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励志《神奇女侠》与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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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伟大的赫拉!论神奇女侠的超级英雄主义

特里普·麦克罗辛

直接假定超级英雄就是英雄,听起来非常合理。表面上,超级英雄确实有着传统英雄的一些特性。以下将以四段尝试定义何谓英雄。

首先,英雄会保护他人。比如,蝙蝠侠与超人绝大部分心力都投入在分别保护哥谭市与大都会居民的安危,甚至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当蝙蝠侠努力帮助打仗时,超人的目标则更为宏大。相比而言,神奇女侠自始至今目标都非常宏大。

她不只是为了将特雷弗安全地送回家而离开天堂岛,也不仅仅是希望能拯救“被人类仇恨所分裂的世界”,[103]还要“为全世界的自由、民主与女性奋战”。[104]在《神奇女侠》电影里,她加入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无论守护的范围是某个地方还是全球,若没有发誓要守护的东西,就称不上是英雄。

第二,英雄会守护身边的人事物,无论远近都会以合乎道德的方式加以守护。“她好像突然凭空出现,”神奇女侠会“报不义之仇,去邪归正!”[105]

第三,英雄会无私地守护身边的人,他们总是不顾己身无私奉献。试想神奇女侠有多么经常忽视自己的需求、渴望、安全来去保护他人。她为了将史蒂夫·特雷弗护送回家,不惜背井离乡(虽然在这个例子里好奇心也占很大因素),甚至还留下来帮忙战斗,守护人性不被阿瑞斯摧毁,不断地为了别人无私奉献。

第四,英雄以不寻常的方式守护身边的人,如果不是英雄的话,那么其绝对不会愿意也不会做好准备来行使英雄行为。如果英雄的行为与一般人没有两样的话,那么英雄就会成为一种常态,丧失价值。[106]

那么,超级英雄有什么“超级”的呢?原因在于,传统上会不断强调第一与第四个特质。一方面来说,超级英雄会有系统性地去守护他人。神奇女侠“为全世界的自由、民主与女性奋战”的旗帜已伴随人们超过75年。[107]另一方面,他们的表现方式不只是不寻常,而是极度不寻常。神奇女侠最令人惊艳的超能力就是“信使墨丘利的敏捷度与大力士赫拉克勒斯的勇猛肌力!”[108]

虽然超人、蝙蝠侠与神奇女侠在这些方面非常相似,他们仍然有所不同,尤其是其中两点的差异,能帮助厘清各自英雄主义的不同。那么,就让我们接续讨论英雄主义定义的第五点与第六点。

(超级)英雄是(超级)撒玛利亚人[109]

除了系统性、大部分合乎道德、极度无私且以反常的方式来守护他人之外,我们同时也希望英雄能够在本分之外有所作为——在超出己身职责的状况下见义勇为。[110]好的撒玛利亚人是为了改善别人的生活而自愿付出的人,特意行为,而绝对不是出于义务心理。英雄人物怀抱的精神也非常相似,他不只是好撒玛利亚人,而是一位杰出的撒玛利亚人。英雄主义不只关乎行为,与行为人也有莫大关系。为了阐述这个概念,以下比较两个例子。

第一个案例是韦斯利·奥特利(Wesley Autrey)的例子。在2007年1月2日,奥特利先生在哈林区137号街口地铁站跳下地铁轨道,拯救青年卡麦隆·何洛彼得(Cameron Hollopeter)的性命。何洛彼得当时因癫痫发作而失足落入轨道中,奥特利见状即冒着生命危险跳到轨道中间,用自己的肉身紧紧压在何洛彼得身上,躲在地铁槽里,挡住呼啸而过的地铁。因此,奥特利被称为“哈林英雄”。当人们问他为什么会选择这样做时,奥特利却矢口否认,称自己根本不算什么英雄。“我不认为我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他说,“我只是刚好看到需要帮助的人,因此就做了该做的事罢了。”

另外一个案例的主角是切斯利·“萨利”·萨伦伯格机长(Chesley“Sully”Sullenberger)。在2009年1月15号,萨伦伯格机长驾驶的全美航空1549次航班紧急迫降哈德逊河面。他的行为拯救了飞机上的无数性命,也避免了原本可能会因飞机坠毁而致居民伤亡的灾难。因此,人们称萨伦伯格为“哈德逊英雄”。纽约市长彭博(Bloomberg)对此事表示,萨伦伯格“非常了不起,能将飞机迫降在河流上,确保所有人都安全脱险。”为什么彭博不唤他为英雄?很有可能是因为连萨伦伯格自己也承认,自己的行为不过是“我们训练出来应该做的事。”

