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明宫天下:爆萌宠妃来自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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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命悬一线

蓝枭是距离绝壁最近的人,他发现沐谦纵身跳崖的时候,慕蝶早已奋不顾身地扑了过来。她没有追到沐谦的身影,看着空空荡荡的绝壁,对着悬崖谷底发出一声声呼唤。

黑衣人白鹰看着她紧张悲痛的神情,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悲怆的大笑,他一边笑,胸口的血流得更快了。

蓝枭侧头看了看白鹰,走到他身边,从衣袖内取出一颗药丸,递到他眼前说:“这是大内灵药,你服下之后可以保命,只要你肯说出那位姑娘的下落,我立刻将药给你。”

白鹰冷哼一声,根本不接那颗药丸,一双眼睛只是盯着慕蝶。

慕蝶绝望地回过头来,她迅速看向黑衣人,刚才沐谦那句“白鹰”,她听得清清楚楚。

白鹰见她回头向自己张望,立刻举起了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缓缓摘了下来。他的脸一出现,慕蝶立刻惨呼了一声,她仿佛被一柄利刃刺中了最脆弱的部位,脚下一阵发软,还没有走到他面前就已经泪如雨下,跌倒在冰冷的悬崖顶上。

十年之后再见到这张脸,虽然不复当年英伟,却清晰地保留着白鹰年轻时的轮廓。这张脸无论苍老蜕变成什么样子,总还是她熟悉的一些影子,那些影子似乎烙印在血肉里,日思夜想,千转百回,永远都不可磨灭。

泪水盈满了慕蝶的眼睛,她像回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捂着嘴蹲了下去,哭得不可遏制,她的双肩剧烈颤抖着,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样痛苦,就像在风中颤抖的蝴蝶。

“你没有死……”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当年你被山洪掩埋,我一直都没有找到你的尸骨,我以为你……”

白鹰抬起了头,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岁月蹉跎了内心,也在脸上碾压过齿轮,他看着哭得像一个小女孩一样的慕蝶,长长地叹了口气,凝望着她脸上那些青黛色的图腾。

“你并非独龙族女子,为何要纹面?”他的声音完全变了,与往日全然不同。

慕蝶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青梅竹马、有过婚约、被她狠狠爱过,又狠狠伤过的男人,眼泪顺着她脸上的图腾滑落下来。

白鹰伸手抚过她的脸,手指摩挲着上面青黛色的图腾,每碰一下,他心里就抽搐一下,她的容貌本可倾国倾城,却被她自己毁成这样,他心疼的不是那张绝世容颜,而是她的执著与苦心。

即使曾经对她有过再多的恨,此刻也都烟消云散。

“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来看我?”慕蝶伸手握住了他粗糙的手指,“我……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娶我……”

白鹰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慕蝶的眼睛。

慕蝶看着他沉默的态度,语气急促地问:“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是不是嫌弃我如今不够漂亮?”

白鹰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痛楚的心情,慕蝶一直都没有变,她依然是那个直来直往、容易发脾气但很好哄、对人好的时候可以掏心掏肺、单纯得有点傻的小女孩。十几年前订下的婚约,竟然让她用尽半生去坚守,她对他的感情,是那样凄凉和纯净。

他抬眼看着她,轻声说:“格姆女神山可以作证,慕蝶在我心里,永远永远都是我最美丽的新娘。”

慕蝶听到他这么说,不禁开心破涕为笑,她用两只手死死地抱着白鹰,仿佛害怕一眨眼他又不见了,然后看着他说:“只要你回来就好,我们俩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分开!”

白鹰任由她抱了一阵,然后将她的手推开,说道:“可惜我们缘分已尽,不可能在一起了。”

慕蝶有些诧异,死死抓着白鹰的袖子不肯松手,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说什么?”

“我对沐府下过血咒,我愿意用我一生的厄运,来换取沐谦一辈子孤独痛苦。”白鹰声音低沉地说着,眼神里的恨意依然没有消散,“如果不是因为黔国公府,我们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我一辈子都毁在沐谦手里,我要他不得好死!”

“白鹰!他有他的苦衷,并不是故意针对你!”慕蝶拉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我知道你恨他,但是仇恨不能解决问题啊!”

她的眼神既痛苦又凄凉,有些让人难以拒绝。白鹰的心仿佛也抽搐了一下,多看她一眼,他几乎都心如刀割。

“我与沐谦的事情,今日总算有个了断。”白鹰看起来很冷静,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对着空荡荡的绝壁笑了出来,“父仇不共戴天,他若能一命还一命,我以后也不再追究了。”

慕蝶见他咳嗽得厉害,立刻回头看向蓝枭,对他说:“你能将药丸给我么?”

蓝枭并无犹豫,很爽快地将药丸交给了慕蝶,她欣喜地将药丸送到白鹰唇边,催促他说:“你赶快服下这颗药!”

白鹰摇了摇头,喘息着说:“不必了。我对沐府下过血咒,我的大限快到了……今生是我亏负了你,如果你能原谅我,我下辈子再还你……你对我的情意,若有来生……”

慕蝶有些急促地说:“你不要胡说了!什么血咒,我不相信!”

