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云动星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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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阁中天机

说好的不耍小性子,在走出终南山的深山老林后,就被慕容菀丢到脑后了。

她耍的第一个小性子,就是要去天机阁。

羲和第一个表示反对:“大公子吩咐过,事成之后,必须立刻返回洛阳。”慕容菀拍了拍他的头:“那弘哥哥有没有吩咐你,这一路上要好好保护我,要听我的话?”

“前一句有,后一句没有。”羲和如实回答。

“既然弘哥哥吩咐你保护我,那么我若去天机阁,你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路保护我啊?”

羲和愣了一愣,显然一时没有想好用什么话语去回答,只好用求助的眼光看向慕云舒。慕云舒干咳了两声,也表示了反对。

“理由?”慕容菀笑眯眯地问。

“怕有危险,怕暴露身份,怕延误归程,还有没有?”慕容菀笑嘻嘻地说着。慕云舒方想出这几个理由,这会儿被抢白,一时也难再说话。慕容菀嘻嘻笑着:“你们都小看本姑娘,真以为本姑娘大大咧咧不管不顾?这次本姑娘都打听好了,明日是众人离开京兆府上天机阁的日子,想必后日就能到了。江宁府丁家、洛阳穆家、华山派、蜀中唐门、京兆府风云镖盟、邛崃连环寨、太湖江南水阁听说都有好手同去,这几家都是我家的世交。”说着故意盯着慕云舒,扬了扬眉,一副小心机耍成功的小小骄傲表情:“本姑娘要是报出身份,这几家一定倾力相助。至于你嘛……”她故意拉长了调子:“出山还没多久,结识的人也不多,结怨的肯定更少了,没多少人能认出你的。要是实在不放心,一会儿到了山脚小镇,一人买一顶斗笠,蒙个黑纱,谁也认不出谁了。”慕容菀说着高兴地一转身:“反正听弘哥哥说,天机阁里蒙面求问的不少,大家想必也见怪不怪了。”

“可是……”慕云舒还有话要说。

“喂,我可是替你着想,你难道真的不想去问问吗?”慕容菀嘟着嘴:“反正离这里只有三天的路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啦。”说着吐吐舌头:“要是弘哥哥问起来,你替我说两句好话就行了。反正他面慈心软,肯定不会责怪我的。”

或许是自己真的有一点小小的私心,急切地想知道凶手的讯息,慕云舒最终还是同意了。一行人顶着斗笠蒙着黑纱,骑着马上了天机阁。

与慕云舒想象的不太一样,虽是建在终南山的一个峭壁上,天机阁却没有丝毫阴森神秘感。姹紫嫣红的花园,即使在墙外也能听到的声声丝竹和欢歌笑语,已经站在大门口就能看到的众多歌姬舞娘,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寻欢作乐之所,这不禁让慕云舒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不应该走错啊。”慕容菀也迷惑起来:“一路上明明看着不少江湖人往这边来啊。”

三人正犹豫进还是不进的时候,已有两位清丽女子走过来,笑着万福请安:“几位客人可是来向我家阁主求问的?”

慕容菀颔首,突然意识到自己带着斗笠黑纱,点头或许不那么明显,于是应了一声。

两位女子笑盈盈地引着三人走入阁中,穿过厅堂,登上楼梯,带至二楼的一个雅间后躬身退下。说是雅间,其实整个二楼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回廊罢了,每个雅间的两侧面用屏风遮挡,另外两面门洞大敞,虽然能从前方看到一楼厅堂中艳丽曼妙的歌舞,但是只要再有客人上楼经过,就能将雅间的情形一览无余。慕容菀坐在桌边,自斟一杯,叹口气:“这样的雅间,说什么都会被别人听得一清二楚吧,算什么雅间啊。”刚喝一口,疑惑道:“咦,壶中怎么是酒?”

慕云舒从另一旁的茶几上取过一把壶,替她重新拿一个杯倒上,说道:“或许这也是不得已吧。方才我上来,瞧着这阁里的歌姬、舞娘、侍女无一人会武功,若是在这里谋划些什么或者私下械斗,只怕这阁主收拾不来。”

慕容菀半掀面纱,凑过来,轻声说道:“你太小看天机阁了,据说当年雄踞关西,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飞鹰帮九飞鹰妄图一探天机老人的究竟,结果不仅九人武功俱废,而且他们连凶手模样都未曾看清。当年这九人联手,武林中可无人敢轻言击败。自此之后,武林中再无人敢对天机老人不敬。”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十几年前吧。”慕容菀略有些不确定,“反正是个很久的传说了,弘哥哥告诉我的。”

