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整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狠狠地把前几夜的通宵补了回来。
顾整坐起来靠在床上，泛起阵阵恶心，揉着鼻梁，缓了好一会。
顾整：“嗯……”
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也不知道以后该干什么。
就习惯性点开搞笑视频，看了一会，顾整就觉得没有意思了，但放下手机，就又想看会搞笑视频。顾整内心的纠结程度不亚于女性选衣服颜色。
大概是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东西的缘故，肚子反射弧特别长的才给出了反应，一阵饥饿感涌了上来。
人睡好了就是矫情，顾整现在看着泡面就倒胃口，特别想念刚煮好的大米饭再配上随便一碟酸酸辣辣的小菜。
……
顾整被自己可怕的想象力折服，起床，打算穿衣服出门吃点东西。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没买过衣服了，衣柜里基本都是校服，可怕的绑定式穿衣……也懒得多想，校服也是衣服，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把耳机往耳朵里一塞，依旧是音量开到最大，拿了张一百块钱，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去把书包背上了。
打开门，看到了一个塑料袋就这么躺在门口，里面花花绿绿的一堆，顾整一阵恶心，怎么会有人素质低到往人门口丢垃圾？
离得近点，隐约看到“薯片”两个夸张的五颜六色的字体，顾整才明白，这是满满一袋零食。打开来，里面还有一张纸条。
一看这犹得了他真传的字体，就知道是盛泽这儿子。
“什么……什么……不……什么……”行吧，整张纸条只看懂了一个“不”字，顾整在心里面接受了盛泽的好意，把零食打包朝门里面丢去。果然人在饿的时候，只想吃五谷杂粮……
顾整边走着楼梯边搓着眼屎，也意识到自己好久没刷牙洗脸了。
好吧，无所谓。
不要看太阳挺大，但风也不小，顾整失算，脖子使劲往衣领里面缩，一路走着，不少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顾整。顾整又不傻，毫不客气地也回了一个眼神。大概意思就是
：“再看把你头盖骨拧下来装饭吃。”
顾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活的那十六年，平时也就靠泡面，速冻食品活着，真要让他找一家熟食店，还真有点难。
东走走西走走总算看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快餐店。推门进去里面的暖气全部吹到了全身，顾整紧绷的身体也舒展了，而且除了顾整一个人也没有，如果没有店员那个跟刚吃完屎的脸色以外，顾整估计自己会成为常驻客人。
随便拿了一个鱼香肉丝和宫保鸡丁，还有两碗米饭，把书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点开搞笑视频，这个午饭也算是称得上圆满。
这顿饭顾整吃得特别久，久到把首页的搞笑视频刷到了底，顾整才站起来，打算走人。店员看到顾整终于打算走了，好像一下子来了精神，怀着极度感激的心情收下了钱，还笑着送顾整离开。
好了，吃也吃饱了，顾整又开始插着口袋，耳机里放着歌在街上晃来晃去。
最后，停在了图书馆前面。走进了二楼的自修室。顾整就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到第一页，咬着笔盖，若无旁人地开始想题。
“……果然是没办法了吗。”顾整还抱着自己天赋异禀，只要肯学就一定能学好的想法，结果愣是把自己逼得连中国字都要看不懂了，还是没办法做出一道题。一想到自己小学还经常被老师校长捧在手心，顾整大有一种“虎落平阳”的感觉。
来自习室也好，周围只有不断敲级着键盘，穿着西装，鞋子油的发亮的大人，还有翻一页就要啐一口口水，眼睛贴到报纸上的老人，没有看到同龄人这使得顾整好受得多。同龄人的压力远比人们看到的要重的多，哪怕是顾整这样在班里只会被说拖后腿的人也可以感觉到随着年级的上去，同龄人与同龄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竞争关系。顾整无法想象在这种环境下，还能站在顶端的人每天过得那叫什么日子。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毁掉这个问题。向来是顾整的生存法则。
顾整想过无数次不用在学校接受道德绑架的快活生活，但当这天真的来临的时候，顾整内心还是有点心虚和慌的。
但一想到自己是一个人这份恐惧就会随之减少一半。远在北方的养母，顾整已经不指望当她与自己一伙的了。
图书馆的空调有点老旧，吹出来的风一会冷一会热。大概是因为小县城的缘故管的也没这么牢，总有些大人忍不住地抽烟，面对着发出蓝色幽光的电脑发愁。
