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失宠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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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旧情复燃

离离草原,天高云阔,马儿漫步河畔,牛羊好似珍珠撒。

风华看到自己和罗依沿着河岸由远及近走来,真怪,他站在这里,却又能看到对面的自己。另一个他剪了一头清爽的短发,穿着只在罗依手机里见过的,现代男人才会穿的夹克衫,与她拉着手说说笑笑,她手里拿着一株纤长的碧草,捣乱似的要挠他痒痒。

风华向前追了几步,要跟他们搭话,可他们却无动于衷,仿佛看不见他。他来到他们跟前,看到罗依已经脱了鞋,坐在厚而青翠的草甸河岸,将脚泡在清澈碧蓝的水中,要另一个他去牵匹马儿来。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他看到另一个他牵着一匹枣红马走来,还听到另一个他说:“如果小远在,他一定喜欢这匹马。”

罗依站起身,同情的哀叹了一声,赤着脚来到另一个他跟前,踮起脚尖,一手拎着鞋,一手搂住另一个他的脖子,安慰且火热的亲吻着,此情此景,即便是经历过人事的风华都感到羞赧不安。他不由得东张西望,害怕草原上还有什么人看到他们亲热,说他们放、荡不堪。

“我们会找到小远,”这时,他听到亲吻过后的罗依说,“他是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们一定会找到他。”

“小远怎么了!”风华插嘴问,可问完后却又恍然记起,他们是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

“如果……找不到他呢?”另一个他绝望的说,抚摸着枣红马,痛苦的垂下眼去,“一年多了,却杳无音讯。”

风华虽然知道他说话也是徒劳,可见此情景,却也是心急如焚,依然控制不住的又大声问:“小远到底怎么了!”

另一个他抬起头来,皱着眉,含着泪,满目痛苦、满目怨恨的看着他,幽幽开口道:“你把他弄丢了,不是么?”

“不……我没有……”风华张口结舌,儿子是他的心头肉,他怎么能把儿子弄丢呢?可是另一个他和罗依却不再听他辩解,牵着马沿着河岸远去了。风华急着要追上他们,可脚却踩住了袍子,绊了一跤之后还未爬起来,抬头,却见他们已经不知去向。

“不!”风华大喊道,伸着手向虚无一抓,感觉腰间一阵钝痛,猛然睁开了眼。

……

没有草原,没有河畔。呈现在眼前的,是垂着流苏的轻纱幔帐,一股股的药香扑鼻而来,他怔了片刻,这才重新感到浑身伤口的剧痛,左肩完全不能动弹,周身燥热难当,火舌不断****着他的喉咙,眼前不断冒着金星,浑身没有丝毫力气……他此刻方忆起,他被当成了狐妖虐杀……那么他现在是在哪里?是罗依救了他?

风华眼波流转,环顾四周,乍看有些陌生,可很快就又想起这是何处。

幔帐被掀开,德王爷站在床前俯瞰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随后回头对身后人吩咐道:“倒杯茶来。”

风华怔怔的看着德王爷,眉头慢慢的蹙了起来,正要挣扎着起来,却被德王爷伸手摁住,向他道:“别乱动,当心牵连伤口。”

这时,又有一个穿着竹青绣粉牡丹缎子袍的美少年端着茶杯走过来,恭敬的将茶杯递给德王爷,随后对风华一笑,莺声细语的说道:“恭喜哥哥,哥哥好大福气,受了这么重的伤,到底是挺过来了。”

“风凝,扶他起来喝水。”德王爷说道,随即坐在了床边。

风凝一笑,走上前轻柔的搀扶起了风华。

因风华身体极度虚弱,风凝并没用多少力气,就把软绵绵的他扶起,又拿了靠枕垫在身后,也跟着坐在他身边,以防歪歪斜斜的风华因没有力气摔下床去。

“罗管事……在哪儿?”风华问,每说一句话,就感到一阵阵的心慌气短,刚刚才坐起身子,虚汗就流了下来。

“把水喝了再说。”德王爷道,伸出手来,不由分说,就将杯子递到了风华唇边,她见风华垂下眼睛微微别过头去,便又道,“怎么,此时还要与本王赌气?”

“下奴……不敢劳烦王爷。”风华说道,有些费力的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抬起眼来,目光沉静的凝视着德王爷,复又道,“请您,让下奴自己来。”

德王爷与风华对视了半晌,一时似乎并不愿妥协,然而最终却又笑了笑,将杯子递给了他。

风华默默无言的喝完了水,将水杯又递给德王爷。

德王爷伸手接这水杯,可她的手却进而握住了风华的手,握得那么突然、那么紧,丝毫不愿松开。

风华眉头一紧,不自在的看了看身边的风凝,想把手抽走,可却没有成功,只得开口道:“王爷,请不要如此。”

德王爷并不言语,只是静静的打量着风华。

此刻的风华,只把头发随意的挽了一个马尾,鬓角松散了几缕发丝,不经意间却带出些许典雅。因为受伤的缘故,他消瘦的面颊白得有些透明,苍白的嘴唇上还结着血痂,记忆中本该是锋芒毕露的神采,也因身体虚弱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精打采的虚弱——然而,偏偏又是这份虚弱,为风华平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感。

当锐利清冷的目光变成黯淡宁静,当严肃锋芒的语调变成了虚弱无力,褪去包裹在外表的那层坚硬面具,此刻的风华犹如一株静如处子的水仙花,这般柔美,这般令人心疼。

这样的风华,本该在温室里好好豢养,他有这个资本……可是,他却偏偏要用一层层的锐利包裹自己,分明一株水仙花,却硬要当成扎手的玫瑰。

德王爷已经有好久——久到她几乎不记得,风华还有这样一面。

冰封四年的心,竟然就这样悄然融化。

那日,当一个冒死闯入的贱奴禀报风华要被当做狐妖处死时,罗依当场就昏了过去,而素来恨不能风华被折磨死的她,却竟勃然大怒。她和他夫妻一场,他是人是妖,她心中最是清楚不过,当即便派人去将风华就回。

