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景世烟云·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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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登陆(三)

幽暗的船舱中,烛火恍惚,将秀美的倩影映照在木板上,美轮美奂,耳边是透过船舱,船只破浪的声音,单调而繁琐。

注视着沉沉而睡的易简,以及他嘴角的一抹淡淡笑意,九娘月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却不知他是梦见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回想起上次看着他睡觉,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在路州平原上,睡在自己的怀里,没有分毫警惕之心,明明只是初相识,可是他为什么能够这样的信任自己?

还有他那天被重伤后,深情地望着自己时,与后来轻浮的他完全不同,判若两人,或者说……在他的目光中,看到的九娘,绝不是同一个人。

她轻轻地将玉手触碰在易简的额头,漫无目的地拨划着,低语喃喃:“若是有哪一****伤害了你,你会不会非常恨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很希望你不会恨我,因为这样,你便可以把我彻底忘记。”

船舱外传来脚步声,虽然轻微,但是对于九娘这样经过特殊训练之人,依旧能够清晰可辨,她立刻收回自己的手,眼神恢复淡薄。

进入船舱的,是娇小玲珑的身影,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却依旧令世间女子黯然失色,如同超凡脱俗的天之仙子。

净月捧着小香炉走下来,将冒着淡淡香气的香炉,放置在易简枕边,她注意到九娘看着自己的目光,本不想理会,但是心中不知为何一顿,便解释道:“他很喜欢这味道,之前不知被他藏在哪里,我刚刚才找到,能让他睡得更好。”

九娘嘴角带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不必与我解释。”

净月亦是淡然一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但是就是忍不住。”

“我坐这你不介意吧?”净月话虽如此说,却也不等九娘有何话要说,便坐在易简的床边。

净月凝视着沉睡中的易简,和他嘴角的笑意,不由奇道:“他梦见了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九娘摇摇头,也不言语,只是看着净月的一举一动,净月并不在意是否有旁人在场,随意地抓起易简的手臂,将他手腕放在自己的耳际,除了耳边海水拍打与沉沉呼吸,只余下耳畔的脉搏心跳。

净月毫不在乎地把手一甩,扑哧笑道:“真不知道这家伙的身子是怎么长的?生命力顽强到这种地步,简直已经不是人,一个月内受了三次致命伤,现在居然还能睡得如此安稳,世间少有。”

“未央说过,他是在拿自己的寿命开玩笑。”九娘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平淡道。

净月绝美的眸间低沉起一抹阴霾,恍惚的烛光渗透过她纤长的睫毛,泛起柔光,她自然是明白这件事情,就算九娘不说也知道,她心中颇为怅然,自己心里怎么就会住上这么一个不要命的男人?

他无赖,轻佻,随意,但是他也勇敢,睿智,坚强,他贱嘴毒舌,嚣张狂妄,鄙视长者,叛逆成性,但是他又超然不羁,敢作敢为,一如既往,信守承诺……

就是这么一个性格几乎像是被世俗与闲云揉捏在一起,变成如今一个被世人所唾弃的男人,他的内心世界实在让人摸不透,但是净月总觉得,自己能够摸到,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呀……

“他和我说,他为了能够让自己的生命力更强,便让他师父把他扔进丛林荒原,深渊地穴,所以说,他是很怕死的,他想要活着。”净月喃喃道。

“所以他活到了现在。”九娘缓缓道,目光亦是注视向沉睡中的易简。

“对,因为他想活着,所以他做到了。”净月咧嘴一笑,甚是好看。

“你很喜欢他是不是?”九娘秀眉一挑。

没想到九娘会这么一问,净月不由愣住,惊愕地望向九娘,星辰与月华,交相辉映,却始终看不透对方。

“你……为什么这么问。”净月困惑道。

“因为我也喜欢他……不,我爱他,所以我看得出来,你眼神中的深情。”九娘面色波澜不惊,却说得净月心中愈发心惊。

净月不想九娘居然如此直白,直接告诉自己,她爱着易简,净月回想起那一日,易简发疯一般的冲进毒雾,将出现在毒雾中的九娘拥入怀中,深情款款,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积累起来的情感,那么,九娘果然就是易简心中的那人吗?

她显然颇为失落,只得道:“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

“这和你喜欢他有冲突吗?”九娘淡笑道。

净月目光一滞,脸色尴尬:“你既然已经知道答案,何必再咄咄逼人?”

