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纯爱逐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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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说到这里,安然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缓缓从兜里抽出一张保存很好的老照片,放在方沁手心。

“帮我收起来吧……”

而后方沁就看着安然将电话薄里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的删除,起身走向浴室。

“真的……不带着?”

安然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不吉利……不带了,带了半辈子……该放下了……”

方沁没有在言语,起身就走,窜进了夜色中,无视安爸的连连呼喊。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安然静静地躺在太师椅上,沐浴在阳光下,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煽动着。

一身西服很是整齐,头发也打理的一丝不苟,上了淡妆,好像自从辞职以后,安然在没有穿过西服,猛地一穿,还真的有些怀念……

安爸安妈,寸步不离的陪在安然身边,安妈紧紧握住他的一只手,好像这样就能挽住岁月……

死亡,向来是人们所避讳的,恐惧的,却又是无法避免的,自从五年前知道自己的情况后,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尤其是在两年前之后,更是时刻准备着,因为医生宣判他如果不手术、化疗,最多只能活三年,安然觉得自己这两年是真的赚到了,他一直都是一个知足惜福的人,这两年中的每一秒都被他格外珍惜,如今,事到临头,只有目空一切的坦然……

原来传言竟然是真的,人之将死,会出现幻觉,看到此生中难忘的时刻,同样的初冬暖阳,同样的两个人,他背光而立,只不过脸变成了中年人的模样,同样的普普通通,同样的让他移不开眼……

眼前的景象有些虚幻,中年人的脸和少年的脸逐渐重合,温暖在此将安然包围,一如十三年前……

果然,还是那么暖……

安然隐约间看见了方沁,他浅浅淡淡的对她一笑。

方沁,如果人死后真的有魂灵的存在,换我来告诉你好不好……

安然在李游怀里盍上了双眼,他在笑着,笑的很是餍足,正如他这一辈子,短暂而知足,仓促而快乐……

“哥!哥!哥啊!”

跌跌撞撞跑回家的安稳,一进家门就听见安妈撕心裂肺的叫着安然,一时间有些头昏目张,走进门就看着大哥笑着躺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安稳觉得气血一下冲了上来,眼前发红,状若癫狂的叫着安然,一声比一声高亢,像是被逼到了死角,做着困兽之争的野兽……

“哥,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啊?哥……哥……”

安稳拉住安然的手,晃动着安然,轻轻拍着安然的脸颊,就和叫醒贪睡的人一样,一声接着一声……

安爸拉过安稳,通红的双眼看着有些神志不清的小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爸,我大哥就是……就是睡着了,是吧……是吧……爸……爸!”

看着老父亲抑制不住的眼泪,安稳觉得胸口堵的慌,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喷出一口殷红的血后,缓缓的倒在地上,迷离的眼神没有离开安然半分,不断地呢喃着“哥,哥,哥,哥……”

像是找不到回家的孩子,呼唤着家里的大人,可是安然并没有向往常一样言笑晏晏站起来拍拍他的头,此去经年,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

安然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身上一会冷,一会热,磨人的不行,挣扎一会,便觉得没了力气,又失去了意识,如此反复多次。

期间,有几次意识还算比较清醒,就是眼皮沉的抬不起来,喉头像有千金,恍惚间有人在自己身上摸摸索索,有女人的低声抽泣,一会又传来呵斥声,以及瓷器碎裂声,安然只觉得吵得厉害,默默地思量着,难道死了之后真有魂灵的存在?

呵!

果真是不得安宁呢,而后又陷入沉睡。

清晨,略显清凉的阳光穿透窗子,打在床上熟睡的人身上,长长的睫毛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投下一小片阴霾,,浅浅淡淡的薄唇因为卧床良久略显苍白,精致的眉眼,额间一点米粒大小的朱砂点在如玉般皎洁的皮肤上,更衬得脸色苍白,黑发整齐的束在脑后,可以看出,经过一番精心打理。

睫毛颤动,经过几番挣扎终于睁开了眼睛,澄澈的眼眸里先是一片混沌,而后又因为惊讶而瞪大,呆了良久,才慢慢的将略显稚嫩的手慢慢伸向投射在床上的那缕阳光,感受着指尖的温度,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安然缓缓的靠在床头,大概是卧床太久的缘故,一动骨骼便传来一连串的“叭叭”声。

此刻的安然没有去想自己为什么会生而复生,为什么自己的手会小了不止一号,此时脑子里是放空的,静静地体会胸腔跳动的美好,能呼吸,真好!

