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间,两道身影像是停滞在空中一般。
紧接着,就缠绕在一起落了下去。
“......唔!”
忘记了身体的沉重,沧澜雪飞奔到床边。
向下张望着。
剑的对决,从着地的瞬间便开始了。
街上静寂的夜色中,黑发合着身影摇晃着......
剑与剑的撞击,发出铮然的响声。
轩辕墨澈时不会轻易输掉的。
但是,沧澜雪还是很急躁。
即使身体无法动弹,还是不想袖手旁观。
因发热而带来的沉重感和胸口的疼痛,使自己派不上用场。
这时,沧澜雪才想到了自己的职责。
共鸣。
既然自己是给予者,那只要共鸣就行了。
这么点负担,总有办法应付。
她平复一下絮乱的呼吸,两手抓住了窗框,缓缓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口气。
在闭起的眼帘中,不绝于耳的金属碰撞声,化作了火花散落的影像。
呼吸声誉心脏的鼓动交叠在一起,形成了舒缓的节奏。
变得空寂的身体深处,寂静的火焰翻涌而上。
白色的,淡淡的,柔和的火焰。
沧澜雪深深吸了口气。
像是在与此呼应一般,白色的火焰在身体内游走着。
力量,开始了涌动。
从体内溢出的光束,流向窗下的轩辕墨澈身边。
“......!?”
接受到力量,轩辕墨澈一时因惊讶而抬起了头。
然而,意识到那时沧澜雪正在共鸣,他就重新面向追兵,身披光芒划出了斩击。
在接受到力量的同时,轩辕墨澈应该也接受了沧澜雪的心意。
在近乎陶醉的浮游感中,沧澜雪微睁的视野里映出了轩辕墨澈战斗的身姿。
身边,萦绕着化不开的力量光芒。
无意识地握紧了窗框。
虽然没有带来直接的痛楚,却多多少少给身体造成了负担。
沧澜雪略微皱起眉。
带着发光的模糊残像,轩辕墨澈一刻不停地挥舞着剑。
在之前一直旗鼓相当的战斗中,渐渐凌驾于对手之上。
为了避免在越战越勇的轩辕墨澈手下受到重挫,追兵企图向后跳去。
几乎同时,轩辕墨澈的剑也挥了下来。
追兵手中的剑被击飞,落在地上。
胜负已决。
然而,追兵却爆发出了最后的挣扎。
伴随着激烈的怒吼,追兵露出浓郁的杀气和利爪,朝着轩辕墨澈冲去。
“......!”
轩辕墨澈不会输的。
虽然很肯定会这一点,沧澜雪还是不由得从窗口探出了身体。
追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进轩辕墨澈怀里,用力扬起了指甲。
过近的距离,对于刀身较长的剑来说是不利的。
轩辕墨澈的背向后仰去,反应迅速地朝着对方挥出一只手。
响起一声短促的哀鸣。
就算是在夜里,还是可以看到赤红色的血珠飞溅开来。
追兵捂着脸,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
力量消失了,轩辕墨澈的身体不自然地僵硬着伫立在原地。
——不好。
本能先于思考地这样告诉自己。
那种状态下的轩辕墨澈,难道说?
黑发缓缓地,耀眼地摇曳着......
“......呵呵。”低低地笑声,从轩辕墨澈的口中溢出。
沧澜雪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手指紧紧地抓住窗框,泛白的指甲显示着她此刻内心的翻腾。
“呵呵呵,呵呵......”低音逐渐高扬了起来。
轩辕墨澈笑得连肩膀都在产生出了抖动。
与此同时,感觉到异样的气氛,追兵缓缓向后退去。
必须阻止他。
沧澜雪如此想着,她想要从窗口跳下。
然而,扶着窗棂上的手却在颤抖着。
手脚都像着了火一样滚烫。
头晕耳鸣,意识模糊。
被发热折磨的身体,因为共鸣而耗尽了体力。
即使心里想去,身体却在拒绝着。
“......呜。”
紧紧咬着牙,沧澜雪奋力拖动着不听使唤的身体。
这时,心脏突然飞速地跳动起来。
连沧澜雪本身都为之惊讶的快速。
咚咚的心跳声听起来完全就是警钟的声音。
她渐渐感到了焦躁。
——轩辕墨澈。
沧澜雪祈祷一般地向窗下看去......
黑色的发丝,在暗夜中飘动......
下一个瞬间,轩辕墨澈跑了起来。
一口气便拉短了自己与想要逃跑的追兵之间的距离。
低吼声回响了起来。
威吓般的,如同魔兽般的咆哮。
“住手......唔!......澈......!”