难以想象,当时萨伦伯格如果转头向副驾驶说“我将坐视不管”,然后有可能不被众人认为失职。反之,奥特利如果在地铁站跟身旁的人这样说,别人可能会颔首表示理解。坐在驾驶的位置上,就是接受了保护乘客的义务,但是站在地铁站月台上的人,对身旁的乘客就没有这么多的责任和义务。奥特利没有义务要仿效萨伦伯格的行为。奥特利是出于撒玛利亚的心态而行动,且做得非常好。人们会广泛将他称之为“地铁撒玛利亚人”,并非全无根据,“哈林英雄”之名当之无愧。

但在这个议题中令人担忧的是,若撒玛利亚主义是英雄的特性,那么这是不是代表,奥特利的行为比起萨伦伯格来说,更称得上是一位英雄?更糟的是,这样的想法会让后者的英雄行为相形失色吗?试想警察与消防队员等人,如:在《蝙蝠侠大战超人》双城中的相关人员,或是军事人员,如:史蒂夫·特雷弗。对于做出“训练要做”且拿工资的行为不具英雄色彩的议论,他们听闻会做何感想?[111]

其中一种思路,就是要先分辨其中的差异,成为警官、救火队员、军人的过程,就意味着得承担相应责任,必须致力于服务大众,而若持续保持此身份,代表会更常以例行公事的态度来承担不同的相应职责,并做警官、救火队员、军人分内的事。在这些例子当中,人们可能会比较不愿意将英雄的称号,套在不断反复做例行公事的人身上,如将平民老百姓从大火、强盗、战乱中拯救出来。但当情况危急且可能造成重大的伤害时,人们也可能称之为英雄。因此,能推论出超人、蝙蝠侠与神奇女侠的英雄色彩有什么不同吗?

试想,若超级英雄宣告引退,真的如《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与《蝙蝠侠大战超人》故事主线中的英雄一样归隐山林。大众当然希望自己能衷心祝福蝙蝠侠,盼他能无忧无虑地享受退休生活,但彼此仍心照不宣,知道蝙蝠侠其实不可或缺,在《蝙蝠侠大战超人》中就是如此。同理可证,我们在《蝙蝠侠大战超人》之初,看来好像要祝贺神奇女侠享受快乐的退休生活,但是她旋即就再次出场,将退休一事搁在一旁。

但是如果超人希望能退休,我们的反应又会截然不同。因为此情景太过令人难以置信。唯一足以形容的方式就是,这可能是出于超人的意愿,但是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如同在1980年的《超人2》(Superman Ⅱ)或1996年的《王国降临》(Kingdom Come)故事主线中无可奈何且郁郁寡欢的超人。如此观之,可以发现超人的英雄角色是义务性的,反之,蝙蝠侠与神奇女侠的角色则是自愿且于己身职责之外的。根据这样的解读,神奇女侠与蝙蝠侠相较之下更算是英雄。神奇女侠没有义务来到凡界,帮助人类争取正义与平等。尽管如此,她仍然努力比武,赢得比赛并争取到能来到人间的机会。她是自愿来的,而无论何时希望返回天堂岛都悉听尊便。

成就英雄

除了系统化、大部分合乎道德、极度无私、超出己身职责并以反常的方式来守护他人,我们也希望这些行为是可复制的,至少原则上该如此。让我再以奥特利为例,但这次请假定他拥有超能力,再评估我们对他的英雄行为的评判是否会因而变动。

假使在对何洛彼得出手相救之前我们早就得知,奥特利拥有漫威角色神奇四侠(Fantastic Four)其中三人的能力呢?举苏珊·斯托姆(Sue Storm)为例,她是隐形女侠,并能够用防护罩保护自己与周遭的人。我们暂且先将奥特利称呼为神奇奥特利,并假设他也有同样的能力,压在何洛彼得身上保护他时完全不会伤到自己的一根寒毛;或是如果他同石头人(the Thing)本·格里姆(Ben Grimm)一样,拥有坚若磐石的皮肤;或是像神奇先生(Mister Fantastic)里德·理查兹(Reed Richards)一样,能够随心所欲地拉长、拉细自己的身躯呢?神奇奥特利超能力的起源无论为何,或许是如同神奇四侠一样由意外所致,也有可能如水行侠(Aquaman,也译作海王)是后天学习,或如绿灯侠(Green Lantern)是受人赠予,或是与天俱来如超人,或是像神奇女侠一样同时后天学习、受人赠予又生来即有神力。无论起源为何,要神奇奥特利出手保护年轻的卡麦隆当然也绝非易事,但是超能力仍或多或少能保护他自己不受伤害。因此,如果是拥有超能的神奇奥特利出手帮助何洛彼得,人们知道自己不具有相似的超能力,当然也就非常难想象能做出跟他一样的行为。

