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公版曾国藩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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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治家篇(6)

一、我在九江时,知府陈景曾、知县李福、都待我极好,家眷过九江时,我已托他照应,但付决不讨关。(讨关,免关税,计决,只求快快放行,不免关税。)你们过时,他如照应,但可讨快,不可以代船户免讨关税。

一、船上最怕强盗,我在九江时,德化县派了一个差人护送,每晚安船以后,差人叫塘兵打更,毕竟好些,家眷过池州时,可求陈姻伯饬县派一个差人护送,沿途写一封信,一径送到湖南,或者略为好些,如果陈姻伯因是亲戚,避嫌不肯的话,那就到九江,求德化县派差护送,每经过一个县一个差人,不过赏他大钱二百文。(咸丰二年八月初八日在蕲州船上写的)

谕纪泽·家眷万不可出京

【原文】

余于初八日,在舟中写就家书,十一日早,始到黄州,因阻风太久,遂雇一小轿起岸,十二日未刻,到湖北省城,晤常南陔先生之世兄,始知湖南消息,长沙被围危急,道路梗阻,行旅不通,不胜悲痛焦灼之至!

现在武昌小住,家眷此时万不可出京,且待明年春间再说,开吊之后,另搬一小房子住;余陆续设法寄银进就用,匆匆草此,俟一二日内续寄。(咸丰二年八月十二夜武昌城内发)

【译文】

我在初八日,在船上写好家信,十一日早,才到黄州,因凤的阻隔太久,便雇了一台小轿子起岸路,十二日未刻,到湖北省城会见常南陔先生的世兄,才知道湖南的消息,长沙被围困很危急,道路阻塞,行旅不通,真是悲痛焦急到极点。

现在武昌小住,家眷这个时候万万不可以离京城,等到明年春间再说,开吊以后,另外搬一小房子住,我陆续想办法寄钱到京城供一切开支用,匆匆忙忙写这几句,等一两天再写。(咸丰二年八月十二日夜武昌城内发)

谕纪泽·勤通书信不必挂念

【原文】

十三日,在湖北省城住一天,左思右想,只得仍回家,见吾父为是,拟十四日起行,由岳州湘阴,绕道出沅江益阳,以至湘乡,约须半月,沿途自知慎重,如果遇贼,即仍回湖北省城,陆续有家店寄京,不必挂念。

家眷既不出京,止将书检成箱内,搬一小房子,余物既不必动,余行李寄存常大人署中,留荆七孙福看守,自带丁韩二人回南,常又差四人护送,可以放心,涤生手示。

(咸丰二年八月十三夜在湖北省城发)

【译文】

十三日,在湖北省城住一天,左思右想,只得仍旧回家见我父亲为是,准备十四日起行,由岳州湘阴,绕路出沉江,益阳,到湘乡,大约要半个月,沿途自己知道慎重,如果遇上贼人,就仍旧回湖北省城,陆续有家信到京城,不必挂念。

家眷既然不离京城,只把书簿放进箱内,搬一间小房子,其余的东西都不要动,我的行李寄存在常大人署中,留荆七、孙福看守,自己带丁、韩而人回南方,常又差了四人护送,可以放心。涤生手示,(咸丰二年八月十三日夜在湖北省城发)

谕纪泽·家眷在京须一切谨慎

【原文】

字谕纪泽儿,予自在太湖县闻讣后,于廿六日书家信一号,托陈岱云交安励提塘寄京。念七日发二号家信,托常南陔交湖北提塘寄京。念八日发三号,交丁松亭转匀江西提塘寄京,此三次信,皆命家眷赶紧出京之说也,八月十三日在湖北发家信第四号,十四日发第五号,念六日到家后,发家信第六号,此三次信,皆有长沙彼围,家眷不必出京之说也,不知皆已收到否?

余于念三日到家,家中一切清吉,父亲大人及叔父母以下皆平安,余癣疾自到家后,日见痊愈,地方团练,人人皆习武艺,土匪决可无虞。粤匪之氛虽恶,我境僻处万山之中,不当孔道,亦断不受其蹂躏,现奉父亲大人之命,于九月十三日,权厝先妣于下腰里屋后山内,俟明年寻有吉地再行改葬,所有出殡之事,一切皆从俭约。

丁贵自念七日已打发他去了,我在家并未带一仆人,盖居乡即全守乡间旧祥,予不参半点官宦习气,丁负自回益阳,至渠家住数日,仍回湖北,为我搬取行李回家,与荆七二人同归,孙福系同东人,至湖南声音不通,即令渠上湖北回京,给渠盘川十六两,想渠今冬可到京也。

尔奉尔母及诸弟,在京一切,皆宜谨慎,目前不必出京,待长沙贼退后,余有信来,再行收拾出京,兹寄去信槁一件,各省应发信一单一件,亦可将信稿求袁姻伯或庞师,照写一纸发刻,其各省应发信,仍求袁毛黎黄王袁诸位,妥为寄去,余到家后,诸务丛集,各处不及再写信,前在湖北所发各处信,想已到矣。

