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孝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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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命运不由天

翻开书桌上那本《资治通鉴》,布木布泰的心却不在书上。这几日后金上下推戴夫君称帝的呼声越来越高,朝内大小贝勒,外藩蒙古十六部四十九个贝勒,文臣范文程等人,武将都元帅孔有德,总兵官耿忠明、尚可喜等人多次劝奉皇太极称尊号,皇太极几次三番执意推辞,说自己德才不够,不足以称帝。夫君的谦逊和宽广胸怀,让布木布泰钦佩不已,夫君称帝是迟早的事。刚刚看见巴特玛璪和继妃相继去了大妃哲哲房里,看来大家都心知肚明,汗王妃子间已经微澜波动了,这几天就连平日老实巴交的娜木钟也去海兰珠那里走动起来。

一缕沉香从身后的香炉里飘过来,清烟飘逸地掠过书页,布木布泰仿佛看见书上的每一个字在跳着说:“抓住机会!”夫君登基称帝的那天,后宫将按照五宫制封妃,这五宫中宫为正,顺序往下东宫、西宫、次东宫、次西宫,进了五宫的妃子,权力地位就是高高在天,进不了五宫,以后在宫中就没有地位,那就是在地底下。没有地位继妃就会骑在自己头上,一定要抓住机会,入主五宫!姑姑哲哲的中宫主位无可替代,往下应该是正得宠的海兰珠,还有娜木钟和巴特玛璪,再往下就不好说了。按自己的身份地位,有希望入主五宫,可是自己没有儿子,去年又受了处罚,被夫君汗王冷落好久,如果这样,继妃就有可能入主五宫!继妃乌拉纳喇氏嫁入家门早,生有豪格、洛格二子和一女,大阿哥豪格已有战功。继妃平日到处活动,处心积虑讨好汗王,要不是娘家低微,早就爬上来了。上次扎鲁特出宫,布木布泰很淡定,那是出宫,反正永远出去,一了百了,人不在宫里,再也不受宫里约束,起码是自由了。这次不同,人在宫廷,五宫之外,地位低微,难承君泽将永无翻身之日,这口气受不得!想想自己被打冷宫没有接近夫君的机会,海兰珠恼着,姑姑也不待见,这入五宫的三个关键全对自己不利,这可怎么办!这个机会如果不抓住,她会后悔一生,上天绝不会再平白给她幸运,她必须争取,做十倍百倍的努力,抓住哪怕一点点的希望!

汗王议事厅外,王公大臣们的马儿还拴在马桩上,看来早朝还没有散。

布木布泰对苏茉尔说:“你盯着点儿,一会儿十四爷出来,你叫他来一下。”

“嗻,主子。”

工夫不大,多尔衮来了。多尔衮有了变化,一身英气勃发。

“嫂嫂找我?”

“十四弟,听说汗王派你去收抚察哈尔,我有一事相托。”

“嫂嫂尽管说。”

布木布泰说:“十四弟可知传国玉玺之事?”

“略知一二,传国玉玺曾收藏在元朝大内,已经遗失多年了。”

“元顺帝死了二百多年以后,一位蒙古牧羊人在山下放羊,就见羊群里的一只小羊围着一蓬蒿草转呀转的,后来小羊就在这蓬蒿草的地方开始刨土,不吃不喝,一连三天,牧羊人好生奇怪,莫不是这个地方有什么宝贝?就拿来镐在那个地方挖掘。果不其然,真的就挖出了宝贝,竟然就是失踪了二百年的传国玉玺!牧羊人把它献给了博硕可图汗,后来,林丹汗灭掉了博硕可图汗,玉玺就归了林丹汗。林丹汗死后娜木钟说她见过玉玺,在林丹汗额娘苏泰太后手中。人说得玉玺者得天下,察哈尔已归降,林丹汗已死,现在最合适拥有它的应该是夫君皇太极!”

“嫂嫂说得对,传国玉玺本该归汗王。”

“十四弟,我一介女流,不宜出头,我想这个事只有你能代我办。”

“嫂嫂放心,待我去向苏泰太后讨要。”

“恐怕不是轻易可以要来的。”布木布泰摇摇头,“听说苏泰太后视此物为珍宝,从不展露给外人,现在十四弟要想从她手中得到此物,看来有难度。”

“不管如何,传国玉玺一定要拿到,嫂嫂就等着好消息吧!”