“我苟且偷生的唯一心愿,就是要沐谦死。如今大仇已报,我该对天神有所交代了。”白鹰很冷静,一根一根掰开慕蝶紧拽的手指,“不要任性,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

慕蝶见他挣扎着站起来,不禁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襟,红着眼睛,咬着牙说:“我不会放你走的!”

“不要固执了,我很快就会死去,给我留一点尊严吧。”白鹰的话有些说不下去了,狠心扯开了她的手,转过脸去,“我只是个将死之人。能看你一眼,此生已经无憾,接下来的时间不会太多,请你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

白鹰,依然是一个无比骄傲的人,他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怜悯和同情,宁愿愿像苍鹰一样,死前用最后的力气狠狠扎进深潭,让人无法找到它们的尸首和痕迹。

“白鹰,你对不起我!”慕蝶被他狠狠地摔开,她无助而痛苦地看着他的背影,绝望地喃喃自语。

朱佑樘在一旁冷眼旁观多时,他一直沉默不语,直到白鹰将慕蝶甩开,准备独自走向绝壁的时候,他迅速闪身来到白鹰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用他一贯清冷的声音说:“白土司,你与沐府的仇恨我们管不着,也不想管。我们只求知道我们那位朋友的下落,烦请告知。”

白鹰桀骜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就是当今朝廷的皇太子?沐府是朝廷的鹰犬,沐谦所作所为都是受朝廷指派,难道你认为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

“白鹰,你不要太放肆。”蓝枭担心朱佑樘被白鹰暗算,立刻飞掠过来,站在他的身旁。

朱佑樘看着白鹰,眼底闪过一丝暗沉之色,说道:“你们罗婺部落与沐府之间的恩怨,都是因为当年老土司之死而起。壮士殉国捐躯,牺牲在沙场,本是一件荣耀之事,你不为你的父亲感到光荣,却心怀怨怼,本就是你错了。至于沐谦,他身为黔国公,有义务维持云南稳定,对你使用计策固然不是君子所为,却合情合理。”

白鹰顿时仰天大笑,然后沙哑着嗓子说:“你不必对我讲这些家国君臣的大道理,你是皇太子又如何,我一个将死之人,没有什么可怕的,也不屑于听你这些废话!”

蓝枭在一旁看到白鹰如此狂放无忌地对朱佑樘说话,料想按照太子以往的性情,必定要勃然大怒。

却见朱佑樘面色不改,依然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你可以不怕,难道不担心你的族人和你的妹妹白莹?沐谦若是心狠手辣之人,对罗婺部落赶尽杀绝并非难事,你的族人如今还能安居乐业,全是因为沐府在替你们隐瞒谋反之罪。如今你的妹妹率领罗婺部落攻打宁州,若是凯旋归来,不但可以获得朝廷嘉奖,以前的事情也可以一笔勾销。”

“别提我妹妹!”白鹰狠狠地将拐杖敲了一下岩石,“你们竟然设计让我的妹妹带着我的族人去与宁州叛匪血拼,分明是要他们去送死!你们汉人皇帝居心叵测,对我们这些苗疆部落,除了利用,除了欺骗,除了统治,还有什么?”

“阿莹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答应攻打宁州的,没有人逼她去送死,她也不会死。”慕蝶擦了一下眼泪,扬起头看着昔日的情郎,“朝廷不止让罗婺部落出兵,还另外调派了军队与她们会合,怎么可能是送死?”

白鹰听到慕蝶的解释,冷冷地笑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什么,拄着拐杖一步步向绝壁那边走过去。

“先告诉我,那位姑娘的下落。”蓝枭目光凌厉,手中长剑寒光迫人,挡住了白鹰的去路。

“白鹰,我不知道你对国公说了什么话,让他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悬崖,但苏挽月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不会残害无辜,”慕蝶眼里含着泪水,“就算我求你,请你看在我们昔日的情分上,请你告诉我,她去了哪里?”

白鹰轻轻地闭了一下眼睛,人生最痛苦的事并不是死别,而是生离,尤其是曾经恩爱过的情侣、说好共度一生的人,瞬间就要各奔东西。生活总是有很多不确定,人心也总是有很多的不安定,如果一切都可以像机器一样控制,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剧?

他没有看慕蝶,身影很快从绝壁那里飘了下去,只听见他留下一缕悠长的声音说:“她确实跳崖了,但我留了碧蛇蛊给她,或许能救她一命。”

慕蝶几乎哭昏过去,但她如小时候一样,很听白鹰的话,她没有去追赶他,只是死死抱着自己的双臂,蹲在地上,看着行动不便的白鹰越行越远。人在命运面前,常常都是无可奈何的,在爱情面前,尤其如此。

朱佑樘和蓝枭都听到了白鹰最后的话,沐谦的随从们正将带来的绳索等物放下悬崖,沐府中人平时都受过训练,随身都带有长达数百米的金刚绳索,他们见沐谦跳崖,早已纷纷动手准备下崖底寻人。

蓝枭抬头看着朱佑樘,似乎并不是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很坚定地说:“臣随他们一起下去找苏侍卫。”

朱佑樘侧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相信沐谦会毫无把握地跳下悬崖么?”