沧澜雪叫了起来。
然而,视野立刻摇晃了起来,膝盖一点都使不上力气。
她连站都站不稳。
不断沁出的汗水在手掌死命地抓住窗框,她艰难地支撑起身体。
呼吸急促得仿佛不是自己发出的一般。
微弱的月光照耀着地面。
这时,沧澜雪彻底明白了。
没能阻止轩辕墨澈。
不甘和后悔,让沧澜雪的指甲嵌入了窗框中。
轩辕墨澈的长剑深深贯穿了追兵的喉咙。
从刺穿猎物的刀刃上,红色的液体滴落下来。
轩辕墨澈——又笑了。
白皙的脸颊上,溅出的血液如同怒放的花朵。
思考溶化在热度中。
意识也开始沸腾了。
身体使不上劲。
在麻、痹一般的头晕目眩中,沧澜雪从紧紧抓住的窗边倒了下来。
被吞噬掉了。
被带走了。
在逐渐昏暗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的话语。
什么?
会被带到哪里去呢?
即使自问,也找不到答案。
头脑中的某处,好像有谁正在叫喊着答案。
但是,那话语好像在水中听到的一样,模糊不清,听不清那声音说了些什么。
意识完全失去了,沧澜雪彻底倒了下去,她向着黑暗中掉落下去......
“......血,好甜呢。”轩辕墨澈望着身前的血,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低喃地说了一句。
然而,就在他又要举剑时,脑中突然响起了轻灵宛如水的声音,这让他突然恢复了自我。
现在,自己正在做些什么?
他迅速环视了一下周围。
深夜。
街上万籁俱寂。
刚才的水声是什么。
涌入鼻腔的,这种异样的气味......
轩辕墨澈看向下方。
当场就失去了言语。
“............”
之前战斗过的追兵正仰面倒在地上。
他的样子凄惨无比,身体微微抽搐着。
从切开的喉咙里溢出了红色的血泉。
轩辕墨澈的视线就这样移向了自己握着的剑。
剑的顶端已经被赤黑色染湿。
......全无记忆。
当然,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去武器的追兵,对自己做出的舍身攻击,到这一步为止轩辕墨澈都还记得。
之后的事情,就完全不记得了。
双眼疼痛了起来,轩辕墨澈用指尖碰触着眼睑。
有种受了冲击的残留感。
之前被追兵的指甲碰到了吧。
——又来了么?
对自己而言,这双眼睛是禁忌,也是解不开的咒缚。
虽然之前也因为血而骚动不已过,但这种连记忆都没有的情况还是最近才开始的。
不能再让情况继续恶化下去了......
在些许的焦躁和不安中,身体像是灼烧着一般。
轩辕墨澈像要把这些感情都扫开一样,砸了砸舌。
“......嘁,可恶......!”
焦躁感更为强烈了,他冲动地把剑插、进地面。
紧紧握住剑柄。
垂下脸,像是要平复至今仍在翻涌着的愤怒的火焰一般。
吐出一声短短的叹息,轩辕墨澈看着已经断气的追兵。
就这么不管的话,一定会引起骚动的。
浅州附近的森林,可以让他入土为安吧。
这样想着,就在轩辕墨澈想要抱起尸骸的时候......
“内心的欲求是无法违抗的。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这轻、佻的声音......
轩辕墨澈看了个过去。
——果然。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是抱着臂靠在树干上的绿麒。
轩辕墨澈不由得皱起眉。
他是现在的轩辕墨澈最忌讳的存在。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轩辕墨澈紧盯着绿麒,沉声问道。
“一直都在。你没注意到么?雍王爷的感觉不是一直都很敏锐么?怎么就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我还是很有两下子的嘛。”
绿麒从树干上支起身体,轻轻浮在空中向轩辕墨澈靠近。
溶化在夜色中的身影,不加掩饰的挂在唇边的微笑,都令人毛骨悚然。
“我全都看到了。从最初到最后,全部。呵呵。”绿麒很是开心的望着轩辕墨澈。
“............”这故弄玄乎的语调,让轩辕墨澈狠狠地瞪着绿麒。“......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打算干什么?”
“打算啊,你指什么呢?”绿麒不解地拖着下颌。
“别装糊涂。”轩辕墨澈目色犀利地扫向绿麒。
“呵呵。”绿麒直笑不语,他只是很开心罢了。
轩辕墨澈拔出插在地上的剑,摆好架势。
绿麒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那一脸好像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绿麒晃动着钢丝一般的黑色尾巴,好像很好笑般地露齿一笑。
“装糊涂的是你吧。今天更为活跃了。很厉害呢。真是光芒四射啊。......也该到了,你隐藏不下去的时候了吧?”