“准确地说应该是十年前。”

先闻其声,后见其人。慵懒的声音过去片刻后,隔壁的雅间才慢慢踱过来一位秀秀气气的年轻公子。英俊、潇洒,外带着一点点仿佛与世无争般的懒散和吊儿郎当,看上去与一般的纨绔公子无异,不过这纨绔公子,腰间别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笛。

“是你?”慕容菀刚出声,慕云舒已将她挡在了身后,左手也触上了剑匣的机括。

“喂喂喂,这里可是不允许私斗的哦。”东方玠背靠着回廊的墙,抄着双手懒懒地笑着说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慕云舒依然记着谪仙居里那场因他而起的械斗,对他的印象实在好不起来。

“没办法,一不小心听到菀妹妹的声音,实在是忍不住过来看看。”东方玠懒懒地说道,带着坏坏的、痞痞的笑。

慕容菀掀开面纱:“你的耳朵这么灵,是狗耳朵吗?”

“不过是狐狸的耳朵罢了。”东方玠看着一脸敌意的慕云舒,笑着说道:“这位的剑匣似乎在哪里见过,至于这一位,”又笑着看向羲和:“应该是那日谪仙居里慕容弘身边的小跟班吧?”

慕云舒没有掀起黑纱,依旧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剑拔弩张做什么?我应该说过这里禁止私斗吧。”东方玠依旧坏坏地笑着:“我来这里,不过是来尝尝不要钱的美酒,顺带来打听打听不要钱的消息罢了。”说着取出腰间玉笛,在手中滴溜溜旋转:“既然菀妹妹来了,我看其他人也可以歇息歇息了。不过要是问出些什么,可记得告诉我呀。”

慕容菀脸色微红,显然被这泼皮无赖的话激出了火气:“我问的是私事,你就不必打听了。”

“哦?”东方玠一挑眉,忽然笑出声来:“菀妹妹真有意思,看来真的没有来过这里啊。你不妨看看那边。”他手指着对面的回廊和一楼的厅堂:“看那些武林好汉,都是在这里等着兵器排行榜消息的,你若是问了个不相干的私事,他们会信吗?”

一句话让慕容菀犹豫了起来,慕云舒沉声问道:“那与你何干?”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

“我可以帮助你们出去,但是作为交换,你们问出排行榜后得告诉我。”

“我说了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了。”慕容菀明显已经急了。

东方玠耸耸肩,表示不相信。

“东方公子这可是在欺哄人家没有来过了。”熟悉的婉转女声传来,慕云舒几乎身躯一震,不过幸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走过来的女子身上。

清风拂过,幽香骤起,浅色衣裳女子莲步轻易,身段婀娜如广寒仙子。薄薄面纱,远望去如同仙境云雾,面纱下的绝色容颜,正如清晨朝雾中初绽的牡丹。那女子轻摘面纱,不过低头见礼浅浅一笑,如同春风拂面百花盛开,足以令世间男子怦然心动。

不知为何,慕云舒想起那天面具下那线条精致的下巴,坚挺而细小的鼻尖,还有那着着漂亮胭脂的微启樱唇,不过这么片刻,脸上仿佛一团火烧了起来,想必现在面上红的厉害,幸好黑色面遮盖住了。想到这里,慕云舒慌乱地低下头去。

东方玠显然看到了,只是一哂:“原来是天玄门方大小姐,怎么,方姑娘也是来打探消息的?”

方青箬敛衽致礼:“小女子确实有问题求见天机老人。”说着,也不管一旁的东方玠,径自走到慕容菀身边,执她手轻笑着说:“慕容姑娘想必没怎么在江湖走动,碰到这种油嘴滑舌坑蒙拐骗之徒,尚缺些应付的法子。”

东方玠也不恼,只是笑道:“这倒是好,那边那些,大多都是穷货。我倒想看看,今日两位相争,谁能去内阁求问。”说着大笑而去。

慕容菀松口气,这个难缠的家伙总算走了,笑吟吟对方青箬谢道:“多谢方姐姐相帮。”

方青箬微笑道:“慕容妹妹客气了,你我两家本是世交,这点小忙不算什么。只是这抛头露面之事,向来是令兄出面,怎么妹妹会轻易踏出闺阁?”

慕容菀不好意思说自己偷逃出来,只好红着脸推说家兄养伤。

方青箬说道:“那慕容妹妹是为何上天机阁?”

慕容菀叹口气:“姐姐可知道铸剑山庄和泰安镖局同日遭袭?”

