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公版曾国藩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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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凡行军最忌有赫赫之名

【原文】

沅弟左右:

排递一缄,知守局平安如常,至以为慰。大官圩等处之粮,多为我军所焚,则金陵援贼之粮必难久支;城贼之粮,多寡则不敢必耳。计忠、侍引退之期,必不甚远。吾前有信,嘱弟以追为退,改由东坝进兵,先剿溧阳,以至宜兴。先俾李朝斌先占太湖之西岸。水师亦由东坝进兵,在太湖西岸立住脚跟,则战船处处可到,而环湖之十四府州县处处震动,贼则防不胜防,我则后路极稳。较之株守金陵者,有死活之分,有险易之别,但无赫赫之名耳。

凡行军最忌有赫赫之名,为天下所指目,为贼匪所必争。莫若从贼所不经意之处下手,既得之后,赋乃知其为要隘,起而争之,则我占先着矣。馀今欲弃金陵而改攻东坝,贼所经意之要隘也;若占长兴、宜兴、太湖西岸,则贼所不经意之要隘也。愿弟早定大计,趁势图之,莫为浮言所惑,谓金陵指日可下,株守不动,贪赫赫之名,而昧于死活之势,至嘱至嘱。如弟之志必欲围攻金陵,亦不妨掀动一番,且去破东坝,剿溧阳,取宜兴,占住太湖西岸,然后摺回再围金陵,亦不过数月间事,未为晚也。吾兄弟誓拚命报国,然须常存避名之念,总从冷淡处着笔,积劳而使人不知其劳,则善矣。

同治元年十月初三日

【译文】

沅弟左右:

竹排送来的一封信已经收到,得知守城的局势平安如常,我为此感到欣慰。大官圩等处的粮草大多被我军焚烧,这样在金陵一带,敌人援兵的粮草肯定不会支撑太久。金陵城中贼匪的粮草是多是少,我不敢肯定。估计伪忠王李秀成、伪侍王李世贤退兵的日子,肯定快到来了。我在前面信中曾经叮嘱过,弟弟要以追为退,改由东坝进兵,先攻下溧阳,到达宜兴。派遣李朝斌先占领太湖西岸。水师也由东坝进兵,在太湖西岸立住脚跟。这样,战船就可以到达任何一个地方,环湖的十四个府州县都会被震动,让贼匪防不胜防,我军的后路则非常稳固。这个战略与在金陵守株待兔相比,有死与活、险与易的区别,但是没有显赫的名声。

凡是行军打仗最忌讳有显赫的名声,被天下人所瞩目,也被贼匪争相打击。不如从敌人不经意的地方下手,得手之后才让他知道自己的要害在哪里,他们奋起反抗的时候,我们已经占得先机。我现在打算放弃金陵而改为进攻东坝,那里正是贼匪很在意的要塞;如果攻占长兴、宜兴、太湖西岸,这些地方是敌人不注意的要塞。希望弟弟早日定下大计,趁现在的大好形势一举将敌人消灭,不要被流言飞语迷惑,像“金陵指日可下”,“株守不动”,“贪赫赫之名,而昧于死活之势”之类的,千万要记住。如果弟弟一定要围攻金陵,不妨先活动一下,先去攻破东坝,围剿溧阳,收复宜兴,再占领太湖西岸,然后再折回来围攻金陵,不过只用几个月罢了,不会贻误战机。虽然我们兄弟誓死报国,不过也应该常常心存不贪图名声的想法,为人处世要低调,立下功劳同时不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功劳,那就好了。

同治元年十月初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