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江湖旧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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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认识

死了难得的朋友,人会感到寂寞。

死了难逢的对手,人也会觉寂寞。

任重羽是上官雪落的对手。

难逢的对手。

现在任重羽死了。

现在上官雪落很寂寞。

现在许多江湖高手都很寂寞。

可若任重羽还活着,偌大的江湖之中,便只有一个人会感到寂寞。

那便是他任重羽。

江湖中,有几人能逼他拔剑?

江湖中,有几人能将他打伤?

很少。

非常少!

任重羽找不到强过他的对手。

一个也找不到!

任重羽死了,悟天楼众子弟也无一人生还,有关这一段时间,江湖中所发生的一系列暗杀事件,到此算是完全了结,可举办武道会的指天山山巅爆炸是怎么一回事?

这件更加歹毒的事又是谁做的?

江湖人也是人,是人就得吃饭,所以先后从巫苍河中脱困而出,饥肠辘辘的江湖人,已都就近去找饭馆,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上官雪落他们自然也不例外,他们现在正置身于一家,叫做风过九天的客栈之中。

上官雪落正在吃一碟炒花生,陆离正在啃鸡腿,伊坤正在夹酱肘子,秦枫正在咀嚼筋道十足的牛肉,吴岳正在大口喝着八宝粥,青儿五姐妹正在小口抿着莲子羹。

陆离边吃边问道:“你们觉得,是谁埋伏的炸药,欲要害死所有江湖人?”

没人回答,倒是上官雪落反问了一句:“如果江湖人死光了,你觉得对谁最有利?”

陆离一惊,愕然良久才道:“朝廷!”

上官雪落点了点头:“确实,这件事确实对朝廷很有利,如果不安分的江湖人都死了,世上就会少许多麻烦事,朝廷更容易控制天下,可是……假如朝廷真要剿灭所有江湖人,用这种方法似乎太直接了,很容易就会让人想到,此事是朝廷所为,若斩草未除根,那可是自找祸端!”

伊坤纳闷道:“若非朝廷所为,那是什么人做的?”

上官雪落道:“一直隐藏在江湖之中,始终不曾露面的势力,比如……”

陆离急声道:“比如山河盟!”

由已然覆灭的七国皇族组建的山河盟,其目的是恢复旧日山河,它的敌人应该是现今大一统的大魏帝国朝廷,可众多江湖人实在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不安定因素。

江湖是一个什么地方?

江湖人是什么样的人?

没人知道。

便连江湖人自己也不知道。

有时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拘小节,豪气冲云天;可有时他们又变得死脑筋,你做错了一件事,他明明打不过你,你又给他黄金万两,他偏偏一文钱不要,不惧生死,非要让你认错;但有时他们又变得阴险毒辣,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只能说江湖是危险的,江湖人是危险的。

山河盟若正与大魏帝国朝廷作战,突然被江湖人捅上一刀子,那可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

山河盟确实有理由谋害江湖人。

风过九天客栈的门一直开着,但里面已经坐满了前来吃饭的江湖人,再没有一个座位。

只要在门口朝里面看一眼,就知道里面没有座位了。

可这时有四个怪人,对客栈中没有座位之事视若无睹,旁若无人地踱步走了进来,四位怪人身后,还拉着一个双手被捆绑的人,那是一个满身伤痕,脸上布满沧桑皱纹的老头。

这四个怪人,一个奇高,一个奇矮,一个奇胖,一个奇瘦。

陆离和秦枫,以及青儿五姐妹对这四位怪人并不陌生,他们在血刀帮密室中装死时,便见过这四个怪人,这四位怪人取走了陆离他们制作的假黑匣,萧宫也趁机混入其中。

于是陆离他们,连忙微微偏了下头,同时心中不禁开始思索,四位怪人所牵的老头是何人?

这四位怪人难道要蹲着吃饭?

不,他们喜欢坐着吃饭。

可这里已没有了座位怎么办?

让几个人让出座位不就可以了。

高个子走到了孙伯安,孙老爷子身边:“大爷,您把座位让给我吧。”

矮个子走到了蒋璇,蒋老太婆的身边:“大娘,您把座位让给我吧。”

瘦子走到了秋水城城主肖一明的身边:“大叔,您把座位让给我吧。”

胖子走到了阡陌省剑神柳成风的身边:“大伯,您把座位让给我吧。”

江湖中常见的是拔刀相助,江湖人乐意帮助别人,可孙伯安他们坐在凳子上动也没动。

因为孙伯安,孙老爷子刚叫的叫化鸡还没夹一筷子。

因为蒋璇,蒋老太婆刚点的桂花莲子羹还没喝一口。

因为秋水城城主肖一明刚要的蜜汁莲藕还没吃一片。

因为阡陌省剑神柳成风刚上的昂贵牛筋都没吃一块。

这四位怪人让他们让座。

换做是你,你会让?