十三日申刻,母亲大人发引,戌刻下窆十九日筑坟可毕,现在地方安静,闻长沙巡获胜仗,想近日即可解围,尔等回家,为期亦近。

罗邵农至我家,求我家中略为分润渠兄,我家若有钱,或十两,或八两,可略分与丢皋用,不然,恐同县留京诸人,确断炊之患也,书不能尽,余俟续示。(咸丰二年九月十八日)

【译文】

字谕纪泽儿

我在太湖县听到讣告以后,在二十六写家书第一号,托陈岱云交安徽驻京提塘寄京城,二十六日发家信第二号,托常南陵交湖北提塘寄京城,二十八日发家信第三号,交丁松亭转交江西提塘寄京城,这三封信,都是叫家眷赶快离京城的,八月十三日在湖北发家信第四号,十四日发第五号,二十六日到家后,发家信第六号,这三封信,都有长沙被围家眷不要离开京城的交代,不知都收到没有?

我在二十三日到家里,家里一切清吉,父亲大人及叔父母大人以下,都平安,我的癣疾自从到家后,一天天好了,地方的知练,人人都练习武艺,土匪是用不着顾虑的,粤省贼人的声势虽然嚣张,我们这里偏僻,在万山之中,不当交通要道,也决不会受到骚扰,现在我奉父亲大人的命令,在九月十三日,权且安葬母亲大人于下腰里屋后山内,等明年寻到好地,再改葬,所有出殡的事,一切都从俭约。

丁贵从二十六日已打发他走了,我在家并没有带一个仆人,因居住在乡下,就要遵照乡下的样子,不去搀杂半点官僚习气。丁贵自回益阳,在家住了几天,仍旧回湖北,为我搬行李回家,与荆七两人同回,孙福山东人,到了湖南语言不通,就叫他由湖北回北京,给他路费十六两,我想今年科天可以到京城。

你侍奉你母亲和诸弟妹,在京城里,一切都要谨慎,目前不必离京,待长沙敌人退后,我有信来,再收拾离京,现寄去信稿一件,各省应发信单一件,也可请袁姻伯或庞老师,照写一张发刻,各省应发的信,仍旧求袁、毛、黎、黄、王、袁几位,妥善寄去,我到家后,各种事务集在一块,各处来不及再写信,前不久在湖北所发各处的信,我想已到了。

十三日申刻,母亲大人发引,戌刻下棺木,十九日筑坟完毕,现在地方安静,听说长沙多次打胜仗,看来近日可以解围,你们回家的日子近了。

罗邵农到我家,求我家中略微给他老兄一些好处,我家如果有钱,或十两,或八两,可略微分给妄皋用,不然的话,恐怕同县留在京城的那些人,连饭也吃不上了,有写不完的话,其余的等下次再写。(咸丰二年九月十八日)

致诸弟·在家宜注重勤敬和

【原文】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弟足下:

久未遣人回家,家中自唐二维五等到后,亦无信来,想平安也,余于念九日自新提移营,八月初一至嘉鱼县,初五日自坐小舟,至牌洲看阅地势,初七日即将大营移驻牌洲,水师前营左营中营,自闰七月念三日驻扎金口,念七日贼匪水陆上犯,我陆军未以,水军两路堵之,抢贼船二只,杀贼数十人,得一胜仗,罗山于十八念四念六日等日得四胜仗,初四发折,俱详叙之,兹付回。

初三日接上谕廷寄,余得赏三品顶戴,现具折谢恩,寄谕并折寄口,余居母丧,并未在家守制,清夜自思,局促不安,若仗皇上天威,江面渐次肃清,即当奏明回籍,事父祭母,稍尽人子之心,诸弟及儿侄辈,务宜体我寸心,于父亲饮食起居,十分检点,无稍疏忽,于母亲祭品礼仪,必洁必诚,于叔父处敬爱兼至,无稍隔阂,兄弟姒娣,总不可有半点不和之气;凡一家之中,勤敬二字,能守得几分,未有不兴,若全无一分,无有不败,和字能守得几分,未有不兴。不和未有不败者,诸弟试在乡间,将此三字于族候戚人家,历历险之,必以吾言为不谬也。

诸弟不好收拾洁净,比我尤甚,此是败家气明,嗣后务宜细心收拾,即一纸一缕,竹头木屑,皆宜检拾,以为儿侄之榜样,一代疏懒,二代淫佚,则必有昼睡夜坐,吸食鸦片之渐矣,四弟九弟较勤,六弟季弟较懒;以后勤者愈勤,懒者痛改,莫使子侄学得怠惰样子,至要至要!子侄除读书外,教之扫屋抹桌凳,收粪锄草,是极好之事,切不可以为有损架子而不为也。(咸丰四年八月十一日)

