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释天迷卷之饮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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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弦月无辜照枯骨 白铁铸剑江湖幸

“带我们去。”端木光瑞见到辛梓龙下马了。两人快步进去椴木山庄,端木光瑞猜测,这事一定是与崆峒派的三人有关,不然张竹义不会亲自到门口站着去等他。

“他们怎么了?”端木光瑞解下披风包住小孩,一边问张竹义。

“他们,他们服下了澹台的药之后就浑身高热不退。”张竹义说。自午时他们喝下了药之后,就一直浑身高热不退,三人都烧得滚烫。

“高热不退?”端木光瑞沉吟了片刻,“你们是怎么跟澹台说的?”

“就说,你让我们来求药的。”张竹义说。

“具体些。”端木光瑞说。

“松礼说,来求他救人,他就说不救,然后我说你让我们来求他赐药。”张竹义说,“他还问,是内伤还是外伤,我们说,内外伤都有。”

“对了,他拿的治内伤的药不会不对症吧?所以才会让他们高热不退。”张竹义说,“他都没看过病患,如何开药?”

“澹台不用看过病患也可以开药,他的药,既然给你了,就不会有问题。”端木光瑞说,“肯定不是药的问题,你们有疏漏什么吗?”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张竹义极力的回想,却想不出什么问题来。

“看看就知道了。”辛梓龙突然说。

不一会,他们已经进了客房,客房中三人并排在榻上,面色绯红,端木光瑞一摸他们的额头,都是烧得烫手。

辛梓龙也查看过,三人都是高热未退。光瑞将手中抱着的孩子轻轻的放在一边的榻上,又探了探他们的脉息。

端木光瑞探过脉息之后倒是微微的安心了,他们的脉息较早上之时强而有力了许多。至于为什么会高热,端木光瑞不是医者,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能叫人用烈酒擦拭他们的身体,祛祛热。

“可是这么烧下去,怕把脑子烧坏掉了。”张松礼悠悠的叹气。救回来变成智障了,那才是一点用也没有。

“澹台不会出这种错的。”端木光瑞说,“他的药也从来不会出错。”

十年之前,只要行走江湖的人都知道澹台,这个家族世代都是从医的,出名的医者不计其数,澹台这个姓氏在江湖上代表的就是活命的机会。而目前隐居于椴木山庄的澹台曾是江湖中一句话判人生死,敢与阎罗王抢命的神医。

澹台家的人一般都是四处云游行医,就算是近亲也可能从来没见过,更别提认识了,所以不会像江湖中的世家一样,抱在一起自成一股势力。澹台家名震江湖是因为一对兄妹,澹台这两个字曾经是那么的如雷贯耳,只是,也如一阵雷一般,轰鸣过,就迅速的消失了。

“他们都是崆峒派的人。”辛梓龙检查了他们身上的信物,他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是他认得崆峒派的标志。

“是,他们今天倒在我的门外。”端木光瑞说。

“他们都是崆峒派的骄傲。”辛梓龙看到他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经脉几乎断尽,任是这样,他们仍然爬过了这些山路,仍然到了这漫长山路这端的椴木山庄。

“你可认得他们?”端木光瑞问。

“我不认得他们。”辛梓龙说。这崆峒派实在是大,又细细的分门别类,辛梓龙还在四川一带,对崆峒山上的弟子更是知之甚少了。

“嗯,你且休息一下,等他们清醒过来吧。”端木光瑞说。辛梓龙点头,眼下也确实无计可施,只好休息下了。

“那这个小孩?”辛梓龙心中急着通知四川那边的崆峒派调派人手。

“交给我吧。”端木光瑞说,“如果梓龙你要通知在四川崆峒派分派过来支援的话,我希望你能把这周边的崆峒派分派都通知一下,加强戒严,以免有惨剧再次发生。”

辛梓龙望向这年轻的端木世家的家主,他的眼睛,似乎可以直接看进人的内心,了解人的想法。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棱角,但是却有让人不得不信服的感觉,甚至是辛梓龙这样极少听从别人说的话的人,也不自觉的点了头。

端木光瑞是最热情的主人,他的椴木山庄也足以让他表达出自己的热情。辛梓龙受到了最好的礼遇,一洗困乏。

“刚刚那个人是谁?”张松礼和张竹义异口同声的问。

“辛梓龙,似乎是崆峒派四川分派的掌门之一。”端木光瑞说。

“似乎?”张竹义问。

“之一?”张松礼问。

“似乎是因为他使得是崆峒派的枪法和功法,而且功夫很高,很纯熟,但是没有人能证明他是。”端木光瑞定了定神,“崆峒派每派都有八门,他自己说,他执掌的是玄空门。”

张松礼看到了睡在边上的孩子,问:“那这个孩子呢?”

