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看着时隔多年依然显得非常决绝的孟老，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
“我……。”
“把你的东西都给我拿走滚蛋，我家不欢迎你。”孟老冷笑了一声说道。
艾德垂下了头，“我就进去喝杯茶好吗？”
他的态度放的极低，眼睫轻轻颤动是栗锦不曾见过的脆弱又卑微的模样。
艾薇儿坐在车上，看着艾德腰背都直不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红了眼圈。
当年的事情，确实是哥哥错了。
孟老会恨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艾薇儿忍不住捂住了嘴巴无声的落泪。
可哥哥曾经也是孟老最喜欢的孩子，他是真的准备将哥哥当成自己的接班人培养的。
要不是因为那一场事故……要是没有那场事故，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孟老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立刻冷静了下来。
“艾德，回去吧，别再来我这里了，我也不想看见你这张脸，你喜欢去M国，那你就回你的M国去。”
艾德肩膀忍不住抖了抖，冬夜的风似乎要将他的一颗心都吹的凉透。
“还有，我家里住了个小丫头，你们进来别把人给我吵醒了，赶紧走吧。”
孟老的神态看起来也仿佛苍老了很多。
艾德猛地抬起头，“您……您又收了一个徒弟是吗？”
孟老目光沉沉的看着他说：“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艾德咬紧了牙笑了声：“看来是个女孩子啊……。”
孟老目光落在艾德的身上。
“你最近的作品我看了。”孟老冷不丁开口说。
艾德猛地抬起头。
他眼底似有光亮，与这灰败的夜里闪闪发光。
“演技不错。”孟老的目光看向远处，“或许你当年选择去M国是正确的吧。”
“你爸爸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所以你也别再来我这老头子的破地方了。”
“我也没什么好教给你的了，反正你从一开始就没稀罕过我这个整日里疯疯癫癫的老头子。”
艾德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拳头。
不是这样的……。
他并没有这样的想法，那时候只是太年轻了，他真的很后悔。
可惜孟老说完这些话就直接转身将门给关上了。
连同他年少时期在这里的一切回忆都给关起来了。
那些笑声和被暖光融合了的岁月像是被无情的刀刃一半一半的劈开，消失在他的面前。
艾薇儿从车上走下来，拉住了已经僵直住的哥哥。
“哥哥，我们走吧。”艾薇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孟老的气还没消。”
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消，谁又知道呢？
艾德的眼瞳颤了颤。
“薇。”
他声音很轻，“帮我查查孟老新收的女徒弟是谁。”
艾薇儿皱眉，“哥你又要干什么！”
“孟老他不是也已经承认你的实力了吗？”艾薇儿想不通。
之前哥哥因为心结没有打开，所以一直很在乎孟老对他的评价，他每天每天都被困在之前的梦魇之中。
包括回M国也是。
他只能不断的往上走，证明当时他要回M国的选择是对的。
而现在孟老不也说了哥哥去M国磨炼自己的演技是正确的吗？
为什么他现在的神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呢？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艾德很肯定的说：“薇，你注意到他说那句话的眼神了吗？”
艾德于黑暗之中抿紧了唇，因为太过用力反倒是显除了不正常的苍白色。
艾德神情紧绷的看着艾薇儿说：“他那句话只是想让我听了这话赶紧走人。”
“他的眼神确实真切的告诉了我，我的实力还不能得到他真正的承认。”
艾德看着紧闭着的门。
“所以我要知道他新收的徒弟是谁，我要看看是谁这么了不起，在余千樊之后还能被他给看上！”
艾德紧紧的握着拳头说道。
艾薇儿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其实哥哥还是后悔的吧，他每一天都在后悔，如果当时他没有自负的出去，或许现在就能更加幸福。
当时知道余千樊成了孟老的徒弟之后，他给自己灌了整整三瓶高度数的烈酒，睡了两天都没有彻底清醒。
从那一天之后，艾薇儿就知道哥哥从来没有从那场事故之中走出来。
他每一天都在受到煎熬。
人家说他是戏路上的疯子，但是在艾薇儿看来，他只是退无可退，只能不断的往前走。
仿佛只有往前走才能证明他是对的。
只有在M国成为了了不起的演员，他才能挺直腰背活在这个世界上。
“哥哥，回去吧。”艾薇儿在艾德的后背拍了拍，“孟老新徒弟的时候，我会去查的。”
……
第二天一早栗锦起来的时候和外面满室的阳光来了个亲切的会面。
日上三竿了啊……。
恩？
卧槽！
栗锦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是忘记定闹钟了是吗？
栗锦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早上十点了？
再过一会儿都可以吃午饭了啊！
她急急忙忙的穿衣服穿鞋子。
然后推开门冲出去。
这不对劲啊。
这要是搁在平常师傅怎么都该炒着鸡毛掸子冲进来抽她了？
怎么今天还没出来呢？
也没喊她起来去买早饭？
栗锦悄悄的探出了一个脑袋，果然在外面的庭院里看见了正襟危坐的孟老。
栗锦咽了一口口水，试探性的小心叫了一声：“师傅？”
她看见孟老缓缓的转身，立刻就先承认自己的错误，“师傅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昨天没设闹钟还半夜三更起来偷吃。”
“结果弄的今天一觉就会睡死过去了，师傅你吃饭了吗？”
栗锦啰啰嗦嗦的念完这一长段话，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的时候。
对上了孟老慈爱的目光。
慈！爱！
栗锦可算是彻底的傻眼了。
“哎呦小姐啊。”孟老皱起了眉头，腰背整个弓了起来，急的脚都抖了起来，“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肚子饿否？可要用膳？”
他脸上还带着慈祥的笑容。
看的栗锦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今天是又换设定了是吧？
栗锦看着孟老逼真的演技……已经可以说不是演技了，他真的成了‘小姐的管家’，而她成了金尊玉贵的导演。
孟老其实也一直在观察着栗锦。
栗锦眼中的震动只是一瞬的，下一刻她眼神就变得傲然起来。
一个高高在上的小姐是不会因为仆人的一句话而感到触动的。
她轻轻晃了晃手，就好像古代小姐拂开自己的衣袖一样。
“孟叔，我什么时候起来还要和你报备不成？”既然性格上没有设定，栗锦就自由发挥了。
她冷眼看着孟老，高高在上的气势浑然天成。
孟老在心底笑了一声。
这还有点意思啊。
不知道这小丫头吃不吃得消更猛的。
想法一年而过，下一刻孟老的脸上就浮现出了惊恐的神情，一瞬间仿佛因为喜怒无常的小姐生气了而觉得自己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他‘噗通’一声给栗锦直接跪了下来。
栗锦眼瞳骤然震动。
下意识的要伸手去扶他，这可是她的师傅啊！
但是她忍住了。
艾德的脸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
栗锦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手。
脸上的神情更是半分没有松懈。
演员面前哪儿有师徒，只要剧本要求，就连耳光都得扇！
她这会儿要是去扶他了，都对不起师傅这一跪！
孟老不断颤抖的身躯和那小心谨慎恐慌到极致的感觉沉沉的压过来，连栗锦都忍不住受到他演技的影响。
外面‘嘭’的一声，是小孩子在玩小摔炮的声音。
就像是两军交战之前的战鼓擂鸣。
看着毫无压力就跪在自己面前的孟老，栗锦恍然间明白了。
他们这状似疯癫的演戏状态……变了一个等级。
昨天是适应期。
今天……是比试期。
这一跪不是别的意识，而是他在邀战，考验她是否真的能沉入演技忘却自己身份的的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