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天皇的皇上有五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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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天皇下了凡

实际上应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天皇只是因为太紧张而忘了礼节罢了,根本就没把大帅爷看成什么敌人。大帅爷在日本2000天,和天皇见了11次面,除了最后一次是天皇去大使馆给大帅爷送行,就只是打了个千

旧时的礼节。流行于清代。右手下垂,左腿向前屈膝,右腿略弯曲。在这里指表面上的、场面上的寒暄。

算完事之外,其他几次都可以说是促膝长谈了。

这次是头一次,大帅爷还是大帅爷,就算来客是天皇也就只送到房间门口,说了一句:“欢迎随时过来。”有了这句话还真就是天皇过来请安,没有大帅爷过去回访的。

但大帅爷也仅仅就是没像日本臣民那样把天皇看得那么神圣而已,其实应该说大帅爷对天皇很尊敬,绝没有有意羞辱过天皇。

至于大帅爷在和天皇见面时不打领带,不戴勋标,就那么敞着领子这件事,只能说大帅爷就是那个做派。打从在《时代周刊》上看到了艾森豪威尔没打领带,没戴勋标之后,大帅爷就发了誓,绝不让艾森豪威尔独领风骚,走到哪儿都不打领带,漫说是你战败国的天皇,就是本国的总统也一样。

1951年10月,美利坚合众国总统杜鲁门在忍气吞声,亲自去威克岛接受大帅爷的召见之后,在他和传媒人梅莱·密勒(Merle Miller)的谈话里是这样说的:“麦克阿瑟永远在表演……架着那副他妈的墨镜,敞着领子,我真弄不懂老大一把年纪的五星上将(都70岁了嘛),头上干嘛要顶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上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装饰品的帽子,像个19岁的小中尉样地四处晃来晃去。”[MacArthur was always play acting·He was wearing those damn sunglasses of his and a shirt that was unbuttoned and a cap that had a lot of hardware·I never did understand, an old man like that (MacArthur was 70) and a five-star general to boot, and he went around dressed up like a nineteen-year-old second lieutenant]

大帅爷就是那样,他还真的不是在有意羞辱谁,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值得他去羞辱。当然对面的那位是怎么想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后来大帅爷也确实为威克岛上的失礼而付出了代价。

那么大帅爷的心里对天皇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天皇第一次来访之后,大帅爷在办公室里看着天皇的汽车远去,对副官鲍尔斯少校是这么说的:“我生来就是民主主义者,受着自由主义的教育,但曾经是如此高贵,有着所有权威的人现在居然变得如此低贱,这看上去确实很令人痛心。”这段话除了大帅爷的回忆录之外,哪儿都没有,就是说即使当时大帅爷没有说这句话,他心里也应该是这么想的。

有趣的是,没有贵族的美国社会还专门出那种见到贵族就心虚的人,原来福特汽车公司的老板福特三世和他雇来的总经理艾柯卡之间的冲突,好像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可能是物以稀为贵吧。

最让大帅爷发愁的日本人就是这个天皇了,不管是不是现人神,反正当时的日本人就迷糊地认为,生存的目的就是为了天皇去死,冲绳战役时的神风特攻,可是把不少美国兵活活吓成精神病的。大帅爷是陆军,没去打冲绳,见识没有海军那么多,但是在莱特岛登陆时也见识过,那种不要命地往船上撞的特攻飞机,说不怕那是骗人。再比如说,日本那么多牛气哄哄的大臣将军,大帅爷说抓,就抓说杀就杀,但是之所以能够说抓就抓,说杀就杀,还不是因为这个天皇没有反对而已,因为日本人相信天皇是现人神,所以大帅爷想到这一点就不舒服。把这位天皇就这样“撕拉撕拉”的不可能,甚至连在保留天皇制的前提下废了这位昭和天皇,比如把皇太子提前扶成天皇都不可能,因为这样还是牵涉到“天皇陛下怎么了”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无法回答。

实际上,在1945年10月下旬,美国国务院曾经秘密询问过,大帅爷有关审判天皇,追查天皇战争责任的可能性,但是大帅爷一直到1946年1月19日公布“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条例”的一个星期之后,才正式回答这个问题。大帅爷之所以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是因为在寻找一个把“天皇神圣”的光环削去的方法。当然,指望日本人翻然悔悟,把这个倒霉的天皇扔了是不可能的,就连在报纸上刊登那么一张照片,都差点引起日本人起来造反。

剩下来的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昭和天皇是不是自己能够放弃呢?

1946年1月1日,在昭和天皇的新年文告中出现了这样的文字:“朕与尔等国民同在,利害与共,休戚相关。朕与尔等国民之间是依靠相互的信任和信赖结成的纽带,而不是依靠神话与传说,也不是基于那种以天皇为现人神,而且日本国民优越于其他民族,因而有支配世界命运的架空观念。”

这就是所谓天皇的“人间宣言”,神圣的天皇陛下现在自己从神坛上走了下来。

大帅爷这事办得还真不容易。一开始大帅爷先是在和他的私人军医罗杰·艾格堡上校(colonelRoger Egeberg)闲聊时胡扯的这个设想,连自己也不认为有什么实现的可能,但艾格堡上校认为有必要试一试,于是和GQH民间情报教育局(Civil Information and Educational Section,CIE)主管教育和宗教的哈罗德·亨德森中校(Harold Henderson)商量,这位亨德森正好有个朋友布莱斯(Reginald Blyth)在皇族子女上学的学习院教法语,就通过这个布莱斯直接联系上了当时学习院院长山梨胜之进。山梨胜之进原来是海军大将,是个自由派人士,当年因为属于条约派才被编入了预备役。但昭和天皇挺喜欢山梨,让他主管皇太子明仁亲王(就是现在的平成天皇)的教育,这就去当了学习院院长,战前学习院院长中不少是陆海军军人,像乃木希典、野村吉三郎等人都当过学习院院长。

山梨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就自作主张地起草了这个“人间宣言”去和天皇商量,而天皇不但照单全收,还干脆提起笔来在上面加了“五条”:

1广开议会,万事决于公论 ;

2上下一心,盛行经纶;

3官民各遂其志,勿倦人心;

4破除旧习,以天公地道为基;

5求知识于世界,以大振皇基。

这比山梨大将走得更远,实际上这五条的知识产权不归他,而归他爷爷明治天皇,昭和天皇用在这里其实很有一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