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化民间艺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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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民间皮影

民间皮影的历史

我国皮影艺术源远流长、历史悠久。它是在我国传统文化土壤中诞生的一种综合性民俗艺术。

关于影戏的起源有多种说法。有说源于汉武帝时,内容多为有关汉武帝思念爱姬的事,《史记》及班固写的《汉武故事》等亦有所记述,但依据不够充分。更多的专家认为影戏形成是汲取道士方士“弄影还魂术”,以及佛教寺院中盛行的“俗讲”、“变文”的影像配以说、唱、乐的形式,以传奇文为剧本而形成的一种民间综合艺术,形成时间大约在唐代开元、天宝以后。有专家认为影戏发源于唐代的西安。西安为我国汉唐故都,文化艺术十分繁荣,从影戏在西安的风行情况看,影戏在此发端之说不无道理。

宋代是我国历史上影戏的“第一繁荣期”。宋代皮影戏已在中国城市中普及,影人雕刻已从素纸雕镞发展成刻皮设色。元明以后,影戏盛行不衰。明·翟佑曾写诗描述:“南瓦新开影戏场,堂明灯烛照兴亡,看看弄到乌江渡,犹把英雄说霸王。”当时影戏种类繁多,按质料分类为手影戏、纸影戏和皮影戏三类。手影戏即凭借十指和手掌的影子做出各种形态并表演,是最原始的影戏。纸影则以“素纸雕刻”而成,但不能着色,并且容易损坏。纸影是皮影的雏形,为皮影戏的开创与发展奠定了基础。皮影戏以羊皮制成,既透明又易着色,并且经久耐用。宋代一个影戏班所演十七代历史故事的各类角色人物影偶、道具,多达1200头,令人惊叹。

宋代皮影雕刻已成为专门的行业。在艺术表现上形成了皮影人物造型原则:“公者雕以正貌,奸邪者刻以丑形”。就这样利用平面的影像表现人物性格特征,以辨善恶、分美丑、寓褒贬,用线条和空白的疏密变化,对眉、眼、鼻、嘴进行大胆夸张,以突出效果。

元明以后,皮影流布于全国各地,呈现出不同的流派与地方特色。清代影戏达到鼎盛,全国各地的城市乡镇都有专业或业余的班社演出,它深受上至帝后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等社会各阶层的喜爱。如清代陕西皮影“番女丫环”。

随着科技的进步与社会的发展,人们的生活习俗逐步改变和更新,民间皮影也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但作为祖国的文化遗产,我们有责任加以保护。现有关方面已把它作为旅游资源开发,让现代人更多地了解和欣赏皮影。如浙江乌镇的旅游节目——皮影折子戏表演。

民间皮影的造型特点

皮影造型的主要特点是影像造型。宋代影戏中的纸影与悠久的民间剪纸有着紧密的联系,在表现形式上深受剪纸的影响,可以说纸影戏就是活动的剪纸。皮影与剪纸在艺术表现手法上实际是继承与发展的关系,剪纸艺术的影像造型特点渗透于皮影艺术中并使之更为丰富多彩。它假借剪纸两度空间造型特性,夸张其影像轮廓造型,成为具有我国独特文化艺术特征的典范。

民间皮影的造型随历史的发展而不断完善,至清代时民间皮影造型已具有很强的装饰特点和很高的戏剧化程度。如四川绵邑皮影“武大杀妻”,充分运用形体动态和色彩对角色身份、性格特征加以表现。皮影面部是刻画的重点,面部造型一般为五分面(正侧面),少部分为六分面、八分面甚至十分面(正面)。正面像用于摆设场景、道具、衬景的人物、佛像,因其不活动处于静止状态而作正面处理。皮影影偶面部的塑造一般采用满脸和空脸的技法。生、旦角色一般为空脸,又称阳刻即镂空脸部,仅依靠眉、眼、鼻、口、耳的轮廓线条的夸张变化来表现文人雅士、妇女秀美俏丽的风采和神韵,如皮影“旦角”。净、丑角色一般为满脸,又称阴刻,刻画的线条多为虚线,其造型主要用红、绿、黄、白、金、银等色块和图案。如河南灵宝皮影“草帽姜太公”。

皮影造型除了受剪纸的影响外,还从汉画像石、砖,古代宗教壁画、雕塑中吸取营养,并以通俗小说中的人物肖像描写和民间传说中的描述为依据。如关羽“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加上表现性格上的忠烈,因此在皮影造型中涂以红脸。另外,戏曲人物的脸谱造型也是皮影造型的重要参照。

民间皮影的造型结构

一个完整的皮影厢一般至少有七八个包册,即有五六百件皮影,多的达一千余件。其包册分头茬、身段、马靠、桌椅、布景大片、道具花石、车轿等。

头茬

头茬又称“梢子”。分为生、旦、净、丑、高盔、翎子、相貂、鬼怪、神头、变脸头等多个类别,各类又包含种种,如旦角类就有正旦、小旦、彩旦、老旦、刀马旦、媒旦、犄角旦、刺杀旦、妖旦等。头茬越多,说明影偶角色越齐全,演出剧目越丰富。