“那就有劳了,十四弟何时启程?同去的还有哪位王爷?”布木布泰问。

“明日就动身,我带岳托和豪格一起去。”

“叔叔,此事不可张扬。”

“嫂嫂放心,我知道了。”

多尔衮走出后宫,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牵着马,站在大道旁,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背影。

第二天,布木布泰和苏茉尔去送多尔衮,看见了多尔衮的福晋小玉儿,还看见了继福晋原来的马夫乌仑嘎。乌仑嘎牵着豪格的马,虽然军官装束,但他那狡诈的小眼,依然让人不顺眼,这家伙敢情跟了大阿哥豪格。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来。

额哲部落外,多尔衮命部队驻扎在一里以外,每隔十米就燃起一堆火把,形成包围状。大雾中,额哲就见四周点点火光,只觉得后金兵马里三层外三层,重兵压境,不敢怠慢。

妖冶的察哈尔女人扭动着火辣辣的艳舞,大碗的酒,大块的肉,岳托和豪格及一班将官吃得嘴流油,喝得晕乎乎,看得眼发直,只有多尔衮惦记着传国玉玺的事,不敢多饮。

“王子可知传国玉玺的事情?”多尔衮问。

“额哲略知一二,听父汗说过,此物已经交与太后保存。”额哲答道。

“我大金汗王皇太极王恩浩荡,文治、武功的功绩显赫,东征朝鲜,北服蒙古,西讨大明,看将来得天下者,皇太极也!王子应当献出传国玉玺,以示归顺之诚意呀!”

“这,王爷说得是理,不过苏泰太后……”

“怎样?”多尔衮“碰”地放下手中的酒杯,虎着眼看额哲。

“容我去太后处讨要。”额哲吓得赶忙起身,转过屏风,去了苏泰太后那里。

一个漂亮的舞女,翩翩舞动腰身近到多尔衮前面,一把拿起桌子上的酒盅舞蹈起来。她丰腴的身体上下起伏,伴着音乐,一双纤纤细手用盅子击打出各种节奏。她贴过来乜斜着眼,双手由里向外又由外向里划着圈,挑逗多尔衮,多尔衮不动声色,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舞女姗姗退后,又扭到豪格面前继续舞动。

这时,多尔衮忽然感觉身后的屏风微微颤动,似乎有人,莫不是有刺客!他警觉地放下酒杯,屏住呼吸,手握紧腰刀。屏风处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是个可爱的蒙古小男孩儿,大概有四五岁的样子,一对鎝鬏冲着天,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上下看着多尔衮,多尔衮松了一口气。那小孩儿又慢慢地挪出大半个身子来,身着锦衣皮袍,看样子是位小公子,孩子好奇地看着他。多尔衮结婚多年,成年累月地在外面征战,加之又不喜欢福晋小玉儿,至今没有孩子,偏偏多尔衮又喜欢孩子。酒后的他露出微笑,向孩子招招手,那蒙古小孩儿歪着脑袋朝他友好一笑,扭身跑到场中央。八个舞女跳得正酣,孩子被她们围在中央,左躲右闪不知所措,撞在一个舞女身上,又踉踉跄跄撞倒在条案旁堆放足有两米高的酒坛子上,那酒坛晃晃悠悠就要倒下砸向孩子!就在千钧一发间,多尔衮飞身跃起,扬手挡住即将倒下的酒坛,手被酒坛盖子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流了下来。多尔衮不顾自己,抢上前去抱起孩子。众人大惊,忽地涌了上来。

这个孩子是额哲的儿子少布。

额哲跑出来,恶狠狠扬起鞭子驱散了那几个舞女。

“我的孙儿,我的孙儿!”苏泰太后惊慌失措从后帐中奔出,见多尔衮救了孩子,捂着胸口,给多尔衮深深施礼并急忙令人给多尔衮包扎伤口。

“尊贵的王爷,谢谢您救了孙儿,老妇在此感激不尽!”

“太后不必客气。”多尔衮紧紧抱住孩子,“本王倒是正有一事相求,想必刚刚王子与您说过了吧?”

“啊,王爷,请进内帐来听老妇细说。”

多尔衮没有放开孩子,跟着苏泰太后进了内帐。

“当年儿子林丹汗是让老妇保存过一件宝贝,不知是否是王爷所说的传国玉玺。”苏泰太后请多尔衮坐下,缓缓地说。

“太后的宝物一定很多,就像小少布,也是您的宝贝呀!”多尔衮表情沉着刚毅,孩子紧紧地依偎着他。

苏泰太后听出多尔衮的话里有话,她明白,儿子林丹汗已故,整个部落已归降后金,今天后金又重兵招抚,不交出传国玉玺,于理上说不过去;现在,多尔衮救了小少布,于情也说不过去,苏泰太后一咬牙,也罢,脑袋已经交给人家了,还留耳朵干什么!玉玺就交出去吧,这或许就是天意!

