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梦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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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半路咬金

谢晓荻既然打算要跑,心中便早有计较。他见尉迟瀚海和董一彪二人分别守住了门窗,当即双脚猛一发力,身形拔地而起,“砰”的一声撞破了屋顶,背着云彩霞跃了出去。

尉迟瀚海和董一彪想不到谢晓荻会来这么一手,也就没来得及加以阻止。尉迟瀚海见谢晓荻逃出屋外,心中却并不着急。他刚才见过谢晓荻的轻身功夫,知道谢晓荻轻功虽佳,但毕竟不及自己,此时背上又背了云彩霞,便不怕他飞上天去。

尉迟瀚海向来自重身份,方才跳窗而入已经是情非得已,此时自然不愿再从屋顶的破洞跃出,当即转身推门而出,飞身跃上屋顶,查看谢晓荻和云彩霞的去向。董一彪额上有伤,反应和行动略迟,但也迅速跃上了屋顶。

等两人到屋顶一看,却都吃了一惊:片刻之间,谢晓荻背负着云彩霞,居然已奔出一里之遥,远远地看去,两人的身影已经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哎?”尉迟瀚海一愣,接着便明白自己误算了一事,狠狠地在地上跺了一脚,接着飞身跃出,“贤弟,你慢慢赶来即可,一切交由为兄处置。”说毕身形已急速掠出,犹如一道白电直追谢晓荻。

“你千万小心,”董一彪应了一声,也施展轻身功夫在后面相随,但不多时已落下一大截。

谢晓荻怎么会跑得如此快呢?

自然还是因为借用了云彩霞的内力了。

一个人的轻功高下,虽然跟天资、体质以及所习练的技艺有关,但如仅就长途跋涉而言,起主要作用的还是内力。

谢晓荻轻功本就不低,所欠的唯内力火候而已,此时借用云彩霞的内力,便恰恰弥补了这个缺陷。尉迟瀚海正是忽略了此事,起先才并未急着追赶,结果让谢晓荻几乎逃脱。

是几乎。

并非逃脱。

谢晓荻虽然借用了云彩霞的内力,轻功大幅提升,但毕竟是背着一个人赶路,在尉迟瀚海的一路急追之下,双方的距离开始渐渐拉近。谢晓荻心中暗暗着急,但也无法可想,猛抬头见不远处有一大片树林,便纵身直奔林中而去。

谢晓荻进入林中后,全力施展轻功,专拣林木茂密之处奔去,想要借此摆脱尉迟瀚海的追踪。随着脚下急速飞奔,谢晓荻只觉眼前林木如飞掠过身旁,耳边风声“呼呼”作响,顿有目不暇接、手忙脚乱之感。谢晓荻知道自己的内力尚不足施展此等轻功,此番借用云彩霞的内力不停飞奔实属不得已为之,时间一久难免对两人造成损害,但强敌在后,也只能勉力支撑。

过了一盏茶的时分,谢晓荻侧耳凝听,发觉身后并无脚步声响,抽空回头一看,也未发现尉迟瀚海的踪影,这才逐渐减慢速度,留心查看周遭局势。

就在谢晓荻刚要停下脚步的时候,前面不远处一棵大树后突然转出一人,此人白衣如雪,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手中持着一柄细细的长剑。

谢晓荻乍见此人,还以为是尉迟瀚海,不由得心头大震。待他仔细一看,却发现此人手中的长剑与尉迟瀚海的“血虹剑”大相径庭,心中暗暗纳罕。

伏在谢晓荻背上的云彩霞也看到了此人所持之剑,脱口而出道:“‘青竹剑’!莫非你是娄娄”云彩霞身中迷香,加之内力大耗,心神激荡之下,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谢晓荻是谢梦得的弟子,自然知道方外五大神剑的名头,他听云彩霞这么一说,立时反应过来:“‘青竹剑’是娄无识的兵刃,那么此人肯定就是娄无识了,可娄无识为何会和尉迟瀚海一般打扮?莫非”谢晓荻不敢再想下去,额上、背上冷汗已经涔涔而下。