幸而她的人马及时赶到,那老道受了惊吓,一剑刺偏。

风华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她守在身旁,亲眼看到他那遍体血淋淋的伤痕,亲耳听到他昏迷中负痛的呻吟。昏迷中的他,是根本不会再隐藏伪装的,他将他所有的脆弱展露无疑——丫鬟和小厮上药时,他在昏迷中会痛得哭泣;一个人躺着时,他在昏迷中会痛得呻吟,甚至还会求饶——德王爷根本不能想象,这个清醒时咄咄逼人、寸步不让、唇枪舌剑的反叛男人,竟还会脆弱至此。

直到那时,她才明白,什么叫结发夫妻。

她不知风凝如果有这种情况,自己是否还会心痛;她只知道,再见风华,她再也冷酷不起来,剩下的,只有撕心裂肺。

德王爷就这样默默无言的握着风华的手,脑中思绪万千、百感交集。而她手中的手,在她记忆里,应该是白嫩柔滑的,可现如今……却不满老茧、粗糙不堪,以至于她握着,都觉得扎手。

他的苦,都是她给的。

就在不久前,他爬在她脚下苦苦哀求她,她也不曾动摇分毫。因为她那时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的意识到,失宠正君,纵然失宠,依然也是她的正君。

就在此时,端药的小厮进门跪下,轻声道:“回王爷,药已煎好了。”

一句话,惊醒了沉浸在心事中的德王爷。风华趁她回过神的那一刻,把手抽了回来。

德王爷闻言,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换上平日那副冰冷威严的面孔,接过小厮递来的碗,随后对风凝及其他人道:“你们都出去吧。”

风凝一怔,看了看德王爷,又看看风华,随后慢慢站起来,向风华道了句早日康复的吉祥话,又向德王爷行了礼,便率众仆人一同退了下去。

一时间,屋内寂静下来,只剩风华与王爷相对而坐。

一直低垂着眼帘的风华,此刻才终于抬起眼来,向德王爷又问一遍:“罗管事,在哪里?”

德王爷正用羹匙搅拌碗里的汤药,听到这句问话,手略停顿了一下,随后道:“那名叫阿宁的贱奴,为了通风报信,硬闯王府时受了伤,罗姑娘回大杂院照料他了。”她说到此处,话锋一转,复又道,“对了,那日凌、虐你的人还有谁,从那刘管事到院内贱奴,本王……自会替你讨个公道。”

替他讨公道?

风华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把他害到眼前这个地步的始作俑者,就是德王爷,可她如今又要为他讨公道?风华并不傻,他很了解德王爷的脾气,也很清楚,她对他此刻百般的好,只因他重病引她同情。德王爷的喜好他是太了解了,她就喜欢他这样病恹恹的沉静,可一旦他身体康复,恢复活力之后,他们此刻的和睦,将立刻不复存在。

“想必……”风华淡淡的开口,拒绝了德王爷的一番好意,“罗管事自会处理此事……贱奴杂院,何须王室插手?”

德王爷见好意被拒绝,心中自然有些不快。可是面对这副柔弱模样的风华,即便他的犀利,也因病痛大减力度,倒依然是惹人怜爱、让人心痛。她也知道他秉性善良,必是不愿牵连他人,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便也不再追究,只用羹匙盛了汤药,亲自喂给风华喝。

风华此番没有再要求自己喝药,头一次非常顺从的任由德王爷喂他。只是,她这一喂,自然勾起他当年的美好回忆,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便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而德王爷又何尝不曾想起往昔甜蜜,她不仅想起过去的美好,又想起风华受的苦,更想起这苦是她施加的,诸多情绪,也让她落下泪来。

一对昔日夫妻,默默对坐,一个喂药,一个喝药,彼此都在无声的垂泪。

却说王府另一头的珠翠院里,风凝推开正屋的门,看到小远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他的桌椅门柜。小远闻声见他进来,赶忙收起抹布,按规矩弯腰向他行礼。若换做平时,风凝也就哼一声罢了,可今日看到这孩子,俨然就仿佛看到了风华的缩小版。

那个该死卑、贱的风华,一介失宠正君,充公贱奴,今日却令王爷魂不守舍,完全无视了正如日中天的他!况且又是当着府上那些下人的面,这要他的颜面还往哪里放?风凝自被娶进门来,一直是备受恩宠、溺爱娇惯,但目前尚未让王爷怀孕……可那风华毕竟与王爷已有了一个女儿,如今风华回来,他的地位又如何能保得住?

想到如此种种,再见小远,风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脚照着他便踹了上去。小远被踹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吓得浑身抖成一团,风凝一个箭步走到他跟前,厉声问道:“你是哑巴了还是怎的,我来了,连句问安都不会?”

旁边的小厮见风凝拿小远撒气,心痛不过,赶忙要上前说几句好话,但风凝哪里肯听,见小远吓得不敢吱声,弯下腰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先打了两个耳光,骂道:“犟种,还不开口?”

小远被吓得上下牙直打颤,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结结巴巴、细声细气的问了安,风凝听闻,这才松开了他。小远见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的就要爬着逃离,可风凝却抬起脚来,复又踩住了他瘦弱的小后背。

“公子,使不得!”小厮赶忙求情道,“他毕竟是王爷的儿子,您任性归任性,可千万别犯错儿啊!”

“王爷的儿子……”风凝重复道,终究冷静了些,松开了脚。

他注视着受惊的小远爬着瑟缩到桌下的角落里躲藏,眉头一蹙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