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凤谋江山:绝世医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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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冰蚕之争

“这事。”叶萧远捏着酒杯,沉思片刻,转而对叶棠梨道,“棠儿,既然是羌芜王的一片心意,你也就莫要为难大教司了。”

“可是父皇……”棠梨皱眉,还要再说,却被叶萧远打断了。

“朕替棠儿,多谢大教司了。”叶萧远不理会她的反对,对图门灏颔首,“有劳大教司替朕向焉耆王转达谢意。”

图门灏对着他三鞠躬,然后又对叶棠梨鞠了一躬,笑着答道:“皇上和公主请放心,我们大王希望,能够与贵邦永结盟好。”

他说罢,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旁边坐着的拓跋珪誉,神色却有些奇怪,看起来不太高兴。

“大教司,这冰蚕嫁衣,当真是父王让你送给七公主的?”待图门灏入座,拓跋珪誉压低声音,认真问了一句。

“事关重大,岂会儿戏?”图门灏满脸认真,幽幽舒口气,“不过,说起来,当今中原,怕也只有这七公主,能够配得上这冰蚕嫁衣了。”

拓跋珪誉动了动嘴角,没有再多说。他抬头朝叶棠梨望过去,发现她也在望着自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将目光移开。

上次因为他们两人私自逃跑出宫,混迹江南的事情,被拓跋王得知,回宫后,他便被关进了皇家书院,和叶棠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之前,他对叶棠梨,并没有那种心思,不过是佩服她的本事和才智,一心想跟着她学习些法术。可图门灏带来的一封信,改变了他的心思。

心中羌芜王明确对自己的儿子提出要求,让他想办法,将七公主去汇羌芜。这不仅是为了他们拓跋家族,更是为了羌芜百姓。

但这件事情,拓跋珪誉心中很迷茫。他觉得,他和叶棠梨之间的关系,不是那样的。可图门灏稍微质问他几句,他又完全答不上来了。

七公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堂而皇之地跟他一个未婚的男子一起逃出宫去。说得好听些那是合作出逃,说得直白些,那可以叫做私奔!

若非图门灏与他这么说,拓跋珪誉还从未这样想过。可一经他这么说了,拓跋珪誉又无言反驳,似乎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然而,在他们谋划着提亲的时候,叶萧远却突然在除夕夜宣布要将七公主嫁给楚世子。为此,图门灏特意派人四处打听消息。当得知楚恒月不愿娶七公主,一心念着退婚的时候,他心里便有底了。

这冰蚕嫁衣,此番是送定了!

他们倒是这么一步步谋划着,可身为当事人的拓跋珪誉和叶棠梨,却是各怀心思。

棠梨看到拓跋珪誉避开她的目光,心里有几分不悦。这小子,若非做了亏心事,干嘛这么害怕她?要当真知道他们送来的是冰蚕嫁衣,她今天干脆不出席这个庆生宴了。

要知道,接了人家的嫁衣,那意思便是,默认了人家的提亲!

她暗自咬牙,扭头望向旁边的叶萧远,心道:父皇今日是怎么了?前会儿要将她嫁给楚恒月,今天又接了羌芜的冰蚕嫁衣,难道这么着急想把她给嫁出去?还是说,影卫那边,查到了什么?

这么一想,她心中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唐谨之因为皇后的事情,一病不起,丞相之位岌岌可危。就连皇后出殡,他都没能前去送葬。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不仅棠梨觉得复杂,就连唐谨之都有些招架不住了。他一直卧病在床,数月没能去上早朝了。郑隆隔三差五地去探望他,与他商量些重要的政事。

看这情况,唐丞相的时日也不多了。

叶萧远得知这个消息后,虽然显得有几分悲戚,却并没有哀伤多长时间。棠梨对自己这个外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情,倒是这具肉身,隐约流露出悲伤。

今日是棠梨十六岁的生辰,唐谨之本应该出席的。可惜他病的太重,已经起不来床了。是以,并没有进宫。

眼前的情况急转而下,没有了皇后,若是再没有了唐谨之,不仅是太子,就连她这个七公主,也不一定能保住。

“不行,看来,芳姑姑说得没错,我不能总是被动挨打,需要把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主动出击。”她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想着如何谋划。

待一支歌舞后,焉耆那边的使臣坐不住了。此番焉耆来的使者,与羌芜完全不同,从领队到下属,全是女子。据说,焉耆一直设有专门的女官。此番焉耆土司特意派了她们来,说是又特别的礼物要进献。