【译文】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弟足下。

许久没有派人回家,家中自从唐二、维五到后,也没有信来,想必平安吧,我在二十九日从新堤移动营房,八月初一日到嘉鱼县,初五日坐小船到牌洲察看地势,初七日便把在木营移驻牌洲。水师的前营、左营、中营,自闰六月二十三日驻扎金口,二十六日敌军分水陆两路进犯,我们的陆军没有到,由水师分两路堵击,抢到敌船两只,杀敌几十人,打了个胜仗,罗山在十八日,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六等几天中,打了四个胜仗,初四发寄奏折,详细叙述经过,现付回。

初三日接皇上廷寄,我被赏赐了三口顶戴,现在写奏折谢皇上恩典,寄谕和奏折寄回去,我正在服母丧,并没有在家里守制,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想起来,真是局促不安,如果仰仗皇上的天威,江面上的敌人次第肃清,马上奏皇上,回家侍奏父亲,祭奠母亲,稍微尽为人之子的一点孝心,诸位弟弟和儿、侄辈,务必体谅我这一份心意,在父亲饮食起居方面,要十分检点,不要出什么疏忽不到之处,对于我母亲的祭品、礼仪,一定要清洁,要诚心诚意,对叔父那边要做到敬爱双全,没有一点隔阂,兄弟姑嫂之间,总不可以有半点不和气,凡属一个家庭,勤,敬两个字,能遵守到几分,没有不兴旺的,如果一分都有遵守,没有不败落的,和字以能遵守到几分,没有不兴旺的,不和没有不败的,弟弟们试着在乡里把这三个字到家族亲戚中去一个一个验证,一定会觉得我所说的没有错。

弟弟们不爱收拾,不喜欢干净,比我还厉害,这是败家的气象,今后务必要细心收拾,就是一张纸一根线,就是竹老壳、蚀木屑,都要捡拾起来,为儿,侄辈树个榜样,第一代人如果疏忽懒怠,第二代就会骄奢淫扶,那么就会渐渐出现白天睡觉,晚上打牌,吃鸦片烟这些坏事!四弟九弟比较勤快,六弟季弟比较懒散,以后要勤快的更勤快,懒散的下决心痛改,不要让子孙学坏样子,至关重要啊!子侄除了读书,还要教他们打扫房屋、抹桌椅,拾粪锄草,都是很好事,切不权为这是破坏自己摆架子,而不愿去做。

(咸丰四年八月十一日)

致诸弟·勿使子侄骄奢淫佚

【原文】

澄温沅季四位老弟左右;念五日著胡二等送家信,报收复武汉之喜,念七日具折奏捷,初一日制台杨慰农需到鄂相会,是日又奏念四夜焚襄河贼舟之捷,初七日奏三路进兵之折,其日西刻,杨载福彭玉麟等,率水师六十余船,前往下游剿贼,初九日前次谢恩折,奉朱批到鄂,初十日喜四刘四等来营,进攻武汉三路进剿之折,奉失批到鄂。

十一日武汉克复之折,奉朱批廷寄谕旨等件,兄署湖北巡抚,并赏戴花翎。兄意母丧未除,断不敢受官职,则二年来之苦心孤诣,似全为博取高官美职,何以地吾母于沧下?何以对宗族乡党?方寸之地,何以自安?是以决地具折辞射,想诸弟亦必以为然也。

功名之地,自古难居,兄以在籍之官,募勇造船,成此一番事业,名震一时,人之好名,谁不如我?我有美名,则人必有受不美之名者,相形之际,盖难为情;兄惟谨慎谦虚,时时省惕而已,若仗圣主之威福,能速将江西肃清,荡平此贼;兄决意奏请回籍,事奉吾父,改葬吾母,久或三年,暂或一年,亦足稍慰区区之心,但未知圣意果能俯从否?

诸弟在家,总宜教子侄守勤敬,吾在外,既有权势,则家中子侄,最易流于骄,流于佚,二字者,败家之道也,万望诸弟刻刻留心,勿使后辈近于此二字,至要至要。

罗罗山于十日拔营,智亭于十三日拔营,余十五六亦拔营东下也,余不一一,乞禀告父亲大人叔父大人万福金安。(咸丰四年九月十三日)

【译文】

澄、温、沅、季四位老弟左右:

二十五日打发胡二等送家信,报告收复武汉的喜讯,二十六日写奏折报捷,初一日制台杨慰农需到湖北相会,当天又报告二十四日晚上烧襄河敌人船只的捷报,初七日上奏三路进兵的折子,这天西刻,杨载福、彭玉麟等统率水师六十多只战船,前往下游杀敌,初九日,上次谢恩的折子已奏皇上朱批送到湖北。初十日,彭四、刘四等来军营,送到进攻武汉三路的折子的朱批。

十一日武汉克复的折子,收到朱批廷寄谕旨等件,为兄荣任湖北巡抚,并且赏戴花翎,为兄的意思,母丧守制还没有到期,决不敢接受官职,如果一经接受了,那么两年来苦心孤诣谋划的战事,好象都是为了博取高官厚禄而为,那如何对我母亲于九泉之下?

何以对宗族乡党?自己的心,又何以自安?所以决定写奏折向皇上辞谢,我想弟弟们也一定是这么认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