那白衣人浑不在意,一步步向谢晓荻和云彩霞走了过来。

董一彪轻功不及尉迟瀚海,加之额上受伤,轻功更是打了个折扣。他见尉迟瀚海追着谢晓荻直奔林内而去,心中暗暗着急,也全力向林内奔去。

等董一彪进入林中,早已不见了谢晓荻和尉迟瀚海的踪影,他急忙四下打量,发现不远处地上有人经过的痕迹,便顺着踪迹追了下来。只是他一路寻踪而至,走得就更加慢了。

过了片刻,董一彪忽然听到前方有谈话之声,急忙纵身奔去,待他走到近前,见状便是一愣。

在董一彪的不远处,有两个戴着面具的白衣人正在交谈。

其中一人手持“血虹剑”,声音略带沙哑,正是尉迟瀚海。

另一人手持一柄细细的长剑,声音听上去却十分陌生,董一彪从他手中的“青竹剑”已经猜出,这人应该就是刚加入无量门不久的娄无识。

“消息我早就听说了,只是我没想到,自命清高的娄大剑客居然也甘于和我们为伍。”尉迟瀚海见是董一彪赶来,微微点头示意,接着便又转头面对那白衣人,语气中充满了挑衅之意。

那白衣人丝毫不意为忤,“哈哈”一笑道:“尉迟神剑都甘心为人役使,我又如何能免俗呢?”他特意把个“俗”字的字音咬得甚重,听上去颇为刺耳。

尉迟瀚海本就不是心胸豁达之辈,听了对方的挑衅,不由得勃然大怒,只是他忌惮娄无识剑法厉害,而且双方现在又处于同一阵营,也不好贸然破脸,只得冷言道:“娄神剑是雅人,我这俗人还要多向雅人请教!”

白衣人掌中“青竹剑”一抖,剑上不停地发出“嗤嗤”的响声,显得内力颇为深厚。尉迟瀚海见状心中暗道:“这娄无识的功力果然不同凡响,仅以内力而论,应该不在我之下。但从他抖起的剑花来看,招数却是平平。此人神剑排名在我之上,剑法上必有独得之秘,想必是不愿让我窥见他剑招的奥妙。”

尉迟瀚海正在暗暗寻思,就听得那白衣人说道:“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得空自然要好好切磋,只是现在并不适宜,莫要误了门中的大事。”

尉迟瀚海冷笑道:“大事?看来你我应该是为同一事而来了。想不到门主对我还不放心。”

白衣人道:“放心?那我问你,谢晓荻和云彩霞在何处啊?”

尉迟瀚海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好在他也戴着面具,别人看不出他脸色的变化。尉迟瀚海轻轻咳了两声,接着说道:“他们已是囊中之物,我眼看就要追上他们了,却是你挡住了我的去路。”

白衣人笑道:“我挡住了你的去路?怕是你追错了路吧?要是谢晓荻和云彩霞从此处经过,我焉能让他们逃脱?”

尉迟瀚海一愣,脱口而出道:“他们没走这条路?”

“那是自然。”白衣人答道。

尉迟瀚海四下打量了片刻,瞳孔已经开始微微收缩,沙哑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娄神剑,你该不会是想和我抢功吧?”

董一彪见状,几步走到尉迟瀚海的跟前,紧紧握住了掌中的峨嵋刺。只要尉迟瀚海和娄无识破脸,他自然要相助尉迟瀚海。

“抢功?”白衣人又是一笑,“尉迟神剑,你该不会是觉得四下无人,想要和你这位朋友要我的性命吧?”

尉迟瀚海早已知道娄无识加入门中之事,心中虽颇为不满,但也无可奈何。此番尉迟瀚海追踪到此,恰恰遇上对方挡路,他眼见谢晓荻的踪迹明明是从此处经过,对方却不肯承认,摆明了是要和自己抢功。眼见四下无人,尉迟瀚海心想就算娄无识功夫比自己略胜一筹,只要与董一彪两人合力,应该就能解决这一有力的竞争对手,不料对方一眼将自己的意图识破,而且好像成竹在胸,致使尉迟瀚海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出手。

三人相对无言,静默良久。

尉迟瀚海心想事不宜迟,正准备要招呼董一彪齐攻娄无识,却突然听到四五丈外传来极为轻微的脚步声。尉迟瀚海闻声心中暗惊,心想以自己的耳力,数十丈外的脚步声都能听个清楚,但这人居然能走到如此近的距离才被自己察觉,说明此人轻功绝不在自己之下。尉迟瀚海念头刚动,这人已经快步来到三人近前。

董一彪见此人高高瘦瘦,脸色发青,浓眉小眼,一张阔嘴,正是以“迷踪幻腿”驰名的商纣,不由得失口叫道:“商护法!你怎么会来这里?”