“见过陛下,见过公主。”焉耆时辰一身苗疆银饰,摇曳多姿,每走一步,都带着银铃撞击的清脆声响。

“卓明姑娘无需多礼。”叶萧远大笑着对她抬手。

那卓明姑娘便对着他举杯:“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说罢,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叶萧远似乎十分高兴,大赞一声,亦仰头将酒喝下。

众人只好跟着把酒喝了。

“羌芜的冰蚕嫁衣,果然名不虚传,飞燕此番的确大开眼界,不虚此行。”那焉耆使者对着图门灏微微颔首,夸赞一句。

“既然刚刚看了大教司的礼物,不知这次,卓明姑娘可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叶萧远笑意连连,主动问道。

棠梨听到他这话,颇为不悦,总感觉,自己的父皇哪里有点不对。她扭头望过去,看到叶萧远双眸中的垂涎之意,立刻明白过来,心中顿时一股怒意上来。

皇后离开才多长时间,皇上就开始喜欢上别的女子了?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萌芽,她又立刻否认了。皇上对唐家姐妹如此钟情,怎么会突然就改变了?

她又想起了画舫园内的桃花,心里又是一紧。

“公主,这卓明飞燕,奴婢怎么觉得看着有些眼熟?”棠梨正细想着的时候,身后的秋水突然嘀咕一句,“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经她这么一提醒,棠梨再仔细望过去,这姑娘,的确有几分眼熟。

“原来是她!”盯着卓明飞燕看了半天,棠梨终于想了起来。这姑娘,便是那日,他们在画舫园看到,大殿上跳舞的舞女!

如此看来,这卓明飞燕与叶萧远,怕是好上有些日子了。

她刚刚认出眼前的人,便见卓明飞燕双手捧着个托盘,朝自己走来。棠梨皱眉,站起身来,与她四目相对。

卓明飞燕依旧轻纱蒙面,而面纱上的那朵桃花,则表明了她的身份。

那日画舫园中,领舞的女子亦轻纱蒙面。棠梨并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容貌,不过面纱上的那簇绣得栩栩如生的桃花,却令她终身难忘。

“参见公主。”卓明飞燕按照中原人的礼仪,对叶棠梨福身,动作熟练轻盈,根本不像一个外邦女子,反倒是像从小生在中原,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

“免礼。”叶棠梨挤出个笑容,语气中有几分敌意。

卓明飞燕也不多说,纤纤玉指将托盘上的红绸掀开,下面摆放的东西便映入眼帘。

却是一把古琴,七根琴弦晶莹通透,亦是由冰蚕丝制作而成。

不过,棠梨不懂音律,对琴没什么研究。看着只是觉得,应该是把上好的古琴,但究竟有多好,她并不清楚。想来,再怎么好,也比不上莫涟辞手中的那把绝世玉瑶琴吧。是以,她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惊讶之色。

“此乃冰弦古琴之中的天涯琴,好琴赠佳人,还望公主笑纳。”卓明飞燕仍旧保持着甜美的笑容,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只是,她的这话一出,当场为数不多的几人,却是大惊失色。莫涟辞更是哗啦一声,突然站了起来,引得众人纷纷扭头向她望过去。

旁边的莫弘轩将她拉回座位上,自己站了起来,慢慢走过去,停在叶棠梨面前。

“七公主,草民斗胆,请公主将这天涯古琴慷慨相赠。”他拱手行礼,一本正经地说道。

“莫师伯?”棠梨望着他,心中已然明白,只怕这天涯古琴,比起刚刚那冰蚕嫁衣,还要珍贵百倍。看莫涟辞几人的反应,就能猜出来了。

莫涟辞爱琴如命,弹得一手好琴。听莫涟尹说,她们姐妹两的琴技,都是莫弘轩教授的。不过莫涟辞天赋极高,在古琴方面的造诣,已经超过了莫弘轩。

叶棠梨对古琴没有什么了解,更美听说过什么冰弦古琴,心里倒是奇怪。今日怎么送的东西,都跟冰蚕有关?

忽而,她突然有些明白了。只怕那卓明飞燕,早就知道羌芜送的是冰蚕嫁衣。所以,就想用同样是冰蚕为材料的这把天涯琴,来压过对方一筹。

“那可不行!”卓明飞燕见状,却是立刻将琴护在身后,满脸不乐意道,“这天涯古琴,乃是我焉耆送给七公主的礼物,代表着两国邦交,怎么能随手转送给一个旁不相关的人?”