影偶头部造型分为脸谱与头饰两部分。

脸谱中的花脸脸谱形象夸张,纹饰华丽,色彩丰富,具有强烈的性格特征,富有装饰性和观赏性,是皮影艺术的精华。民间艺人将脸谱中的眉眼表现概括为:“眼眉平,属忠诚。圆眼睛,性必凶。线线眼,性情柔。豹子眼,性情暴”,仅以眉眼的不同就表现出不同性格特征,如“和尚”中的花脸就与文人雅士形象形成鲜明的对照。旦角侧面多为大额头,弧形弯眉,卧鱼状的细眼,唇角见棱,人中长,耳长。如皮影“照镜子”。民间皮影艺人总结的口诀是:

弯弯眉,线线眼,樱桃小口一点点;

圆额头,下巴尖,不要忘记刻耳环。

千百年来一些影偶脸谱已形成特定的谱式和色彩表现,如包公、张飞、曹操、关公、李密、程咬金、西王母、玉皇、唐僧、孙悟空、沙僧、猪八戒等等,这些脸谱属“专用头茬”。如“孙悟空”,怒目圆睁红脸膛,表现了他忠贞不二、机智灵巧的特点。并且皮影造型手段自由,限制少,尤其是表现精灵神怪神话传说的脸谱,戏曲仅能用象征寓意手法,皮影则可直接表现,如龙王、虾兵、蝙蝠怪等均可将龙头、虾头、蝙蝠头与人身把子相接,如青海民和皮影“桃树仙”头茬,写实的桃树造型与夸张的眉眼口鼻非常传神地表现出精灵鬼怪的特征。

影偶头饰有发饰和帽饰。发饰有披发、抓髻及花旦、辫子旦等。帽饰分为冠、帽、盔、巾等,它是区别不同人物官阶和身份的重要标志。冠的种类有皇冠、凤冠、都督冠、束发冠等,如等清代河北皮影“凤冠”。帽分王帽、相帽、纱帽、金貂、罗帽、雪帽、毡帽、红缨帽等。盔有高盔、帅盔、霸王盔、太子盔,如清代河北皮影“帅盔”。巾分包巾、硬扎巾、软包巾、员外巾、文生公子巾、丑公子巾等。

身段

身段(服装)又叫戳子,有龙袍、蟒袍、官衣、各式褶子、开襟铠甲、靠子(硬靠、软靠)、帅袍、监衣等,影戏的服饰款式纹样受戏曲服饰的影响。蟒袍是帝王将相的官服,男蟒袍雕有九龙图案,女蟒袍饰以丹凤朝阳和二龙戏珠图案,如清代山西皮影“花帔子”。靠子是将士穿的铠甲,如清代山西皮影“花蟒靠甲”。各种靠饰花纹均镂空,透过光的照射,很有铠甲质感。靠子的图案装饰很美,有人字甲、米字甲、铁叶甲等。

身段造型角度与头部造型角度大不相同。头部是正侧面即五分头,身段采用半侧面即七分身子,使服饰的外轮廓丰富自然,便于服装完整的表现,如纽扣、蒂结、花饰以及佩带的器物刀剑、玉带等的刻画,美化了人物造型。如河北唐山“老生身段”。

衬景、道具

衬景相当于舞台布景,起着点缀环境、深化剧情的作用。皮影的衬景比舞台布景更为广泛而不受限制。如天上、地下、水里均可表现,极尽夸张之能事。但它又受影戏屏幕的限制,必须是平面的即二维空间,只有这样才能与影偶表现手法统一。大场面的衬景有金銮宝殿、亭台楼阁、将相府弟、帅帐庭院,如河北唐山皮影“赌头争印”。道具包括的内容更为丰富,种类更为庞杂,车马船轿、室内陈设、生活用品、飞禽走兽、旗伞仪仗、各式兵器等应有尽有。其造型讲究、雕刻细腻,如甘肃陇东皮影“太师椅”,既精致,又高雅。

陕西皮影

陕西是中国皮影的发祥地,皮影艺术普及、成熟。陕西皮影工艺严谨、制作精美,有成套的雕刻技法。如陕西礼泉皮影“火狮子”,色彩丰富,造型威武。陕西皮影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许多分支,并影响其他地区。其造型风格分东路和西路。东路皮影造型夸张大胆、小巧精致,一般高约33厘米,11个关节,头与身躯的比例为1:5,突出脸部的表现,使之性格鲜明。生、旦角色皆鼻尖口小,并用朱红点缀若有若无,女性形象极尽妩媚之态。陕西大荔皮影“蝴蝶椅雪花妖旦”,夸张了其高额头、直鼻梁、樱桃口,衣裤以细腻的雪花纹等具有代表性的图案装饰,华丽异常。陕西华县“老生”,以平眉细眼、尖鼻小口表现清秀文静之态。陕西兴平皮影“帅靠武生”,显得英武强悍、神充眉宇、气概非凡。