蓝枭心知自从石屋内自己替苏挽月疗治花毒之后,太子表面装大度若无其事,其实心里必定不痛快,但苏挽月此刻生死未卜,也顾不得朱佑樘高兴不高兴,立刻说道:“落水村族长既然是沐府家奴,沐谦以前或许也来过这里,如果他熟悉此地地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臣只要顺着他的踪迹去寻找,一定能找到苏侍卫。”

朱佑樘走到悬崖边缘,注视着脚下的一根金刚绳索,说道:“这面绝壁之下全是大雾,不知道深浅。”

蓝枭知道他心思缜密,谁也无法断定跳崖之后究竟是不是死路,随即答道:“臣先下去看看。”

朱佑樘沉默不语,走到悬崖之前,低头向下面看了一眼。只见白雾茫茫,峭壁千仞,果然是深不见底。

蓝枭见他迟迟不作决定,既不说让自己去,也不说不让去,不禁又说道:“殿下,臣担心……”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却发现朱佑樘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就在他说出“臣”那个字的时候,这个傲慢又冷漠的皇太子,竟然和刚才的沐谦一样,如疾风一般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蓝枭见状,再无犹豫,抓住一根金刚绳,跟着纵身一跃。

慕蝶远远地看着他们,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今天所见的每一件事都令她心潮起伏、无限震惊。

沐谦第一个跳下悬崖,已经让她很心痛了。

白鹰的突然出现、突然离开,更让她痛彻心扉,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样接受和面对这个事实。

朱佑樘和蓝枭二人,明明与沐府恩怨毫无关系,却为了寻找苏挽月的下落,一个接一个地跳崖,完全不顾死活,似乎他们跳下的不是悬崖绝壁,而是一个普通的沙坑。

假如悬崖底下没有生机,那么今天会死很多人,苏挽月,沐谦,朱佑樘,蓝枭,个个都会成为崖下的新鬼。

苏挽月当时听信白鹰的话从悬崖跳下,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眼前雾气弥漫,她根本就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努力地抓住那根藤蔓。

她身体飞快地坠落,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对:那根藤蔓的长度都快到底了,她根本就没有看到白鹰说的什么“二十丈左右”的一个山洞,更别说看到什么铁锁链了。藤蔓一直到了尽头,她身体的重力将那根树藤拉得笔直,整个人悬垂在半空中,眼前一片白茫茫,既找不到方向,也不敢贸然松手,谁知道这悬崖底下是什么?如果是万丈深渊,她只要一松手就会掉进去。

苏挽月勉强用力拉着藤蔓支持了一个小时左右,发现自己的手臂越来越无力,就算她能够一直抓着这个藤蔓不放手,让自己不至于坠落,迟早也会因为体力耗尽而死去。

这个白鹰!竟然骗她!

苏挽月心里恨自己是个傻瓜,当时竟然听信了他的谎言,不由得暗自生气,她的手腕微微抖动,那条缠在她手臂上的小碧蛇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一样,沿着手臂爬到了藤蔓上,用尾巴指向了一个方向。

她有些好奇,顺着它的指引向前看,透过一层层白茫茫的水汽,仿佛隐约看见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她心中顿时大喜,难道这就是白鹰说的山洞?他没有骗她?可是,即使那是个山洞,她和洞口相隔还有三丈左右的距离,如果没有外力可以凭借,她根本没办法将藤蔓荡过去。就在她冥思苦想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感觉到空中掉落下来一个黑黝黝的东西,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一旁闪避,眼睛向上看的时候,却看见了一角蓝色的锦袍。

他分明是一个人。

苏挽月眼看着这个人从自己身旁继续向下坠落,大约过了几秒钟,她耳畔听到一声重重的脆响,似乎是那个人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然后四周又恢复了宁静,再无半点声息。

她抬头看了看崖顶,大致判断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还有刚才那声脆响的来源,心里暗自疑惑,难道这个悬崖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深?也许她就此放手,也不至于会立刻送命。

她灵机一动,将手腕上的藤蔓分了一小股出来,放在小碧蛇的身体旁,那小碧蛇果然是个有灵性的生物,它灵巧地将那一小股藤蔓绕在自己身上,飞快地溜了下去。

苏挽月看着那一小股绳索渐渐从藤蔓中分离,还没有分离到一大半,就停止不动,料想小碧蛇已经探到了谷底,不由得心中暗喜,看来距离谷底的距离已经不到原来藤蔓的一半长度。按距离估算应该是五十米左右,相当于现代的十几层楼高度,以这个明朝“苏宛岳”眼下的轻功身手,即使从这里坠落,也不至于会受太大损伤。

这座看似深不见底的悬崖,总深度应该在两百米左右。

她从中途跳下,应该没有危险,但如果是从悬崖顶上毫无倚仗地跳下来,生死就很难说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做好了准备,然后试着渐渐放松了双手,一边运气缓冲下坠的加速度,一边尽量让自己放轻松一些,顺着下坠的趋势,如同一片叶子般,从半空中轻飘飘地跌落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