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纯爱我见仙君多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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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可是神啊!

弄生吓得要张口大叫,只是到了此刻,才惊觉自己嘴唇难动分毫,不只嘴巴,他整个人都被聂重施法定住了。

弄生瞪大眼睛,心中惴惴,眼看聂重一步一步向秦言走去,他担心聂重对师父不利,而如今又受制于人,只得站在一旁干着急。

秦言却仍在犯迷糊,对聂重的到来浑然不知。他摊在地上,忽觉有人向他走近,还没等他反手去打,聂重就忽然发力将他拦腰抱起,往床那边走去。

秦言心道,弄生的力气怎的一下子变得那么大,心里不服,他又骂:“你这个狗东西……快些放我下来……你小心我……我踹……嗝!”

聂重充耳不闻,把秦言放在了床上。

秦言皱着眉瞪他,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他翻了一道身,又拿脚去踹,却正好叫聂重抓住脚脖子。他气极,骂一句:“弄生!你……你反了天了……”

弄生只怕到头来秦言会把仇记他身上,心里委屈,暗道:师父不是我啊……

聂重把他放好,看着他迷糊的样子,眼中闪过些许笑意,嘴里却斥一句:“凡间的酒就把你醉成这样,没用。”

秦言这一听不得了,猛地挣起来,力道之大竟让聂重也没有按住他,秦言瞪着眼睛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醉了?胡说!我哪里就醉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跑,跑到梨花院儿里去转一圈。

他平日里哪里会这么放肆,只有在这样头脑不清醒的时候才敢做出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罢了。

他大喊大叫,又是拍手又是跺脚的,聂重皱着眉,半真半假斥道:“一点神仙的样子也没有!”

秦言被斥得肩膀一抖,他忽然停住,扭回头恶狠狠地瞪住聂重,似要把他盯出两个窟窿,他说:“谁说的!”他不服气地捏出一个咒,叫道:“我是神仙!我有法术!”秦言说着,把那道法噌地施在一簇尚未开放的梨花花苞上,那梨花果然纷纷绽开。秦言得意地昂了昂脑袋,又施法将梨花合住,又绽开,又合住,如此反复几次,嘴里喊:“你看!你看!”

虽然梨花院清幽,聂重也怕把凡人招来,他走过去,抓住秦言的手指,肃声道:“行了!”

秦言收回手,整个人奄奄的,聂重扶他到门口,才发现他在低头抹眼泪。

聂重心中一紧,声音也温柔不少,问:“怎么了?”

秦言红着脸,迷迷糊糊中说:“……我没有神仙的样子,我就是没有神仙的样子……我不配当神仙,我根本不该来的……我什么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呜呜呜……”他拿袖子擦着眼泪,眼睛直直的,不知看向哪里。

本来纵使醉了酒,秦言也不该如此。

但积攒太久的悲伤和委屈,就这么借着酒力自然而然地发泄了出来。

他根本控制不住。

秦言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没变。

怯弱无能,当人也是,当神也是,什么本事没有,只会嘴硬,守着最后那一点零星的自尊,不知道在倔个什么。

当人的时候不想什么都靠聂重,任凭怎么劝怎么说都要出去赚钱。

想要聂重在最后的时刻带他走,却还是选择闭口不言,先行离去,不做人家的负担。

什么“求求你带上我吧。”

光是听起来,就足够凄惨了。

聂重叹口气,也暗恼自己方才说那样的话,拿手摸了摸他的背,说:“孟阳,你醉了。”

秦言还在流眼泪,聂重把他牵到里屋去了。秦言躺下了,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瞪着。

聂重给他倒了一杯水,喊:“快来喝了。”

秦言闷闷地说:“不喝。”

聂重把他扶起来:“来,听话。”

来,听话……

秦言一时恍惚,眼前的人影和记忆里的重叠在一起,叫他有些忘了今夕何夕。

曾几何时,也是被人这样哄着:“听话,吃了药就不痛了。”

他原先当人时,并不是个显赫身份,甚至可以说卑微到了尘埃里。他是个什么,是个跛子,糊风筝的跛子。在街巷口那儿一坐就是一天,没人来问他饿不饿,渴不渴。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把他从尘土里捧起来,圈在手心里,跟他说:“听话,吃了药就不痛了。”

像从没尝过甜头的孩子,被人喂了一口糖。

他就这样爱上了,依赖上了。

小小慰藉,虽然虚无缥缈,转瞬即逝,但也润泽他的一生。

秦言看着聂重,朦胧醉意里,那个人的眼眸温柔依旧。

他的确醉了,做了一个最遥不可及的梦,去填补千百年来的痴心和妄想。

聂重看着秦言哭红的眼眶,拿着茶杯的手像被荆棘刺了一下,他说:“罢了,不喝就不喝吧。”

他决意要走,却听秦言说了一句:“你在笑我。”

聂重心头一动,他说:“我没笑你。”

秦言盯着他,神色迷离地说:“你就是在笑我。”

聂重知道他醉了,要把他的手抓回被子,岂料秦言反手一挥,指甲从他右脸划过,秦言咬牙切齿:“不要碰我!”

被划过的地方很快出现一道血痕,聂重目光凉薄,他蹲在床边,看那个醉意朦胧的人。

秦言也睁着眼,直直地盯着他。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山川河流,日夜星辰倒映在彼此眼中。

千百年前刻骨铭心的纠缠,千百年间意难平的仇怨在此刻平摊开来,穿过时空的缝隙,静静躺在两个人身边。

秦言红着眼眶,恶狠狠说:“我恨你。”

恨你妄许山盟海誓,转身却把我丢进尘埃。

聂重神色微微一凝,他忽而轻轻笑了一声,想秦言如今已然醉得不省人事,开口,便像说给自己听:“你恨我,才是对的。”

秦言也不知听没听见,终是转入缥缈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