方青箬点点头:“江湖上已经沸沸扬扬,都传言魔教重出江湖了,妹妹就是为了问此事?”

慕容菀点点头。

方青箬不解道:“七神捕中丁神捕与令兄关系匪浅,难道未施援手?”

慕容菀又叹口气:“他还没查出来呢。”

方青箬也叹口气:“连他也未查出来,不知天机老人能否知道?”

两位大小姐坐在桌边你一句我一句,此刻关系亲切得仿佛是分别多年的亲姐妹。方青箬并未同慕云舒搭话,慕云舒也了解,自己出山后,本“不应该”接触过这位方大小姐的。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方青箬才提到:“妹妹孤身外出,只带两位随从,太大意了。”

慕容菀望了望方青箬身后:“可是姐姐也孤身一人。”

方青箬笑笑:“我走江湖久了,习惯了,江湖风波也见得多了。妹妹初出江湖,当小心为上。”

两人正热络间,厅堂之中一声钟响,丝竹俱寂,歌舞骤停,原本热闹非凡的厅堂万马齐喑,连正在一楼喝酒玩闹的众客人也端坐了身子。

片刻之间,歌姬舞女鱼贯而出,厅堂之中一时空空荡荡。过一盏茶的时间,才有两名清秀女子缓步走入。两名女子走到厅北侧的高台,万福行礼之后,却不再说话。

钟声又一声一声不紧不慢地响起,满厅堂嗡嗡回响,竟衍出佛堂般的庄严肃穆,直过了半刻钟,嗡嗡的声响中才夹杂着苍老而威严的声调:“诸位远道而来,敝阁蓬荜生辉,天机阁按约本日开阁,诸位若有疑难,请按规矩竞价,阁内诸人若有招待不周之事,还请各位海涵。”

慕云舒留心听着,想找出声音的源头,只是厅堂之中,钟声嗡嗡回响,一时仿佛四面八方几十口大钟同时敲响,这混在钟声中的苍老声音,委实难以辨别出源头来。一转头,发现方青箬正定神瞧着高台上的两名女子,慕云舒定睛看过去,果然左首的女子喉咙微微颤动,似乎是用内功传音的法子。那女子似乎有所觉察,抬头冲着慕云舒这间雅间望过来,嫣然一笑,与此同时,钟声和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慕云舒暗自思忖:“这两名女子与先前歌姬舞女显然不同,既能用内功传音,则内功显见不弱,只是听慕容姑娘所言,这天机阁已存在数十年,那么天机老人就不可能是如此年轻的女子。如此看来,天机老人应当在这厅堂之外,由这两名女子传音过去,再用传音入密的法子将声音传入这厅堂之中。”思忖之间,对面回廊的雅间里已经开始竞价了:“五百两!”

慕容菀咋舌,她虽然从小娇生惯养、金尊玉贵,但也知道五百两并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些人张口就开价五百两,却只为争夺这一月才能问一次的问题而已。一旁方青箬显然知道慕容菀在想些什么,笑着说道:“五百两是起价,是这里的规矩。”

“起价?”慕容菀更加惊讶了。

“当然,天机阁的答案,从来都不便宜。”方青箬继续说道:“令兄似乎未提过这些事吧?”

“嗯,弘哥哥他很多事都不说给我听的。”

“曾经有人在这里问出过前朝宝藏和武功秘籍的下落。”方青箬笑着补充道:“你说这些人,会认为这个答案很贵吗?”

几句话的当口,竞价已经到了一千五百两。

慕容菀站起身,正准备抬价,方青箬一把拉住了她:“不急,先看看再说。”慕容菀依言坐下:“要看到何时?”

“无人抬价之时。”

“姐姐你不竞价?”

方青箬笑着说道:“既然妹妹有急事想问,姐姐就不竞争了,反正我的问题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私事。”

竞价已经抬到了三千两,对于一般的武林门派来说,这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大数目了。眼见四周只剩下吱吱喳喳的议论声,却再无人出头,慕容菀站起身来,黄鹂般的声音清晰且响亮:“四千两!”

一时大哗,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好在慕容菀早已将面纱放下,所在雅间又是角落,隔壁几间都空着,应该没人能认出自己吧,慕容菀庆幸地这样想着,也许除了另一侧隔壁的东方玠。

喧闹归喧闹,也不知是不是被慕容菀的气势吓着,出价三千的人未再出价,也让慕容菀惴惴的心放了下来。半柱香的时间过后,高台上的两女子对视一笑,飘飘然缓缓地走上二楼,对慕容菀深深福下去:“这位姑娘出价最高,请随我等去内阁小憩。”说着又看了看周围几人:“这几位是否同去?”

