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嬬还记得自己前一段时间总会故意出现在庄瑞会经过的路上，哪怕看他一眼也好，可自从那天之后她就对他退避三舍，远远的看见他就绕道而行，似乎只要一见到他，告白失败的委屈和耻辱就会迎头向自己砸来。
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时，还是猝不及防地遇见了。张嬬心头一紧，难以呼吸。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那女孩脖子上挂着一台摄像机，看起来像学生，不过穿着比B大的大多数女生都要有个性，和庄瑞有说有笑向她走过来。
张嬬很想转身就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走这条道。她不能跑，假装自己是透明人走过去恐怕也不行，因为旁边的张涵已经开了口“庄老师。”
庄瑞也看到了她们“张老师。”算是两个人一起叫。
向庄瑞告白的事张嬬没和任何人说，因此张涵不知道。
张涵高高兴兴的“不对，以后得叫你庄教授了，听说你刚刚评上了教授职称，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张嬬轻轻拉了拉张涵的衣角“走了。”
张涵不明所以“怎么了？”
张嬬不说话了。
庄瑞看着张嬬，他一直觉得对她有愧，那天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直白了，以至于她一见到自己就躲。“张老师，你还好吧？”他问道。
张嬬摇摇头“没事。”
庄瑞说“没事就好。”
张嬬点了点头“我走了。”
庄瑞认真地看着她“嗯。”
张涵再迟钝也觉得到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何况她是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她说“庄老师，那我们走了，回见。”
“好。”
杨暧看着这一幕，并不说一句话，心里只道，他果然抢手。
庄瑞与杨暧的关系，算是朋友，虽然两个人之间时常会有一丝暧昧的气息，但他觉得没必要向杨暧解释什么，以他们的关系解释了反而欲盖弥彰。
吃饭时，杨暧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地打听“你同事吧？”
“嗯。”
“关系不错?”
“我刚进学校时，她带我。”
“算是师傅?”
“嗯。”
“我怎么觉得她好像不大愿意见到你。”
庄瑞抬头看了杨暧一眼“有吗？”
这一眼，杨暧慌了神“没、没有吗？”
从夏日到严冬，回过头来看，他们竟也相识半年了，而这半年里，除了喝醉酒那一次，两个人最亲密的交流只停留在眼神上，杨暧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用这样一种心态去和一个人这么不瘟不火地相处半年。这样下去，她就可以剃度出家，找个尼姑庵当尼姑得了。
庄瑞却在这样的关系里怡然自得，对杨暧隐隐的急不可耐无知无觉，但与她相处这么长时间，对她并不反感，只要不反感他就可以和对方相处下去，甚至觉得就算结婚也没有什么问题。
那时候或许他们都是这样的想法，对方挺好的，挑不出毛病，双方父母提结婚也找不出理由拒绝。对于庄瑞来说，自己当初一心想要结婚的对象早就离开自己了，和谁结婚都没有差别，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对杨暧挺不负责任的，于是他只能尽量对她好。对于杨暧来说，就是他的这份好，让她慢慢放下了戒备，甚至忘记了每天夜里无止境地去想齐柌。
这会要是问杨暧，想到齐柌时你的心还会疼吗?她一定会说，不疼了，只是还残留下一丝寂寞和空虚摆了，而这份空虚她正努力地找一个人填补，她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庄瑞身上，可对庄瑞的感情她始终保留着警惕，如果觉得自己错付了感情，她依旧可以全身而退。
年前，沈怡和王婉若将结婚的事提上了日程。
杨暧没有拒绝，沈怡倒是挺惊讶的，她以为自己还得苦口婆心的劝上一阵。
庄瑞那边也答应得很爽快，他两个月前刚过了三十岁的生日，到了而立之年也该成家立业了，而且他已经想好，一定对真心实意对杨暧好，来弥补娶谁都一样的想法。
本来这件事定下来王婉若一直都是高高兴兴的，但看到庄瑞无意间沉重的表情时却莫名的有了几分犹豫。她端了杯热牛奶上去，敲开了书房门。
庄瑞正看着学生交上来的论文初稿，王婉若将牛奶放在桌子上“看什么呢?儿子。”
庄瑞眼神从电脑屏幕上移到王婉若脸上“看论文。”
王婉若站在他身后，轻轻叹一口气“你跟妈说实话，你想结婚吗？”
庄瑞看着王婉若犹豫的表情，前几天她不是还挺高兴的吗，今天怎么竟像不确定一般。
“怎么了？妈。”
“妈就是想听听你的心里话，你是不是还没有忘记杏儿呢？”
庄瑞认真地想了一会“没有。”
“真的？”