陕西皮影造型非常重视观赏性,皮影人物造型的轮廓整体概括,线条优美,有势有韵;整体造型以镂空为主,适当留实,做到繁简相宜,虚实相生;繁丽而不冗沓,简练而不空洞。每一个形象不仅局部美,而且整体配合也美,既充实,又生动,成为完美的艺术整体。

唐山皮影

唐山皮影始于金统治时期,是公元1127年金兵入侵中原,把包括影戏艺人在内各类艺人掳到北方(见宋·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之后形成的古中原皮影的分支,属河北滦州皮影流派。唐山皮影的影人造型优美,雕镂精细,色彩艳丽,外简内繁。在历代艺人精心创作的过程中,唐山皮影也形成了一套程式化的规律。各种不同的行当,都有相应的脸谱,刻画了不同人物的个性特征,具有明显的直观效果。

唐山皮影是用驴皮雕制而成,形体较小,为25厘米左右,面部表现多为通天鼻,用线条表现眉、口、鼻,脸部镂空,眉梢与眼角相连,形象秀美俏丽,如“叙店”中旦角人物,妩媚异常。即使武生面部亦儒雅秀丽,如“辕门斩”中的杨宗保,雕刻精致细腻。唐山影偶头部色彩一般用红、绿、黄、白、黑五色绘制,不同色彩代表不同性格,如红脸忠勇,绿脸善战,黑脸公正憨直,黄脸干练,白脸奸邪阴险。青年女子多穿红衣,青年男子多穿绿衣,老人为黑绿深色衣服。服装造型上窄下宽呈喇叭状,如“将军盔邓士旭”。流畅的外轮廓线,配以简洁大块的纹饰,具有强烈的装饰风格。

北京皮影

北京皮影明代传入,早期皮影已不多见,清初作品尚有存世。北京皮影人物性格和身份全靠单线表现,武将如古时壁画,基本未受戏曲艺术影响。清中叶后,京剧影响了皮影造型,出现了生、旦、净、丑脸谱。据《燕京岁时记》记载:“影戏借灯去影,哀怨异常,老妪听之,多能泪下。”

北京皮影分东、西两派。东派由滦县、乐亭传入,因而又称“滦州影”,影戏班在东西一带活动。东派制作皮影先用羊皮,后改为牛皮,尺寸小,只有30厘米左右,上桐油。东派有影卷,演出时要看本子,长篇本戏也如此,表演巧妙复杂,所唱腔调以东派最具特色。

西派传说是由兰州传到涿州,后传入北京的,故又称作“涿州影”,或“老虎影”、“流口影”,班社集聚在宣武门至新街口一条长街上。西派用牛皮制作影人,染色不用桐油,长约50厘米。如北京西派皮影“花旦”,有着温柔贤淑的美。如“丑旦”,造型别致,繁简相宜。在脚本方面,西派全为口授,没有本子。西派在表演上比较朴实简单。

四川皮影

四川皮影主要以成都皮影为代表,又称“灯影戏”。四川皮影历史悠久,风格独特,绚丽多姿,千百年来流传于川西平原的城镇和农村,赢得了人民的喜爱。

四川皮影的共同特点是用牛皮制成大皮影,高约50~70厘米,结构复杂,制作所用的材料,则要求轻薄透明。在工艺造型上,以镂空为主,辅以染色(红、黄、蓝),虚实相关,疏密相间。这样精制出来的皮影,可以表现出文、武、老、幼、忠、奸、美、丑等各种人物的完整形象。正如清人周询所言:“灯影戏各省多有,然无如成都之精备者。”其精细之处既表现在结构方面,即复杂而细腻的结构,如影偶共有14个关节,其他地区仅为11个关节。并且头、帽分离,手与前臂、手掌与手指均有关节,手指还可活动,以增强影偶内心活动的表现力。又如的“神仙旦”,其手势鲜明,有很强的表现力,服饰纹样亦很精美,吸取了蜀锦刺绣、蓝印花布等纹饰特点。

成都皮影精细之处还表现在表演的细腻及灵活多变的形体。利用皮影结构精细、线条简练、关节灵活等特点,能表演高难动作,如打斗杀伐、腾云驾雾、横戈勒马等,无所不能。

成都皮影的脸谱、服饰、道具等的设计,迫本溯源,还是沿袭川戏。净角有很强的装饰味,用镂空雕花结合色彩表现,刻画重点在眉眼以及面颊部分,如“高方花巾净角”脸谱以夸张的手法描绘眼部、胡须和高方花巾,具有装饰美感。“太监丑角”脸谱则是下斜的眉眼和嘴,鹰钩鼻,白脸盘,一幅阴险小人,心术不正的模样。生、旦角色皆为空脸,以流畅的线条表现,前额突出成弧形,下巴亦为圆弧形,与北方皮影尖鼻、尖下巴截然不同,这大概与各地区民间审美倾向不同有关,盖为四川追求丰满的美所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