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班，封牧便去接唐婉。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封老爷子那儿出现点问题，封牧只能打消计划，带唐婉回老宅。
封家长辈们都在，小辈们可能还没接到通知。
封牧平时跟老爷子关系最好，家中他最敬佩的人也是老爷子。他万分焦急地赶到老宅后，径直冲向封老爷子的卧室。
床上，封老爷子安安静静躺着，面色跟往日相比，憔悴了很多。
上辈子根本没这回事，封牧也没想着老爷子会突然这样。他走到床前，耳畔只能听到自己大口喘气的声音。
“你来了啊？”
封老爷子想坐起来，但他身上没什么力气，尝试着坐了几次，也没坐起来。
幸好封牧就在他身旁，及时托住他，这才没让老爷子摔回床上。封牧道：“我跟这么多人就在您跟前呢，您有什么事就叫我们，别自己逞强行不行？”
他下车后跑得太快，直到他说完后，唐婉才赶过来。
听到动静，众人回头。她微微欠身跟他们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她透过人群，看向床前，这才发现封牧坐在床前，眼睛已经红了。
卧室里气氛很压抑，她待得很不舒服，想要出去，却被封母拉住了。
紧接着老爷子冲她喊道：“是婉婉来了吧？过来。”
唐婉到封家以后，除了封母，其实跟其他人没有太多接触。封牧不喜欢她，也很少带她来封家。
此时被老爷子喊住，她只能在一群并不太熟悉的亲戚注视下，朝床前走去。
“爷爷。”唐婉跟封牧一样，站在床前，喊了老爷子一声。
老爷子朝封牧神出一只手，“阿牧，扶我起来。”
封牧扶起老爷子，把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尽量坐得舒服些。老爷子年事已高，但平时身体很好，突然一下子成这样，让封牧觉得很难受。
“婉婉，我这辈子活到现在，从没对不起过别人。就是想起你，我总觉得羞愧。阿牧跟蒋晓晓胡闹的时候，我该修理他的。”
唐婉觉得这本就是她跟封牧还有蒋晓晓之间的恩怨情仇，牵扯不到长辈，“这事与您无关。”
封老爷子叹气，“要是我好好教育他，他也不至于做出来这种事。害得封家丢面子，你也脸上无光。幸好唐氏集团破产不是他的‘功劳’，不然我就是死，也死不瞑目啊。”
说到这里，老爷子很是感伤。
封牧不喜欢听他说死字，咬牙道：“平时都不得病的人，突然身体不舒服一下，说什么死不死的？”
“你看他，”封老爷子指着他，对唐婉道：“从小就这么个臭脾气，明明关心人，连个软话都不会说。”
老爷子跟封牧还有唐婉说了很多，最后略有些遗憾道：“也不知道我死的时候，能不能抱上重孙。”
他似乎是说累了，冲唐婉跟封牧摆摆手道：“你们出去吧，我躺一会儿。”
老人家这意思很清楚，就是想让唐婉跟封牧早点要个孩子，这样他就是走了，也可以走得安心些。
只是唐婉都没决定好要不要跟封牧一起走下去，根本不可能这时候跟封牧要孩子。直到走出老爷子卧室时，她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封牧认识她两辈子，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想生就别生，没人逼你生孩子。”周围还有不少封家长辈，封牧暂时压下对老爷子的忧虑，低声道：“大不了装装怀孕哄爷爷开心，别让他知道真相就是。”
他嘴里说得简单，然而想骗过老爷子那样经历风风雨雨的人，谈何容易？
况且老爷子若是去世，涉及到分配遗产的问题，封家其他人也不会由着他们骗人。
封牧心中一片烦躁，却蓦地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回走。
他动作实在是太快了，而且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戾气，走得气势汹汹。唐婉就站在他身旁，下意识跟上去。
在卧室外面的长辈们都在说话，一时没注意他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封牧跟唐婉已经进去了。
卧室内，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封老爷子正眉飞色舞地讲，“我刚刚是不是还演得不错？我看他眼睛都红了。说起来，我都多久没见这小子哭鼻……”
话没说完，老爷子看到了刚刚进来的封牧。
封母他们刚刚都在给老爷子使眼色，只是他刚刚讲得过于投入，压根没注意到他们。
此时戏码被拆穿，卧室里一片尴尬气息。
唐婉压根没想到一群长辈会合起来演戏骗她跟封牧，此时愣住了。
而封牧面无表情看着老爷子，嘴角紧抿，一声不吭。他生气的时候别说其他人，就是封家的长辈们也犯怵。
老爷子躲避不开，轻咳一声讪笑道：“阿牧，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要是走了，不是就不知道您是在演戏了吗？”封牧说话很冲。
老爷子十分尴尬。
封母还有其他人劝道——
“老爷子也就是担心你们小夫妻两个，没什么坏心。”
“阿牧你别太激动，我们这么做，也都是为了你啊。”
“你之前一直想要个孩子，我们现在啊，也就是跟你一个心思。”
室内一片嘈杂，封牧厉声打断了，“急着让我们生孩子，还不是怕我跟唐婉感情不稳固，跟她离婚了以后我净身出户？为我好？呵。”
他看向封老爷子，“用重病这种事来骗人，您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封牧没再停留，拽着唐婉离开。
出了封家以后，他才松开她，垂着头道：“……对不起。”
唐婉也是这会儿才想明白，封牧是因为她，才跟封家那些人发脾气。他也是想要孩子的，只是他嫌他们不尊重她。
这一刻，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也是第一次，她真正感觉到并且接受了封牧的改变。
夏天天长，天蒙蒙黑，还能听到不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封母还有封三叔追了出来，不过封牧没给他们说那些冠冕堂皇话的机会。他拉着唐婉上车，启动了车子。
车内没开灯，有些黑，一片安静。
半晌后，还是唐婉主动打破了沉默，“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个人吗？见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