“当然同去。”

两位女子又福下去:“是我等多言了。”说着转身在前领路。

慕容菀刚走两步,回头看方青箬还立在原地,忙一手拉住她:“方姐姐也同去吧。”

方青箬摇摇头:“我就不去了,毕竟是妹妹私事。”

慕容菀拽着她的手:“没关系,我没当姐姐是外人。”

方青箬轻轻推开慕容菀的手:“妹妹,在江湖中若是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可是会吃大亏的。”说着冲慕容菀笑笑:“快进去吧。”

慕容菀看着后方渐渐靠近的东方玠,那种忐忑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只好点点头,下了楼走向内阁。

穿过后方花园,进入后院,两位女子将一行三人带至一栋小小居室,带着他们上了顶层阁楼。

一间小小的阁楼,四面的窗被厚实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屋内正中点着几十只灯烛,再被四周的十几面巨大铜镜反射,照亮着阁楼。慕容菀被铜镜闪闪的亮光晃的觉着有些刺眼,不得不微微眯着眼。

“两位初次前来,想必对这里的规矩不甚了解。”两位女子自顾自走到了阁楼北侧上座方向,对慕云舒一行人说道。

“所以请恕小女子无礼,先行讲解。”

两位女子口中说着请恕无礼,也确实有些无礼,未等慕云舒一行人开口,便自顾自轮流念叨下去:

“第一,天机阁内,禁私下械斗。”

“第二,天机阁内,禁对天机老人不敬。”

“第三,天机阁内,禁随意穿行至未允许之处。”

“第四……”

絮絮叨叨的规矩让慕云舒有些心烦,迷迷糊糊中也未能将这些规矩听进去,一盏茶的时间后,才猛地听得婉转女声说道:“最后,天机阁规矩,银钱先讫,再行提问,一次两问,问毕即出,不得延误。”左侧的女子这才甜甜笑着说:“方才姑娘出价四千两,还请先拿出,待小女子验过后再行发问。”

慕云舒这才想起,这次出行只是护送齐雒,怎么可能随身带着这么多钱,于是他开口说道:“银两笨重,自是无法抬到阁中。”

右首的女子笑了:“这是自然,这里银票红货珍宝也收的。”

慕容菀说道:“我没带这么多。”

左首女子笑容一僵:“姑娘可是说笑?”右首女子也笑不出来了:“姑娘若是银两不足,怎能开如此高价?”

慕容菀一本正经接着说道:“只要下山,我可以随时去取。”

左首女子干笑:“恕小女子无礼,出了这天机阁,我等可没有把握找到姑娘。”

右首女子也干笑:“姑娘斗笠黑纱,不愿真面目示人,下山之后,只怕我等想找也无迹可寻了。”

“你们大可与我一同下山。”

左首女子已经笑不出来了:“即使下山,小女子只怕也无甚把握能取到银钱。”

右首的女子也笑不出来了:“何况姑娘明知我等不能踏出天机阁半步,却邀我等下山,实在是……”说到最后,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慕容菀掀开斗笠上的面纱:“我是慕容菀,洛阳慕容家诸位应当……”

“略有耳闻。”左首女子将她身子左侧一盏未燃的灯台一扭,阁楼四面铜镜咔咔同响,似是有什么机关开启。

“闻名却未曾见面。”右首女子将她身子右侧一盏同样未燃的灯台一旋,四面窗户砰砰直响,厚实的铁板落下,将四面的门窗全部封了个严严实实。

“咔”一声轻响,慕容菀尚愣神间,慕云舒已在刹那间飞身到慕容菀身前,银色剑光一闪而过,地上叮叮两声轻微响动,落下一枚被斩成一半的铜钉。

慕容菀惊魂未定,四周“咔嚓”已经轻响不绝。慕容菀只听见锐风声声,身子却不由自主,随着慕云舒翻转腾挪。等到尘埃落定,慕容菀再一抬头,三人头上的斗笠早已不见,地上密密麻麻落着或完整或残破的铜钉,身旁的慕云舒和羲和气息已经略微急促起来,显然刚才一波暗器让他们的体力消耗颇大。

“咔咔!”又是两声轻响,“簌簌”破空之声再次传来,点点银光漫天飞舞。慕云舒右手一伸,拉下慕容菀背后遮尘的薄斗篷,弃剑拉袍,一个旋身将慕容菀和羲和罩了进去。原本不大的斗篷在他快速的旋舞下,将三人防守得滴水不漏,仅仅几个回旋就将银针悉数收入斗篷中。未等慕云舒喘息身定,天机阁的两位女子一人掷出一个金丸。慕云舒一眼瞥见,虽不知就是是何厉害暗器,却能从天机阁的两位女子脸上冰冷且残忍的微笑里看得出来,只怕这两颗金丸是了不得的暗器。