“我只想知道,你喜欢他到什么程度。”九娘如是说。

净月微微一低头,良久方才重新抬起,星辰璀璨:“我爱他。”

九娘绝色的面容上露出妖异的笑容,月华如钩:“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心高气傲,但是又善良的好女孩,能够为爱献出一切,我一直想做这样的女子,但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你什么意思?”净月困惑道,旋即又想起什么,“等等!”

她俯下身去试探易简的气息,然后在九娘困惑的目光中解释道:“这家伙喜欢装睡偷听别人说话,你现在可以说了。”

“嗯,你并不需要理我什么意思,只是,等登陆以后,或许我就得离开,如果你们安然无恙,你要好好陪着他。”九娘面不改色,如是说。

“你究竟在说什么?”净月立时站起身来,瞪着九娘,“你胡言乱语什么?”

“我只说到这里,其他的,你自行去斟酌吧。”九娘不再开口,起身离去。

望着走出船舱的修长身影,净月显得极为困惑,甚至莫名其妙,既然爱他,离开做什么?还像是交代后事一般地把易简托付给自己,她究竟在说些什么?还有,以往她不管说话还是眼神都极为锋利和不善,除了未央,就是易简她都很少给好脸色看,但是此刻又怎么会那么平静地和自己说话?她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净月茫然地望向易简,看着他俊逸安宁的面容,心中怅然。

若是她离开,你会很难过吧?你会流泪吧?你的悲伤会弥漫在天地间,就像那日击败宫孤月的一剑一样……

这些日子一直在帮着船员修理船体的狼牙,伤也基本已经痊愈,比起易简,他的伤显然有些微不足道,那日只是有些脱力,易简对他腹部的剑伤也是掌握分寸,只是皮肉伤,而并没有伤及五脏六腑。

狼牙实在不明白,自己对易简如此步步紧逼,几次都给他添了大麻烦,他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自己呢?

不过,就算他放过自己,狼牙也不会放弃抓捕易简的目标,最多在审判之时,他会向万户侯求情,至少免易简一死,以报救命之恩。

拿着固定船体需要的木板走向后面,狼牙却并未发现,一道人影突然从暗中闪出,一阵弥漫着炼狱之寒的刀气便肃然袭来。

狼牙是何等人也,身手绝非寻常武者能相比,刀气刚刚飙来,他便已经做出反应,身形急停,并敏捷地侧过身去。

“呔!”来人见狼牙躲过,立刻又是一刀,炼狱之寒,化作一簇精铁般无坚不摧之力,更是想铁枝铁叶一般扩散开去,直袭狼牙。

狼牙眼疾手快,脚下猛踩甲板,力道之大竟晃动船只,而身形已然向后跃去,刀锋又是扑了一个空,让来人好不爽快。

而已经来开距离的狼牙,知道对方不可能再追击上来,方才定下神,看清来人面貌,身强体壮,相貌堂堂,甚是威风,虽然脸上有些隐约的青肿,却也不算太严重,不是那缺心眼儿的陆川又是何人?

眼见陆川拿着一把水手短刀正不甘心地望着自己,狼牙狰狞地面目上露出一丝警惕:“你做什么?”

陆川自知已经无法再攻到狼牙,无奈地收起短刀,颇显尴尬道:“找个人练练刀。”

“练便是练,你偷袭我做什么?”狼牙对于卑鄙偷袭之人最为深恶痛绝,眼中露出不善之色。

“这不是怕打不过你嘛!”陆川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话来。

狼牙显然知道陆川头脑简单,不由长舒一口气,毕竟他是易简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不便多与计较,便道:“你脸上的伤是?”

陆川面上一红,摊手道:“还不是被司马丫头打的嘛……”

狼牙与净月交过手,自然知道她的身手,陆川被揍显然也不足为奇了。

“哎?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陆川奇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本来就打不过她?”

“呃……自然是没有。”狼牙耸耸肩。

“那就好。”陆川转回身去,从怀里掏出刀谱,回想着刚才自己使用铁树时的情况,虽然还是第三式,但是加入心法之后,又变得不同许多,实在让他为难。

“等等!”

陆川回过头:“干嘛?”

“我可以和你练刀,但是你得告诉我一件事情。”狼牙迟疑道。

“什么事情?”陆川惊喜道。

“你告诉我,为什么易简的行事准则究竟是什么?”狼牙皱眉问道。

陆川其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这件事情实在是知道得太明白,笑道:“心情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