在这个小空间里面，大人老人，还有顾整代表的年轻人，顾整竟然觉得老年人才是站在社会顶端的人。
顾整趴在教科书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反复重复着开屏锁屏。
没了吗没了，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顾整也不想努力，看来学习是不可能得了。作为才16岁的他又能干点什么呢。
去打工吧，会收不满十八岁的嘛……其实靠着养母每个月寄来的钱也能活着，就像，就真的像社会爬虫那样……
等到凉凉的感觉从脸上传来时顾整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明明从懂事起就没哭过。飞快地用衣角擦掉眼泪，继续刷新首页，带起耳机，声音开到最大的看搞笑视频……
看的正忘我的时候，顾整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别人拍了一下，摘下耳机，回头就看到一个满脸皱纹看起来特别慈祥，让顾整想到他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的奶奶，
“怎么了？”顾整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冷冰冰。
“今天不用上学嘛。”
“……”
老人家就是好，什么都敢问还有大把闲时间做尽世界上所有无聊的事情。
“我，我不是学生。”顾整回避着视线，把教科书又塞回了书包里。
老人家好像很疑惑，迟疑了片刻，又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拍了拍顾整的肩膀，起身就走了。
顾整看着老奶奶的背影，陷入沉思。
其实，顾整有想要各种可能。比如，老奶奶其实是某个企业的高管，然后看中了他，要让他当经理。或者老奶奶无儿无女看他特别像自己的儿子，所以要给他一大笔遗产……
顾整被自己充满铜臭的想法恶心到了，拎起旁边的书包打算离开这个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来的地方。
顾整尽力地控制自己的大脑，让自己不去想那个老奶奶意味深长地拍他肩膀的意思，实在是没有那么坚强的心可以去深悟……
顾整缩成一团，大脑空白着的，就走回了自家小区。
拿出钥匙，打算开门的时候，顾整的手悬在了半空，然后又跑到楼下买了几瓶酒，在付钱的时候，想了想，又拿了两瓶果汁。回来的时候就朝楼上走。
每朝楼上走一步顾整就感觉到莫名的压力，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在楼梯间回响……
“卧槽！嗯……哥，你这……新癖好？”
也不知道顾整在林思林家门口坐了多久，反正他也没什么记时间的必要，就一直很耐心的坐着。
“我可以跟你喝几口吗？”顾整站起身来，摇了摇手中的塑料袋。
林思林看着顾整一脸的疲倦，理解的点了点头，示意顾整进来……
跟林思林个人一样，他的房间也是各种跳跃的靓丽的颜色，跟顾整黑白的房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顾整莫名的有种回血的感觉。
“思林？饮料买好了？这么快啊。”从厨房里探出了一个男生……嗯，很清秀，很柔柔弱弱的感觉，看着就让人油生一种保护欲。对方看着领着袋子的顾整，又看了看林思林。
笑着说：“现在超市也能外卖吗？”
顾整一脸尴尬，手中的塑料袋好像一个烫手山芋。
“没有，什么外卖，这是……顾……顾整，就住楼下。他来找我喝几杯。”林思林一把接过顾整手里的塑料袋把他推到餐桌前坐下。
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家常菜了，还散发着热气……
林思林朝顾整笑着，把电视机遥控器递给他示意自己找电视节目看，然后就飘进了厨房。
顾整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明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地来找林思林痛痛快快地喝几口，解愁的，现在又多了个莫名其妙的人完全放不开。
顾整握着遥控器，一点点看电视的欲望都没有。但现在走掉好像又不太合适。就四处打量。
厨房与餐桌的隔门是玻璃的，所以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还是能看到里面的人。
林思林和里面那个男生好像特别亲密。林思林握着那个男生的手在切菜，时不时还蹭一下那个男生的头发……嗯，大概这就是兄弟间最好友谊的表现？？？
顾整简直不敢相信如果他跟盛泽做这样的动作。
直到顾整看到林思林和那个男生亲在了一起。
顾整坐实了之前不敢确定的大胆想法。
林思林他……是同性恋……
顾整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转过了头，打开了电视机，随便挑了个节目，看的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