“商护法?”那男子闻言一愣,将头转向董一彪,上下打量了董一彪一番,然后粗声粗气地问道:“你这娘们是谁?”

董一彪和商纣见过两面,虽说并不熟络,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想不到这次见面商纣居然装作不认识自己,而且还称自己为“娘们”,正好戳中他是阴阳人的痛处。董一彪正待发作,却见尉迟瀚海冲自己摆了摆手,当即强行忍住。

尉迟瀚海并未见过商纣,但从此人的轻功和董一彪适才的言语中,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他见商纣对董一彪出言毫不客气,而且故意挑衅,心想莫非这商纣已和娄无识结成一党,因此便制止了董一彪的发作,淡淡说道:“原来是商老弟,怎么,你也想来分我们一杯羹吗?”

“分一杯羹?”那男子还是莫名其妙,仔细打量着尉迟瀚海,突然一拍大腿,大叫道:“你是尉迟瀚海!怎么你也戴着个破罩子?怕羞不敢见人吗?”

尉迟瀚海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受过这等羞辱,但他听说商纣向来出言不逊,除了真正的门主之外,就连门中最有地位的另一位门主,商纣也照旧顶撞不误,而此时又有娄无识在旁,尉迟瀚海权衡利弊,还是把火强压了下去,继续说道:“商老弟,你不是归门主直管吗?难不成降格了,要归新入门的娄无识管辖了?”

无量门中的几位门主都持有“金雕牌”,地位看似相同,实则也有排名的先后。真正的门主自然最前,第二位的则是经常代他发号施令之人,也是门中地位仅次于门主之人,之前暗算谢梦得之时,便是由他们二人出手。尉迟瀚海在门中排位第三,已死的白嗣源排位第四。娄无识新入门不久,在门主中的排位自然是在最后。商纣本是由真正的门主直管,如果划归娄无识管辖,自然相当于是降格了。尉迟瀚海之所以这样说,自然是为了挑拨商纣和娄无识的关系,免得二人为伍。

“胡说八道!”那男子摇了摇头,显得颇为困惑。

“你才胡说八道!”董一彪见商纣接连对尉迟瀚海无礼,再也按捺不住,飞身直扑对方而去,峨嵋刺疾刺对方的印堂。尉迟瀚海待要阻止,其势已然不及。

“来得好!”那男子大笑三声,震得林中枯叶瑟瑟落下,接着纵身而起,迎上了飞扑而来的董一彪。

两人身影在空中盘旋交错,只听得“砰砰砰”数响,一人翻身落地,另一人则摔到了地上。

摔到地上的是董一彪,身上还有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姑娘家家的,能有这般功夫也不易了,我可是留了情了啊。”那男子咧嘴大笑,“尉迟瀚海,你看我这新练的腿法怎么样?”

尉迟瀚海见状大惊,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商纣以腿法见长他也有所耳闻,但几名护法间的功夫应该相去不远,就算董一彪有伤在先,也不至于如此轻易落败。此番两人过招,商纣居然在空中连续踢中董一彪四脚,腿法委实匪夷所思,尉迟瀚海自问也未必能轻易抵挡,而商纣居然还声称这是新练的腿法。

“难怪此人归门主直管。以他的武功而论,恐怕当个替身门主也是早晚的事。莫非他想和娄无识联手,让娄无识保荐他当替身门主?”白嗣源一死,门中想当替身门主的大有人在,几名护法自然是最有力的竞争者。尉迟瀚海自然是支持董一彪,别的护法知道二人的关系,也不会来争取尉迟瀚海的支持。想到此,尉迟瀚海心中暗暗猜疑,生怕商纣和娄无识联手对付自己,急忙上前扶起董一彪,口中说道:“今日之事,我就卖给两位个面子,告辞了。”说毕扬长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