“你在说什么?”轩辕墨澈心头一紧,绿麒的话,无疑是直接打击在了他痛处。
“一定要我说出来么?答案明明正躺在那里。”绿麒动了动尖细的下巴,向轩辕墨澈的脚边示意着。
那里躺着喉咙被切开的追兵的遗体。
“我可是很明白雍王爷的想法呢。想要温暖吧?比现在更接近更强烈的温暖。那个证是存在于生物的生命之中的。”
绿麒单手举到面前,很有气势地挥下。
风被切开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手腕到手肘之间,出现了镰刀般的利刃。
绿麒用刀尖挑起了追兵的喉咙处未流尽的血。
他再度挥动手臂。
滴滴答答的,像是赤色水晶一般的血珠坠落在地。
“还很温暖呢。残留着生命还在燃烧时的热度。”绿麒勾起唇角,很是享受般的像是轩辕墨澈看去。
“......住手。”轩辕墨澈只觉得双眼又在发出隐隐的痛楚。
那从眼底流淌而下血液,似又开始刺激着那从眼睛上传来的骚动。
“你明明是知道的。”绿麒发出了预想不到的尖锐声音。
与意志以来轻、佻的声音截然不同。
“......呵呵。”
但是,他立刻就用平时的口气笑了起来,将手腕上的刀刃送到了唇边。
舔、舐着滴落的鲜血。
如同目睹了丑恶的仪式般,轩辕墨澈皱起了眉。
“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当然是因为,很有趣啊。”绿麒理所当然的耸动着肩头,回道。
“不要开玩笑了。”轩辕墨澈低喝。
“真的啊。”好像感到很遗憾般,绿麒敛起嘴角。“逗弄你真的很有趣。你让我兴奋难耐。带来些不怎么无聊的消遣。”
“真碍眼,你给我消失。”轩辕墨澈阴沉着脸,紫眸狠狠地扫向绿麒。
“还要收拾幽冥吧。也就是说,在那之前,你都是我的玩具。”绿麒毫不在意,甚至带了挑衅。
“......哼。”轩辕墨澈故意对绿麒抬以厌恶的语气和态度。
绿麒的态度一贯都是轻、佻却没有空隙,具有挑衅性。
就算明白这点,也还是觉得气愤。
“眉毛扭这么紧。你生气了?呵呵。别急,马上就到时间了。很快你就会彻底感受到了。说谎也没用的,对吧?”绿麒略顿了一下,继续道:“浅薄的理性,是压抑不住本能的欲求的。人也是这样呢。要是那个时候......”
绿麒伸出一只手,很有气势地向内侧弯去。
伴随着这一动作,风突然扬了起来。
风卷起追兵的尸体,尸体被封抬起,飘向绿麒的身边。
包覆着黑色光泽的手臂接住了尸体。
“只要你喜欢的话,我可是很欢迎的。要是你想要来这边的话,随时都可以,好么?”
绿麒的语气时高时低,让人难以真正的听出里面的真假。
“......什么意思?”轩辕墨澈并不觉得绿麒这话是真的,可也不完全的否定。
至少绿麒知道些什么。
那是他所不知道的!
“就是这个意思。”淡然地这样说着,绿麒耸了耸肩,抱着追兵的尸体开始上升。
“你要怎么处理那家伙?”轩辕墨澈望着绿麒手中追兵的尸体,这家伙想要做些什么?
“你是打算把他埋在森林里吧?我代你去好了。这是特别服务。比起这个来,你还是快点回去房间怎么样?”
绿麒十分好心的提醒着轩辕墨澈,可那渐扬的唇角,却显示着他愉悦的心情。
“......房间?”轩辕墨澈敛着目色,望着绿麒。
“你那个重要的小丫头力竭倒地了啊。好可怜呢。”绿麒笑着说道,突然又有些心疼的摇了摇头,叹息着。
“......!”雪儿?
轩辕墨澈立刻想到了沧澜雪。
就算发着烧,还是硬撑着共鸣。
虽然托她的福很快就收拾了对手,但谁也没让她那么拼命地去共鸣啊。
对手只有一个人而已。
自己独自收拾对方也绰绰有余。
......笨蛋!
怎么可以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轩辕墨澈无意识地砸着舌。
刚想要迈步,又回头看向浮在空中的绿麒。
那被月光环绕的身姿,与实体同时升向高空。
狠狠瞪了绿麒一会儿,轩辕墨澈朝着客栈走去。
“他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呢......”绿麒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喃喃说着。
夜空中零落而下的言语,并没有传到位于远处地上的轩辕墨澈耳中。
“你觉得如何?北仓晨......”绿麒望着手中仍是躺着血液的尸体,像是在询问着,可又更像是在自问,“这样就可以了吧?......你也很快乐......我们果然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透过那道逐渐消失的身影,看到了喘息着的恶梦,绿麒抑制住涌起的笑意。
像是被美得令人炫目的月光吸引了一般,绿麒飞向了更高的夜空。
尸骸上滴下的血缓缓地描绘出邪恶的螺旋,落入了夜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