无论神奇奥特利到底有多厉害,无论最后年轻的卡麦隆会有多感激,我们有可能将神奇奥特利视作英雄吗?理论上来说,不会。我们可能会兴高采烈地指出,神奇四侠变成神奇五侠了!但与此同时,探讨英雄与超级英雄的差别时,人们也会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对神奇奥特利来说,他根本就没有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人们会将真实世界的奥特利视为英雄,并珍视其他类似的英雄,是因为人们认为,如果这些人能办得到的话,那么世上其他人一定也能跟进效仿。这些人能激励人心,散发出人性最灿烂的光辉。

同理,蝙蝠侠的行为尽管非常杰出,但都是建筑在凡人的本质上并加以精进,因此原则上来看,所有人都能效仿他。相对来说,超人的行为也非常杰出,但是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拥有凡人没有办法得到的能力,无论是在原则上或实际上,都无法复制。接下来就是神奇女侠的例子。神奇女侠给人的一般印象,比较近似于超人而非蝙蝠侠,尤其是在行为是否可复制方面。这非常好理解,只要看一看令人屏息的头冠,或是更甚,只要看一看她的魔法套索、防弹手环与隐形飞机,更别说是“信使墨丘利的敏捷度与大力士赫拉克勒斯的勇猛肌力”。这三位超级英雄都为人类奋斗,隐身在世人当中,但是在大众对神奇女侠的一般印象中,并没有将她想象成凡人的一分子。她是位亚马逊人。她不只技艺高超,也受过严苛训练。她是众神之子,无可想象地天赋异禀,有些时候甚至是一位神圣的存在。

创造与再造神奇女侠

请重新试想一次,如果有超级英雄要退休,特别是神奇女侠要金盆洗手的情景。

马斯顿提交第一份剧本时附带着一个注解,他描述神奇女侠故事“背后隐含的意义”为:

男人(希腊人)本受具有侵略性的求爱女性捕获,直到有一天终于心生厌恶,并以蛮力监禁女性。但是他们仍非常害怕(男性自卑情结),将女性用厚重的锁链捆绑起来,以避免女性又和过去一样在男人身上绑上锁链。爱神出现,给予女性更强大的力量——真正的无私精神,帮助女性从锁链中挣脱出来。男人因而态度一转,开始真正地帮助女性逃离家庭的奴役——如当今男性一样。新女性重获自由并变得更强壮,因互相帮助(在天堂岛上)而发展出强健的体魄与心智力量。但是这些力量必须用来帮助别人,否则女性马上又会回到受人捆绑与疲弱的命运。[112]

这样的故事非常完整地阐述了神奇女侠在漫画黄金时代的命运,横跨20世纪30年代晚期到20世纪50年代早期。然而分别在20世纪70年代晚期的白银时代与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青铜时代中,神奇女侠代表的“隐含意义”又有所变动。

马斯顿在1947年逝世后不久,罗伯特·卡尼格(Robert Kanigher)便接手神奇女侠的编剧大权,在1958年,离首次合同到期日还剩不到一半时间时,他将神奇女侠的背景故事改头换面,为神奇女侠的超能力增添了魔幻色彩。对大多数读者来说,当脑海中浮现神奇女侠的形象时,首先跃入脑海的都是卡尼格版本的神奇女侠,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这是历久弥新的电视连续剧版本里的神奇女侠。

在卡尼格的两个合同中间有一段间歇期,是由丹尼·奥尼尔(Denny O'Neil)为神奇女侠执笔的,当时他与漫画家迈克尔·赛考斯基(Michael Sekowski)共同合作。两人都从漫威跳槽至DC漫画,心中都怀着超级英雄应该更贴近日常老百姓生活的想法,两人携手合作主宰了神奇女侠四年的命运,有人认为这是最令人不堪回首的变动时期。神奇女侠当时实际上是被漫威化了。“自一万年前,我们便定居于此,执行发派给我们的任务,”希波吕忒女王告诉女儿,“帮助人类成熟起来!但是现在,我们已耗尽魔力!我们必须得旅行至其他时空,休息一阵并恢复力量!”戴安娜为了要帮助特雷弗,决意留在地球上,就算这样将会失去神力也在所不辞。“我在此放弃我所有的神力!”她宣告,“我在圣坛上献出所有亚马逊人的荣光,并自愿打入庸碌凡人的世间。”

没过多久,她便搬到纽约曼哈顿下东区安定下来,并开心地过着充斥着爱情与时尚的乏味日子。一日,她目睹一位盲眼老者受到骚扰,见状直觉地上前帮忙,却看到老者轻而易举地解决掉攻击者。这位老者,就是赛博博士(Doctor Cyber)最近消灭的,古代僧侣的最后一人——易经(I Ching)。易经将戴安娜收为徒弟,并教导她不同类型的武术来取代过去仰赖的神力,他们还一起寻找受赛博博士绑架的特雷弗。赛博博士杀死特雷弗之后,戴安娜与易经共同游遍世界——演绎出马斯顿用来引介神奇女侠的言论——“报不义之仇,并去邪归正!”