她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任何漏洞,拿着两国邦交的架子压在叶棠梨头上,让她没有回旋的余地。

可莫弘轩满脸坚定,一动不动望着叶棠梨。

“天涯?”棠梨念叨一句,不屑地睨了卓明飞燕一眼,转而看向莫弘轩。这一看,反倒是把她给吓住了。她还从未见过莫弘轩如此哀求决绝的眼神,看来,这天涯古琴,不论卓明飞燕答不答应,她送不送,莫弘轩都势必要拿到手了。

“看公主的样子,恐怕还不知道吧?”卓明飞燕带着几分嘲讽冷笑道,“这冰弦古琴本有一对,名为天涯咫尺。当年分别由两位绝世琴师风鸣和白芷保管,两人日久生情,却因为被人挑拨,产生种种误会,不欢而散。最后,白芷带着咫尺古琴在苍雾群山之巅,断琴坠崖,跳入沁河之中,香消玉殒。风鸣最后带着这把天涯,终是浪迹天涯,生死不明。”

“哦?想不到,其中还有这等多情故事。”棠梨挑眉,“如此看来,这天涯和咫尺,本该是一对了?”

“正是。”卓明飞燕点头。

棠梨上前一步,从她手中将天涯琴取了过来,轻轻放在地上,盘腿席地而坐。

“只可惜啊,本公主不通音律,卓明姑娘一番好意,怕是要白白浪费了。姑娘送东西之前,也不打听打听的吗?”她冷嘲热讽道,“却不知,姑娘这天涯古琴,送给一个不懂琴的人,究竟是一番好心呢,还是故意想要羞辱本公主!”

“是飞燕疏忽了。”卓明飞燕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不冷不热道,“晋轩国力雄厚,文化丰富,且不说这宫内的嫔妃个个出色,就连临安城内的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儿,也是才富五车。是以,飞燕认为,身为晋轩皇族中人,七公主必定也是才貌双全的。这天涯古琴,当赠给绝代风华的佳人,方才配得上。”

棠梨咬牙,心中暗暗骂了她一句。这姑娘,不着痕迹地将她数落了一番,还让她丝毫不能还击。此时,她突然有些埋怨自己了。说了这么久要跟着叶裴风学古琴,最后却是一个音调都没学过!

她本想借此讽刺周明飞燕,一时心急却疏忽了“不通音律”乃是身为公主的她自身的硬伤。如此,反倒被对方抓住了把柄,倒打一耙。

“敢问莫师伯,为何向棠梨讨要这天涯古琴?既然咫尺琴与它乃是一对,白芷当初断琴投崖,咫尺已毁,师伯又讨要这独活的天涯有何用?”棠梨沉默片刻,不搭理卓明飞燕,转而望着莫弘轩,一本正经地问道。

“咫尺已断,天涯便成为唯一的绝世古琴。”莫弘轩幽幽开口,坚定道,“所有爱琴之人,此生最大的愿望,莫过于亲手弹奏这把传闻中的古琴。”

“好,既然如此,棠梨斗胆,请莫师伯和莫姑娘合奏一曲,如何?”

莫弘轩和莫涟辞皆是一怔,不太明白叶棠梨的用意。但两人都是爱琴之人,当即便同意了。

莫涟辞莲步轻移,慢慢走到天涯琴旁边。棠梨起身让座,退后而站,看着莫涟辞坐下去,双手轻轻抚在天涯琴弦上,微微颤抖。

莫弘轩与她并排而坐,两人脸上,皆是激动之色。稍许,便听得空中悠悠响起清亮的琴声,有几分缥缈遥远之感,令人心神沉醉。

莫涟辞抬手,指尖触碰琴弦。泠泠琴音,便如高山流水,倾泻而出。在座之人,莫不听得出神,忘乎所以。

半阙曲调结束,莫弘轩又接着起手,将后面半阙弹完。当场所有人,皆被琴音吸引,沉醉其中。

曲子带着几分哀怨,令人想起往事。众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难以舒卷的悲痛之色。

棠梨只觉得,听着这曲调,不由自主会想起流漓谷,想起师父师弟,想起故去的皇后,想起叶裴风,想起青竹和长宁。往日历历在目,仍旧惊心动魄。一时间,心头悲欢汇集,突然涌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

待一曲终了,四下皆寂,无人出声,还沉浸在自己的往事之中,难以自拔。

莫弘轩和莫涟辞慢慢站了起来,却都是盯着那天涯琴,眸中精光闪烁。

棠梨清醒过来,突然夺过旁边侍卫的佩剑,拔剑出鞘,一瞬间冲到天涯琴面前,一剑狠狠劈了下去!

“嘭!”

一声巨响,接着便听到七根琴弦陆续断裂的声音。

“不!”莫涟辞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却已然来不及了。

莫弘轩拧眉,将她拉住:“辞儿,冷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