端木光瑞将目光投在这个孩子,他睡得很熟,看来是接纳了端木光瑞,他叹了一口气说:“一个在死人堆中复活过来的孩子。”

“复活?”张松礼好奇起来了。

“是啊,他的眼神,那一刻那种空洞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从地府再回到人间一般。”端木光瑞手中紧紧攥着茶杯。

张松礼凑到近侧想看看这个小孩,“你别过去,他的防备心很强。”端木光瑞说。刚刚这小孩甚至都不让辛梓龙靠近,更别提抱了,他似乎只认端木光瑞一个人。

哪怕是个成年的人碰到这样血腥的事情都有可能无法承受,何况是这么小一个小孩。端木光瑞也只有叹息,若这是所谓的命运,那也无法,但是,这是一场人为的欲望的屠杀。

那么,那个握着刀的人,又是谁?或者说,又是哪些人?

今天是初九,这世界上最安宁的椴木山庄的夜都不平静,这江湖的夜,难道会平静吗?

今天的月光不是那么亮,清冷的月光均匀的洒在整个大地上,洒在山林,平原,江河上。公平的洒在那些鲜活的,逝去的生命身上。

月下的崆峒派分外安宁,是啊,这里已经不会喧闹了,只有尸首和土地,这些都是最最安静不过的了。银色的月光静静的包裹着一地的尸身,月下的风林奏起一首安魂之曲,那曲调,又似是太轻快,这是安魂,还是唏嘘,还是嘲弄?

而这月光勾勒的横尸遍野,是慰藉,还是曝露,这人间的地狱,是人与人,相互残杀之后的成品。这一地展开的人间炼狱图,是鲜血和生命绘就的,如此工笔庞大的画卷,难道作者都不会看一眼吗?

当然不会,如此精致又恢弘的成就,怎么会被自己的创作人所遗忘,他们就和这一地的月光,一起,静静的欣赏这一卷美丽的画卷。

不久之前,有更好更亮的月光,同样照亮了另一个人间地狱,月下还有两个鲜活的少年,在痛苦之中沉沦。那是一种多么妖娆耀目的画卷,人的痛苦,绝望和怨恨,都是最好的颜料,他们会不会挥毫泼墨,作出更凄美的画卷?

代青峦从梦中惊醒,又是一场又一场的梦魇,他又梦回到那个夜晚,那个残忍的夜晚。

米乐也醒过来了:“你又梦到了。”

“我,我……”代青峦神智恍惚,整个人宛如刚刚从水里爬上来的水鬼一样,“我又梦到了,在大势峰那个夜晚。我们两,将师傅师兄弟们的尸身掩埋。”

“嗯,那么,你在梦里,是什么样的情绪?”米乐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的情绪?”代青峦默默的呼出气说,“我在梦里的情绪?痛苦和悔恨。为什么我当时会离开山门?要是我们留在山门……”

“要是我们留在山门又如何?”米乐说,“如果我们留在山门,那我们,连一个替我们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们,我们能做什么?你是自认比整个山门的师傅都有能耐吗?”米乐一改平常温柔和顺的模样,“你是觉得可以杀光对手所有人吗?”

“我没有这个能耐。”代青峦遭到米乐的当头棒喝,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一般,“对不起,我刚刚……”

“青峦,我们要的不是悔恨,师门的事情,不是悔恨就够了。”米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势峰不能就这样结束了,我们要让大势峰重新振作起来!”

“是,大势峰绝对不能在我们这里结束。”代青峦说,“师兄,我希望我们真的可以。”

“不是希望,是我们一定要可以。”米乐说完,合上了双眼。他心中的坚定,可以让人做到任何他想做到的事。

信心是世界上最好的武器,拥有了他的人,才能摸索到制胜之道。一个拥有信心的人,才能够让人往前进。一个勇敢的人,才是世界上唯一有用的人。

而另一边的厢房中,月婠莹摊了一地的卷宗,正趴在地上整理。历任南翎一共有六人,往前可以追溯快三百年的时间。三百年的时间,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三百年的时间是月婠莹年龄的十五倍,如今,都只在这些纸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