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村民眼里，张小芳向来是个听话懂事的丫头。
用在她身上评价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可怜”。
“这丫头前几天刚生了病，眼看着她人又瘦了不少，还真是可怜。”
“可不是吗？早先大夫都说可以给她准备后事了，要不是大柱背着她去了府城求了位大夫，她怕是早就没命了！也就是那个时候，大柱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不说，还卖了几亩田地。本来就穷，如今更穷了！”
“……”
这些议论声没有停过，自然也传到了张小芳的耳朵里。她虽然不愿意听，甚至想要刻意去回避。
但是，有些声音卷着风声钻进耳朵里，由不得她不去听。
即便是她想要刻意回避，却还是不得法。
“你说的对，我不是村长，我没有资格要求你过来。”宋珍娘也不恼怒，只是淡淡说道：“但是，你偷了我的东西，总得当面对质才行。我让你过来，也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她站在众人中间，声音不大又淡漠，不轻不重的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不管张小芳有多么的嚣张，她终于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
她可以嚣张，可以无理取闹。
但是，她也会害怕。要是不懂得害怕，那才是不正常。
“什么？偷东西？俺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立马就有妇人议论了起来，“俺寻思着小芳就是个柔弱丫头，她怎么会偷东西？”
“谁知道啊？但是，珍娘既然这么说了，肯定不是假的。”也有人很是信服宋珍娘。
大家议论了几句，只见张小芳的脸越来越红，自是一副十分羞愤的模样。
至于张大柱，他则是耷拉着脑袋，什么也没有说。
他本来就不擅长言语，又知道自己犯了错，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说得再多，也都是不顶用的。
都已经到了这个关头，他积极认错才是最好的选择。
张大柱心里这么想，他也是这样做的。
可是，张小芳却是不情愿的。
“你凭啥说俺是小偷？你有证据吗？俺自问清清白白，却被你这样说，你是想要逼死俺吗？”
张小芳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她的脸上苍白，形销骨立的站在那里，柔弱又可怜。
尤其是她说话时，声音里还带着几许颤抖，更让人觉得我见犹怜。
“逼死你？”宋珍娘淡淡道：“不好意思，我还真没有这种兴趣。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让我在你身上耗费心思？”
要不是正好逮到了这兄妹两个人联合起来偷她的草药，宋珍娘也不会对张小芳有过多的关注。
甚至，在这之前，她还想过要给张大柱一些表扬，顺便给他点儿银子，也可以改善一下家里的处境。
结果，她好事儿还没有做成，就彻底的失望了。
人心不古蛇吞象，有些人的心思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度量的。
“你……”张小芳还想再说什么，她的身子晃了晃，直接往前倾倒了过去。
要不是张大柱正好接住了她，她少不了会跌倒在地上。
既然这么柔弱，就应该好好在家里养着，实在是不应该有那么多的歪心思。思虑的多了，只会伤身体。
“张小芳，你闭嘴！”
村长已经在不远处坐了有一会儿了，他虽然也没有弄清楚这究竟是咋回事儿。
但是，他可以确定，宋珍娘绝对不是那种会无理取闹的人。
所以，他愿意听一听宋珍娘怎么说。
“俺相信，珍娘不会随便说这种话的。”村长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眯着眼睛看向了张大柱，“大柱，你倒是说说看，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所有的人都知道张大柱是个不会说谎的，又见他一直沉默不说话，就能想到今天这事儿八成是宋珍娘所说的那样。
任谁也无法想象，张大柱竟然会是小偷。
村子里不少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也是非常的了解。
“大柱，你快说说看。你要是有苦衷，珍娘肯定会理解你的，她会原谅你的。”
“是啊，你做事踏实又认真，咱们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人都会犯错，你要是做错了，就早些承认。”
“……”
听了大家的话，张大柱觉得心里面更难受了。
他很后悔，悔不当初。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他如何也不会答应张小芳，做出那种糊涂事。
可是，他要是不做，张小芳真有可能会选择自杀。
他一直麻痹自己，说那些草药不过是不小心弄丢了，然后好巧不巧被张小芳捡了回去。
如此，他才能够安心。
“俺……俺对不住珍娘……”张大柱好半天终于说出了一句话，说出来了，他心里反倒是觉得畅快了一些。
要是这么憋着，他也会憋出毛病的。
自从被宋珍娘发觉了他做的事情，他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这几天都是昏昏沉沉的，别提有多难受了。
“哥，你瞎说什么呢？那些草药明明是俺捡来的，怎么就成偷的了？”
张小芳推开了张大柱，直接站了出来，她走到了宋珍娘跟前，对着在场所有的人说道：“那俺就让大家给评评理，每年到了收粮食的时节，各位婶子大娘们都会拿着麻袋去田地里捡麦穗什么的。自个儿费力气捡来的，难道说还要给人送回去不成？”
她这些话出口，立马就有不少妇人议论了起来。
这些人里面，大多数都去田地里捡过麦穗还有其他谷类。有的时候，费了好大力气，只能捡回来一丁点儿。但是，捡来的就是赚来的。
“捡来的？你还真有脸说！”宋珍娘才不理会她说的这些，只是想要陈述一个事实。
“你和张大柱两个人，一个负责把运送的草药丢在地上，一个负责去捡。你们合作的很好，还觉得理所当然一般。”
早知道张小芳会死不承认，宋珍娘一点儿也没有觉得意外。
只听张小芳继续说道：“你以为运送草药的差事很轻松吗？俺哥每天回去，手上都是血泡。路上不小心弄丢一些，也不是什么大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