为期4年的戴安娜·普林斯时代,虽然可能用意良善,但确实可以理解为什么会被大力抨击,受到漫画不符合女性主义发展的严厉批评,毕竟当时神奇女侠本该是女性主义之声。[113]然而,在当今的时代下,若尝试分析神奇女侠的英雄主义,也能得到许多启示。在创造神奇女侠之前,马斯顿曾提过“美好祝愿”力量能激励超级英雄发展并善用己身能力,“一旦得到这个伟大的力量,就能用于保护无辜且热爱和平的民众不受毁灭性的无情邪恶势力波及。”[114]面对邪恶的赛博博士,刚失去神力的戴安娜不禁自问:“布鲁斯·韦恩会怎么做?”当面对的个人悲剧反映出更广大的阴暗邪恶面时,戴安娜跟韦恩一样,得反求诸己,磨炼身体本身蕴含的力量。

戴安娜因易经而“解放且变得更强大”,在与他训练的过程中,神奇女侠“锻炼出惊人的体能与心智能力”。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布鲁斯·韦恩的庞大家产与社会地位,我们也不可能会在路上恰好碰到一位武林高手。但至少原则上,戴安娜成为的角色不是带着奇幻色彩的神奇女侠,而是如该时代的重新命名所欲表达的价值一样,《戴安娜·普林斯:神奇女侠》(Diana Prince:Wonder Woman),人人都可以是英雄。

手镯、套索与飞机当然都大有助益。但是要完全发挥手镯的能力,必须先锻炼出强劲的敏锐度与手眼平衡能力。马斯顿自己的测谎仪,虽然没办法轻易挂在腰带上,但在某个程度上,也可以代表真言套索。至于飞机,毕竟戴安娜总归可以从军方偷来一架隐形战斗机。重点在于,根据马斯顿原本的构想,创造情景才是最富挑战性的——无论是在天堂岛或是20世纪60年代末的下东区——要让读者能感受到“解放且变得更强大(……),为他人付出”。同布鲁斯·韦恩之前做的一样,戴安娜·普林斯能够为读者树立楷模,让自己——成为超级英雄。

超级英雄与超级的英雄

超人、蝙蝠侠与神奇女侠分别接连在1938年夏季、1939年春季与1941年冬季跃上侦探漫画的扉页,当时人类急需超级英雄的存在。但如果超级英雄不是这么有英雄气概,那么同时拥有超级英雄(如:超人)与超级的英雄(蝙蝠侠与神奇女侠戴安娜·普林斯),又有什么意义呢?

随着人们不断地在世界大战中取得战果,真实世界中人类的行为举止并没有因此而向善。人们仍然受邪恶势力包围——仍然不断急迫地自问个中原因所在,按马斯顿的话来讲就是,为什么“无辜且热爱和平的民众受毁灭性的无情邪恶势力影响”。而且,无论是因受人命令或自己有所疏忽,人们本身或多或少都算是罪魁祸首。那么,我们该如何收拾自己的烂摊子?自然地,我们会转头向超级英雄求助,如:超人。但是同时,我们也希望有超级的英雄,如:蝙蝠侠与神奇女侠,这样一来就能在心中仍旧怀抱希望,尽管可能性非常低,但是在人群当中,或是同辈之人当中,还是有可能会有零星的勇敢之士愿意将人们带领出人为创造的苦难当中,并启发大众一同效法。

创造神奇女侠的初衷,本来就是要激励人心,并让她成为大众可以一同效法的楷模。她在女性主义的根源,正可以表明此点。试想,马斯顿在神奇女侠身上反映的女性主义——“解放且借由互助来变得更强大”,女性发展出“强健的体魄与心智力量”,[115]并用之“拯救世界,使之不受男人的仇恨与战争侵蚀”,[116]帮助人性“走向成熟!”[117]若要达成目标,神奇女侠得先启发别人来效仿她的行为,她必须要是一位本身是超级的英雄的超级英雄。幸运的是,她正好就是这样的存在。[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