“少爷,你醒了,我这就去告诉相爷!”

安然扭头就看到一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身青衣,将铜盆放在一旁,跑了出去。

安然这才打量起周遭的环境,古色古香的木床,淡青色的窗幔,夯实的八仙桌,小巧的茶盏,一看就价格不菲……

视线最后再回到床上,看着自己“小巧”的小白手,安然脑海里浮现出“借尸还魂”,没想到这种事情还能让自己碰到,而且应该是回到了古代……

混沌的脑子完全清醒过来,没有关于当下的任何记忆,同时也觉得腹中饥饿难忍,扫到桌子上好像有糕点,准备起身下床。

谁知刚刚站起来,就感觉眼冒金星,两腿发软,浑身的热血都向头顶涌去,一阵气血翻腾……

安然慌不迭的扶住床头,缓了好一会,眼前才回复清明,向着桌子挪去,真的是挪啊……

安然觉得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两条小细腿像是面条一样,颤颤悠悠,安然断定自己在床上躺的时日肯定不短。

刚刚坐下,拿起一块小巧的白色糕点,还没放在嘴里,就听见外边由远及近的吵闹声。

囫囵个的吃了几个糕点,饿的发慌的感觉逐渐被压了下去,喝了一口半温的茶水,安然做好了打第一仗的准备。

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自己”的姓名,年龄都不清楚,至于性别,吃糕点擦手的时候顺带摸了一把,还好,没变。

“逆子,这个逆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中年人的声音孔武有力,略带着一些急切和疲惫,老远就传来。

“相爷”,安然回忆起那个小童临走时的话语。

看来“自己”的父亲还是个官,貌似还是个大官。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快速的靠近,安然心道,“来了”。

捻起一块透着微微粉色的糕点,放进嘴里,软糯可口,里面的馅儿应该是玫瑰吧,还不错!安然默默点了一个五星好评。这才抬眼去看“父亲”

“相爷”身形高大,却不见臃肿,很是修长,放到现在估摸有185吧。

一身暗紫色的朝服,金丝银线勾勒着仙鹤,做工考究,柔顺的胡子约摸二三指长,更添一份威严,眉目清朗,面如冠玉,只是浓重的黑眼圈,红肿的眼眶,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安然松了一口气,老爹还是蛮帅气的,那自己应该也不会很差吧,其实自己还是很臭美的说……

柳毅看到小儿子只着一身单薄的中衣,赤着脚坐在凳子上,呆呆的看着自己,眉间的朱砂衬的小脸毫无血色,不由得心头抽疼,而后是一阵火大。

“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少爷的?人呢,人都死哪去了?

不是吩咐下去,灶上一直热些吃食!

屋子里当值的人呢!”

说着几名丫鬟小厮爬了过来,唯唯诺诺的磕头求相爷宽恕。

任谁也没想到,被整个御医属判了死刑的小少爷怎么就又活了过来,几个下人悔不当初。

柳毅看都不看哭哭啼啼的众人,径直走向安然,身后的管家柳福早就识眼色的将几人捂住了嘴,拖了出去,去张罗吃食,重新安排人手。

安然看着“父亲”一脸怒容的走过来,步履生风,一阵紧张,心道,应该不至于那么凶残吧,对病榻之人动手。

柳毅一把捞起安然,感受着小儿子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那些狗奴才。

听到小儿子受到惊吓一般在怀里低低的叫了一声“爹”,柳毅虎目差点流出清泪。

不管这小子多么混账,多能闯祸,那都是自己的骨血,看着他在床上日渐衰危,心如绞痛一般,好在活过来了……

柳相爷在从桌子到床榻之间的短短路程,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树:罢了,罢了,觉得小儿不成器,就不成器吧,这一辈子平安顺遂,自己就知足了……

至于闯祸生事,自己儿子自己知道,品行没问题,只是过于顽劣,自己这一辈子兢兢业业,护住小儿还是没问题的……

觉察到,小儿在自己怀里一直都是僵硬的,分明是受惊的表现,不由反思到自己对他是不是太过严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