他们不会让!

而且他们现在很生气!

孙伯安、蒋璇、肖一明和柳成风,六年前参加过伊坤正式接掌伊家的酒席。

与六年前相比,孙伯安孙老爷子自然更老了,但如果你见过他,是怎么样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将湖岭山十二贼窝的数百名贼人杀死,你便明白让他生气不是一件好事。

与六年前相比,蒋璇蒋老太婆的背更驼了,但如果你见过她,是怎么样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将合伙围杀她的百位仇家杀死,你便明白让她生气也不是一件好事。

与六年前相比,城主肖一明的暗器更快,更隐秘!让他生气也绝不是一件好事。

与六年前相比,剑神柳成风的剑更迅疾,更刁钻!让他生气也定然非一件好事。

孙老爷子咳嗽道:“我看他们不是来让我们让座的。”

蒋老太婆冷笑道:“他们是来找死的!”

肖一明轻声笑道:“既然他们自己找死,我们要不要帮他们?”

柳成风点了点头:“帮,当然要帮!”

孙老爷子已攥指成拳,蒋老太婆已屈指作钩,肖一明已准备好暗器,柳成风已握住了剑。

可拳没有击出,钩没有划出,暗器没有射出,剑也不曾出鞘。

因为孙伯安他们都已经死了!

四个怪人,一人一掌,迅若雷霆地拍在了孙伯安他们脑袋上,把他们四人尽数一掌拍死了!

人死了,自然就不用再坐着吃饭。

风过九天客栈中有了四个空座位。

四个怪人坐在了这四个空座位上。

他们无需点菜要汤,桌上的一桌菜还基本未动。

在这四个怪人之后,又有不少人来风过九天客栈,但他们都是站在门口,朝里面望一眼,发现没有空座位之后,就转身去往别家,可当他们看到四个怪人所拉的老头时,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头,像是看到了极其古怪之事。

这是为什么?

客栈中的人都很好奇。

高个子似在为众人解惑,他指着伤痕累累的老头道:“那些人看到他,为什么都皱一下眉头?”

矮个子道:“因为那些人刚刚见过他。”

瘦子故意轻咦一声道:“就算刚刚见过他,也不用疑惑地皱眉看他呀。”

胖子戏谑道:“但那些人刚刚见他时,他还是一个年轻人,可眨眼功夫,他居然成了个老头!”

说话之间,四位怪人身影一动,各自闪电一般,朝这遍身伤痕的老头身上抓了一把,顷刻之后,这位垂垂老矣的老者,便是变成了一位身材健硕的年轻人。

他是谁?

他是萧宫!

他竟然是冒险混入山河盟内部的萧宫!

可如今这般凄凉场景,显然萧宫是暴漏了。

陆离他们之前一直都不好看向这里,可这时他们的目光,都凝聚在了萧宫身上。

萧宫却没看他们。

但四位怪人却在看陆离他们。

高个怪人指着陆离道:“你可认识他?”

萧宫随意扫了一眼,哈哈笑道:“不认识,他长的这么痞子气,我怎么会认识他。”

矮个怪人指着上官雪落道:“你可认识他?”

萧宫继续笑道:“苍天啊,他是一个瘸子,我堂堂神功先生萧宫,怎么会认识一个瘸子。”

瘦子指着伊坤道:“你可认识他?”

萧宫笑得更厉害:“长得这么黑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厉害,太厉害了。”

胖子扫过剩余的秦枫他们道:“这些人呢?这些人中,你可有认识的?”

萧宫叹息一声:“唉,我多想认识她们!我说的可不是那两个男人,而是那五位美人,你们说,仙女是不是就是她们这副模样,唉,看得我都要流口水了。”

四个怪人也笑了起来。

高个怪人一手捏住萧宫脖子,一手指着陆离:“现在呢?现在你可认识他?”

萧宫摇头道:“不认识!”

矮个怪人一手捏住萧宫脑袋,一手指着上官雪落:“我再问一遍,你认不认识他?”

萧宫还是摇头:“不认识!”

瘦子拿起一根筷子,眼睛瞄着萧宫的心脏,一手指着伊坤道:“还不认识他?”

萧宫继续摇头:“不认识!”

胖子一手攥住萧宫肩膀,一手再一次扫了下秦枫他们:“现在你还不认识他们?”

萧宫依旧摇头:“不认识!”

陆离他们的模样都变了,以致让萧宫认不出?

不,陆离他们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萧宫失忆了,记不起陆离他们?

不,萧宫记得陆离他们是他的好朋友!

那萧宫是眼瞎了认不出陆离他们?

不,他眼不瞎。

心也不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