰,胡同太窄,只能容纳俩个人并排,所以文山把身子侧了过去,好让这俩个人先走。

这一男一女好像完全无视文山的存在,一切照旧,没有谦让也没有停止打情骂俏,径直地走了过去,文山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面,香得他差点打个喷嚏。

这得喷多少香水,浪费!文山揪揪鼻子,本打算继续走但却看见这一男一女在康家大门前停住了脚步,那个女的拍门的同时喊道:“小馨,给姑姑开门。”

姑姑?康大怀的妹妹?那么那个男人是他妹夫了?文山不由暗自惊叹造化弄人,这一奶同胞的兄妹也有这么大的差距,哥哥是孤独的行者,而妹妹却像风尘中的一朵马蹄莲,自贱又轻浮。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文山就是在心里发发感慨,但当他走出胡同口看见停放在边上的吉普车时,他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康家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整个朝光乡有两辆吉普,一辆伏尔加,伏尔加是书记霍大成的,一台吉普是乡长毛利的,还有一台在乡派出所,是所长刘东河的。

毛利的那台吉普年前来过,文山记得车牌号,派出所的那台抓文祥的时候也来过,文山虽然没看见但文家其他人记得很清楚,这两台吉普的区别一个是毛利的没灯,派出所的有警灯,再一个是车牌号它俩就差了一位,最后面那位。

如今停在这里的这台吉普就和毛利的吉普差了一位,而且是最后那位数字,并且,它的车顶上有一个明晃晃的警灯。

在乡里,你可以不知道乡长,但不可以不知道派出所所长,因为乡长高高在上你可能打不着交道,但谁家都有个大事小情,少不了麻烦派出所,所以对于刘东河的事你不用打听都能知道一二。

刘东河的老婆是县医院的医生,朝光乡很多到县里看病的人都找过她,文山不敢确定康大怀的妹妹是不是医生,但他敢确定一点,刘东河的老婆姓孙,不姓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