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是银星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小张。”
“我是小刘。”
“张总，刘总你们好啊，哈哈……”
第二天上午，刘玄骏和张义峰就赶到了这家郊外某村子的果园做事前调查，果园主姓赵，初看是个40多岁的庄稼汉，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所谓事前调查，无非就是问一下基本情况，找客户要一下营业执照跟老板夫妻身份证户口本什么的复印一下，回去写份靠谱的调查报告，还是那句话，钱是老板的，老板说放就放，老板说不放就不能放。业务经理没法让不想放的老板掏出钱，但是却能让想放款的老板掏不出钱，就是所谓的毙掉这笔业务。
这果园占地30亩，年收不是非常多，当初投资50万做了10多年，地是村子里的，每年产量都算稳定，去年因为隔壁市桔子大丰收挤压了本市的市场，两市果农互相压价产生了一定的损失，果园老板向市里某国有大银行借了200万，当时要的比较急很多手续都简化了，本来签的和同是到今年8月，年后突然省行领导要来检查，这家果园的手续没有办齐全，银行的人怕省行检查抽到这家拿不出手续，就让果园先还钱，等省行的人检查完了再借出来。因为临近春种，采购种子跟化肥，果园主一时拿不出钱便找到公司借钱。
与作为业务来的张义峰主要是谈天说地讲价钱不同，作为风控的刘玄骏是要检查真伪的，不过也没什么，中午的时候果园主也直接喊了当地银行的行长来吃饭，这行长刘张也都见过也一起吃过几顿饭，行长拍着胸脯说只要省里检查组一走立马放钱，要他签字是不行毕竟总行有规定行长级别不能给私人借贷做担保，但是可以由他在这乡里当副乡长的妻弟出面签字担保。时间也快，省里检查组就来恒亭待2天，这笔生意时间也快。果园主也非常配合，印鉴银行卡网银签名什么都可以给银星，刘玄骏跟张义峰都很清楚这笔生意风险几乎是零，就是时间短利息低奖金少点。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别把一毛不当钱，两人下午回公司的时候很快就把调查写了出来，正好去物流园的几位大佬也都回来了，就直接把报告交上去，汇报了下情况，看得出来侯正辉心情不错，可能是物流园那边也很顺利，毕竟几千万的大单，能做成就是几百万的收入，哪个老板都高兴。
走进办公室，看见风上雪手里捧着一大堆资料在电脑前打字，上前问了下，“第一天觉得如何啊？”
“累死了，”风上雪嘟嘟嘴，“好多资料，张总让我先整理一下，明天给他们，那家物流园好大啊，他们公司章程几十页全都要复印……”
不愧是市里龙头企业，就是不一样，“对了，你中午没喝酒吧？”
“没啊，我爸爸说了，女孩子不能喝酒的。”风上雪鄙视得看了刘玄骏一眼，“看你脸这么红，肯定喝了吧。”
“男人不一样嘛……”刘玄骏心想你那个酒鬼老爸说出来的话没什么说服力啊。“哦对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的，毕竟谁当初都是这么过来的。”
“嗯好，有不知道的我会来找你的。”风上雪说完脸又转到电脑前奋笔疾书了，时不时隔着办公桌问刘玄骏一些东西，这一天就这么过了。
第二天上班，老侯上来就找到了刘玄骏跟张义峰说基本可以放，随后又召集昨天一起去物流园的几个领导开会，当然这样的会风上雪是没有资格发表意见的，刘玄骏也就和张义峰一起去果园找果园主谈具体的合同问题了，下午谈完合同细节回到公司就看见风上雪一脸兴奋的在电脑前打着什么。
“怎么，你们那边成了？”刘玄骏也大概知道什么情况，老板亲自出面就是不一样，4000万的大单一天就说要放。
“嗯对啊，我在打承诺书跟合同什么的呢，看来工作也没你前天晚上说的那么难吗。”风上雪调皮的说着。
“那是当然，小雪出马当然简单轻松了，哪像我们几个臭男人啊。”
又是轻松愉快的一天。刘玄骏也乘着这轻松的机会养精蓄锐，因为他知道，明天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第三天，3月9号周一，跟之前见客户不同，今天开始各单位都上班，公司也陆陆续续开始忙碌了起来，之前两天谈的差不多的合同就要开始正式的运作，各种签字盖章抵押收利息放款，什么事情都要有人做。