“砰砰”两声,金丸炸裂,无数金珠四射,整个阁楼瞬间被无数金珠击打得惨不忍睹,唯留上座这边安然无恙。

二女满意地看着已经一片狼藉的阁楼,方待收回手,猛然发现自己气血受制,全身上下已不听使唤,再定睛一看,阁楼正中,除了炸裂后散落地上满地滚动的金珠,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慕云舒垂下手来,几乎站立不住,双足跟腱仿佛撕裂一般疼痛。慕云舒心内暗叹一口气,想不到出山这么短时间,就被迫用上了这种招数,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待喘息已定,慕云舒抬眼看着地上依旧四处滚动的金珠,这些金珠在金丸炸裂的力道下,虽然四处飞溅,借助阁墙地板和屋内铜镜反弹,让人无法躲避招架,可是力道却连桌椅的薄木板都未能击穿,显然只是为了制服人而已,并不具备什么杀伤力道。

天机阁二女显见未曾想到慕云舒一行能躲避,不过她二人此时虽受制于人,气势却一点不减,一对小脸此刻更加如同冰雕雪砌般苍白:“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慕云舒强忍足下不适,抱拳说道:“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希望姑娘手下留情。”

二女并不买账:“你们蔑视天机阁的规矩,岂能轻饶?”

“你们对天机老人不敬,本就罪该万死。”

慕云舒说道:“这些规矩,二位姑娘在提问前方才告诉我等,我等岂能未卜先知?还望二位姑娘恕我等不知者无罪。至于不敬之意,我等不敢。”

二女还未继续说话,钟声再次轰鸣,在小小阁楼里回响激荡。二女面色遽变,也不敢再恶言恶语。待钟声渐渐消散,封住阁楼门窗的铁板尽数收回,阁楼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锦衣华服面容俊秀的少年走了进来。那少年先是恭恭敬敬对着慕云舒三人躬身行了大礼,笑容满面说道:“几位受惊了,天机阁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各位海涵。”话音未落,两颗金珠从他袖中飞出,击在二女肩部天宗穴,将方才被慕云舒点住的穴道解开了,然后说道:“已经有人替这位姑娘付过银子了。”

被解开穴道的二女不敢再造次,低头垂目万福下去行了礼,小步退了出去。看着那少年一副乖巧纯真的模样,慕容菀放松不少。走近了过去:“天机阁主?”

那少年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赶紧否认:“姑娘别折煞我了,小的只是个替阁主传信的小子罢了。”说着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个锦盒,递了过来:“请几位将想问的问题写下,待阁主答完后,再交给各位,另外阁主吩咐,作为赔礼,几位可以一次三问。”

等到真的执笔,慕容菀才犯了难,不知该怎么问才好,只好回头向慕云舒投过求救的目光。慕云舒想了想,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慕容菀恍然大悟,匆匆记了下来。

少年捧着交还的锦盒,恭恭敬敬捧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又恭恭敬敬地捧了出来,见着慕容菀,眉眼弯弯地笑着说:“我家阁主说了,姑娘诚心难为他,最后一个问题,阁主只能猜测,却未必准确,所以着小的捧出来,另奉还姑娘二千两。阁主还说了,如果最后一个问题猜错了,万望姑娘见谅才好。”

慕容菀接过锦盒,再一抬头,那少年已经识趣地退了出去。慕容菀打开锦盒,里面只有一页薄薄的彩笺,三人凑过来齐看,只见工工整整一页蝇头小楷。慕云舒见第二问答案与自己心中相同,若这第一、三问也准了,只怕接下来武林中还会掀起了不得的风浪。

慕容菀看过之后,将彩笺叠起来,拿过一盏烛灯,似乎想烧掉。慕云舒从她手中接过彩笺,说道:“这些答案若是随意流传出去,只怕江湖上风波骤起,可是若不流露出去,却又难以阻止一场腥风血雨。如今之计,我们应当先想办法同慕容兄联系上,至少应当先告知彩笺上的门派多加提防才是。如今虽身在外地,但是想必慕容姑娘有方法能同慕容兄联系上。”

慕容菀点点头:“下山到了长安城,我就有办法能同弘哥哥联系上。”

慕云舒将才将小心翼翼叠好收入怀中:“事不宜迟,我们速速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