一转眼，自己和司寇杏分开竟有五年了，这五年，他是这么过的?从一开始日日夜夜地思念她，再到试着去接受她已经离开自己这个事实，他将她在自己心里扎的根一点点刨开，刨到血肉模糊之时再连根拔起，他不再想她了，可是她却是他的心口留下了一个无法填补的洞，时至今日，那个洞早已不痛不痒，却寂寥得几乎要将他吞噬。
“妈妈之前就问过你很多次，喜不喜欢杨暧，你每一次都说喜欢，你认真地告诉我，是可以结婚的那种喜欢吗？”
这个问题庄瑞也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对于杨暧他的确很喜欢，他喜欢她的率真，喜欢她对人真诚不做作，喜欢她大方开朗，可是那种喜欢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
王婉若叹口气，想到自己与易忠贺结婚时，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这个人，可那时易忠贺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打动了她，她想着，和他在一起，自己与庄瑞的日子就不会这么苦了，于是就结了婚，日子也就这么过下来了。庄瑞这样脾气的人，和谁都能相处融洽的吧，过日子肯定没有问题，而且，喜不喜欢的过了几年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重要，合适就行。
“你这孩子，从小性格就这么温和，哪怕不高兴也不说，妈是不想委屈你。”
“妈，不会的，杨暧挺好，你放心吧，我一定真心待她。”
“行。”王婉若转过身走出去。
庄瑞没有心情看论文了，王婉若所说的他并非没有想过，但想来想去他还是只有一个结论，娶谁都一样。
沈怡却是一个劲的兴奋，杨暧的想法她没有多过问，在杨暧同意了之后就计划着什么时候两家人见个面然后商量结婚的日子。
杨暧默默地叹口气，老妈果然还是急着要把自己嫁出去。
杨惟长年出差，没有见过沈怡嘴里随时念叨的庄瑞。
“你啊，还不知道给暧暧找了个什么样的人，一天天这个兴奋劲，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不过我这关休想娶我闺女。”
沈怡说“你对女儿什么时候上过心，我找了个什么样的不用你管。”
杨暧笑了笑，上楼去了，这件事怎么就这样定下来了，没有浪漫的求婚，甚至没有正式在一起，她竟就这样同意了，与自己小时候幻想的简直天差地别，可她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她想嫁给庄瑞，想知道他在日常生活里是怎么样的，想看每天早上醒来时慵懒的表情，甚至想知道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在床上是怎么样的。
双方父母见面是在除夕的前一天，正式见面也就意味着正式商量婚礼的日期和细节。
要见面的前一天杨暧却感冒了，沈怡找来一大推感冒药“快吃药，明天打算就这么去见你公公婆婆?”
杨暧吸着鼻子“这么去见怎么了？”
“得给你公公婆婆留下个好印象。”
“感冒了我有什么办法，妈，你快出去吧，我要睡觉了。”杨暧盖上被子，把脑袋也捂在被子里。
“行，你先睡觉吧。”
感冒其实很难入睡，鼻子不透气，头又疼，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后，脑子越来乱，明天见了面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婚，会不会后悔啊，要是反悔了，可不可以不去领结婚证，对啊，他们还没有领结婚证，领结婚证那天该穿什么衣服呢，白衬衫?大冬天的，穿白衬衫还不得冷死，想着想着杨暧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杨暧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出门了。
沈怡坐在她旁边，杨惟开着车。
作为母亲，要去给女儿谈论婚事时，沈怡的心情还是挺复杂的，杨暧从小就任性，却也很乖，没让她操多少心，这一转眼竟要嫁人了。
杨惟也不时看杨暧一眼，他今天是去把关的，如果是个绣花枕头，那他当场就把女儿带回去。
庄瑞一家人先到的，将王婉若和易忠贺送进包房后，庄瑞就站在门口等着杨暧一家人来。
沈怡老远就看见庄瑞，她快步走过去“庄瑞，你怎么站在门口，这儿多冷。”
庄瑞先是看了杨暧一眼，她脸色不太好，吸着鼻子，感冒了？
“阿姨，没事的。”
杨惟打量了一番，外表看着倒是不错。
沈怡赶紧介绍“这是杨暧爸爸。”
庄瑞说“叔叔好。”
杨惟点了下头“嗯。”
“叔叔阿姨，我们先进去吧，外面冷。”
“好。”沈怡挽着杨惟的胳膊走进去，将杨暧丢在后面。
庄瑞陪杨暧在后面走着，他轻声问“感冒了？”
杨暧鼻尖红红的，一开口有很重的鼻音“嗯”
“吃药了吗？”
“早上刚吃过。”
“不行就去医院看看吧，我看你这挺严重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