省行的检查组要礼拜四才来，所以今天刘玄骏跟张义峰就被抽调到恒丰物流园的项目上去跑腿，说是跑腿——还确实就是跑腿……股东有八个，3个是法人5个自然人，大老板苏浩天跟他老婆的合同是侯正辉亲自上门去签，剩下的几个主业不在物流园的小股东的合同就免不得要去跑腿，签字的时候异常的顺利，让刘玄骏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这样一下子几千万的借款不管是谁都要考虑一下，但可能是年前到现在十多天确实压力大或者苏浩天也做好了思想工作——当然肯定私下也有反担保什么的——每个人签字都很干净利索，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中午就把几个小股东的合同都签完复印好营业执照身份证什么的带回公司就算大功告成了。
10日周二，合同都做的七七八八，抵押也顺利办妥，听说中间还出了点小插曲，但是事情办完了谁管中间出了什么事情。下午的时候，张总又委派给了刘玄骏和张义峰一个跑腿任务——这次可不是简单的跑腿，而是非常重要的跑腿——收利息。
一般这种民间借贷，利息都是先收，因为国家的规定，超过一定数额的利息法律是不保护的，如果后收息客户完全可以去法院告，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就真的有的小贷公司签好合同客户直接去法院，结果判下来最后少收了一大半利息甚至还不够小贷公司的融资成本。4000万4个月利息一共是480万，一次性收走，提钱是非常快的，但是这么一麻袋的钱不可能放在办公室里，得存银行，存这480多万可得在银行柜台前面老老实实等银行的人数完，其实刘玄骏心里想这完全是多此一举，钱提出来都是标准的10万一捆，肯定点过很多遍了，捆带上面各种章子印戳谁点错了都能查出来，真有必要拆开来机子点两遍再人工点两遍吗？不过银行也是负责，毕竟真点错了银行柜员也是要赔钱的。
百无聊赖的等银行点玩钱差不多下午3点多了，赶紧给财务发了个短信说钱存完了，只要财务确认收到了利息剩下的就是放款，同行当天就可以到，当天到就可以多算客户一天利息，所以大多数都是找客户要同一家银行的帐号，如果没有，现开！有些小贷公司对客户好的就不会这么要求，直接按到账时间算，甚至有的还约定时间下午几点前到账算今天。当然银星不属于此列，管你多晚，哪怕是晚上11点半才到账一样算你是今天，虽然说晚上11点对客户来说跟第二天到没有区别，但是侯正辉的理念就是，能收一毛绝不要八分。
周三，又是紧张的一天，毕竟第二天省行检查组就要来，一天之内要做完果园的过桥，不过还好，数目不是很大，时间虽然紧，对于刘玄骏和张义峰两个在公司做了快2年的老人来说也不是很难。
周四上午一大早，不知道为什么，刘玄骏就醒了，只觉得天格外的蓝，心情格外的好，一路哼着小曲来到了公司，就看见风上雪在擦茶杯就过去聊天了。
“来公司第一单生意就这么大，心情怎么样啊？”刘玄骏拿起一个看着就很便宜的玻璃茶杯也擦起来。
“又不是我做的，哪儿会怎么样。”话是这么说，但是风上雪对这样的恭维话还是很受用的，毕竟这么大笔钱还真是第一次见，自己也挺有成就感的。“倒是你啊，几年不见，一个人亲自经手几百万的，感觉怎么样？”
“等你做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是是是，我比不上你，处变不惊，行了吧——”风上雪故意拉长了音调，末了还白了刘玄骏一眼，刘玄骏知道，这绝不是酸的，只是故作调皮，想拉近两人几年不见渐渐远去的心。
擦完杯子，打扫完沙发办公桌，正式上班，说是上班，其实没什么卵事，毕竟钱前几天也放的七七八八了，接下来每天给自己欠息和快到期的客户打几个电话“寒暄”一下就行了。实际的工作，还是在老板不在的时候聊聊天，老板来了做做样子，毕竟老侯也不会天天呆在公司，小贷公司没有钱，想拉生意都拉不了。
“真佩服你们这些年轻人，我们这些糟老头子的青春啊，一去不复返哦……”张总见刘玄骏和风上雪隔着办公桌有说有笑，也笑嘻嘻的，礼待下属，也是他在公司威望这么高的原因。
“张总别这么说，您看，您太太还给你送茶杯呢，紫砂的一看就很贵，哪儿像我们啊，想送东西都送不出去，姜还是老的辣勒——”刘玄骏也不失事宜得说两句恭维话。
“不行了不行了，像你们这些小年轻一个人就提着几百万从这个银行跑到那个银行，当年我们啊，押几千块都是拿扁担挑，手上提着枪还一样怕的要死。”
“张总你们还提过枪啊？”风上雪显然对老一辈无产革命家的奋斗历史很有兴趣。
“那是哦，我们当年哪儿有现在好啊，坐在电脑前面动都不用动，就按几下几百万就转过去了，我们当年，经常要自己去人家银行提钱，打扮得土里土气的怕被认出来，钱拿油布袋子包好上面放点白菜装一下，大热天穿个蓑衣藏好枪，还不敢走大马路，就挑小路走，怕人家来抢嘛，真要有人抢我们几个人还真敢开枪啊？当场就要吓得尿裤子了。你们要不信，可以问问王行长嘛，我们当初还在一个大队呆过，一起扛过枪。”
“那也一起嫖过娼咯？”想是这么想，这句话刘玄骏还真没敢说出来。
办公室里大家也都相继开始你一句我一句聊起天来，经过几天的艰苦，终于是轻松的一天，这周也快过去了，大家都差不多要准备周末去哪儿钓鱼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咚”的一声，办公室大门被人一脚踢开，刘玄骏扭过头去一看，侯正辉怒气冲冲得冲了进来，大家赶紧正襟危坐，收起脸上的笑容，不少人直接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客户的电话，或者干脆拨都懒得拨直接就对着黑黑的一块屏幕，“王总啊，我们的利息你那边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啊，兄弟我也很难做啊……”刘玄骏见状不对，也赶紧掏出电话。张总也正襟危坐，掏起茶杯吹了口气，正准备喝……
“哐当”一声，侯正辉直接冲到张总面前，手一抬直接就把茶杯打翻在地，“还有心思喝茶，我打电话打到凌晨五点多，早上牙都没漱，直接跑到恒丰再跑回来，你们现在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苏浩天卷了钱跑了你们知道吗？张柄林，王兆亭，来我办公室开会！”撂下一句话就直接冲出了办公室，剩下一堆人惊愕的表情。
不会吧，全省十大杰出青年，优秀民营企业家，慈善先锋，全市前十富豪，省市纳税大户，全市重点企业恒丰物流园董事长——苏浩天，劵钱跑了？
如果不是地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已经摔成两半的紫砂茶杯和各位同事的表情，刘玄骏还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见张柄林面色铁青，满脸凶意，但稍微调整了一下也慢悠悠站了起来做个深呼吸面色凝重走出了办公室，边走边淡淡得说了句“小风打扫一下”，王兆亭紧随其后。
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大家赶紧掏出手机——这回是真打——刘玄骏也跟着点开了网页，能搜到的却只有市长去年11月视察物流园和苏浩天向恒亭泥石流灾区捐款的信息。
“股东的钱给你们你们是怎么做的，黄娟谁给你的权利可以在没有收到我放款短信前就出账？”隔壁财务办公室又传来一声巨响，连黄娟都挨骂了？
黄娟是公司出纳，侯正辉远房亲戚，20出头，人虽小，但也泼辣干练，人长的也挺漂亮，蛮清秀的，平时深得侯正辉重视。看来情况可能真的不容乐观。
不一会儿，张总面色凝重得走了回来，看都没看已经收起来的自己心爱的紫砂茶杯的遗骸，拿起笔记本和笔，说了句，“大家来候总办公室开会。”说完头也不回得又走出去了。
刘玄骏打开抽屉，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站起身来，看见对面的风上雪脸上似乎有些担心，“怎么了？放心吧，这笔生意你又没拿主意，也就是整理下资料什么的……”
“不是，我怕小娟她……”
原来是担心黄娟。风上雪从小就喜欢帮朋友出头，事后挨了老师骂又从不辩解。想来是这几天风上雪天天坐在办公室没什么事，年纪也差不多跟财务那边聊天聊多了就混熟了。
步入侯正辉办公室，黄娟还有些抽噎，眼睛发红，坐在离侯正辉很远的小角落，毕竟刚满20岁的小姑娘，碰上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会受影响。风上雪直接拿起一把椅子坐到了黄娟旁边轻身安慰，刘玄骏见状也只好端起椅子坐在两人身前意图挡住一点视线，随后张义峰和林道和也到了他旁边。
“相信大家都知道我开会是想说什么，就在昨天晚上……”还没等大家坐定，侯正辉就开始训话，还一边拿出了手机打开通话记录，虽然字太小看不清但刘玄骏也装模作样得往那边看了看，老板发飙下面的人都不好过，“小贷协会的孙秘书长打电话给我，你们都看看，前后两个电话一共50多分钟，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打电话找领导找公安一宿没合眼，我牙都没漱早点都没吃心急火燎赶到公司。再看看你们，一个个浑然不觉在睡大觉，在聊天，在悠哉悠哉得喝茶！”侯正辉边说着边狠狠得砸了下桌子。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到底看谁好，怕侯正辉盯着自己，赶紧打开了笔记本掏出笔一付面色凝重神色紧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