侍女捧出一个镶金宝盒,小心翼翼交给太后。

苏泰太后微笑着说道:“托大金大汗洪福,我察哈尔林丹汗的太后和额哲王子率部归顺大金,今后察哈尔将衣食无忧,五畜繁盛,人丁安康绵延不绝,传国玉玺这一宝,留也无用,今献给天下王者大金的汗王,还请王爷替我转交!”

“好,我大汗一向宽厚仁慈,治国之要,莫先安民,对归顺者视同子民,恩养优抚,太后尽管放心。”

太后打开宝盒,只见碧绿的璠玙为质,蛟龙为钮,闪耀着祥光瑞气,玉玺上刻汉篆“制诰之宝”四字,浑圆厚重,众人叹绝。

多尔衮双手接过宝盒,心中暗喜,想不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

就在此时,帐篷的窗缝后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监视着多尔衮,是乌仑嘎,他看到了熠熠生辉的传国玉玺。

消息传到了盛京,汗王皇太极大喜,传命多尔衮带领额哲班师回朝,驻扎在盛京阳石木寨,明天一早,等候接宝仪式,汗王皇太极将在此处亲迎玉玺。

一个黑影夹着一个盒子,潜进汗王府,来到继福晋的房门,轻轻敲,没有人回应,推推门,门锁着,继福晋和青莲全不在。黑影又悄悄往回走,正好碰上了从大妃哲哲那里回来的布木布泰和苏茉尔。黑影慌忙躲闪,慌乱中碰翻了回廊上的一个花盆,“啪啦”一声。

“谁,什么人?”苏茉尔大声问。黑影不答话,一溜烟跑出去。

“不好,苏茉尔,是坏人,快追!”

“主子,我们喊人吧?”

“不,不能喊,待我们追上再看!”布木布泰想,黑影轻车熟路,必是熟人,如果喊起来,事情就闹大了,万一有什么将来不好收场。

布木布泰她们尾随黑影追去。

黑影如丧家犬般一直往府外跑去,布木布泰使出草原追马的本领紧追不舍,前后的人跑跑停停,累得够呛。

前面就是阳石木寨了,布木布泰想起多尔衮就在那里等候班师回朝,便急忙对苏茉尔说,“快去营中喊十四爷多尔衮来!”

“是,主子。”苏茉尔向着阳石木寨跑去。

黑影见追着的人就剩下一个,听声音还是个女人,忽然不跑了,歇息片刻,大概是喘过气儿来了,猛然反扑过来。

布木布泰看清楚了,这人是乌仑嘎!

“乌仑嘎?你不在豪格身边,天黑半夜的到汗王府干什么?见到我们又跑,鬼鬼祟祟,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乌仑嘎嘿嘿冷笑道:“庄妃,原来是你,你问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倒要问问你,十四爷出行前到你那里干什么去了,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布木布泰好诧异,这家伙居然敢盯梢多尔衮,好大的胆子。

“一个奴才,竟敢如此放肆!”布木布泰愤怒了,“快快给我乖乖就擒,否则,别怪我不给继妃姐姐面子!”

“庄妃,还做着入五宫的梦呢吧?告诉你,别想了,你的死期到了!”乌仑嘎往四下看了看,四周漆黑无人,他凶相毕露,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拔出匕首,恶狠狠地说:“今儿我要让你死个明白,你死了,我们继妃主子就没有人再敢跟她争了!实话告诉你,几年前,在辽河大桥上翻车没有砸死你,算你命大,今天,你就别再想活了,我要替继妃主子出一口气!”

“翻车?难道那场事故是你干的?”

“对!好汉做事好汉当,当年你仗着受宠,让我们继妃主子受了多少气,还要赶走我,不除掉你,就没有我们的好日子过!”

乌仑嘎舞着刀,扑了上来。

布木布泰全明白了,她在后宫所遇到的蹊跷事,就是继妃在里面使得坏!眼下不容她有半点含糊。乌仑嘎这个亡命之徒,仗着继妃和大阿哥豪格,对布木布泰下了死手!夜漆黑,静悄悄,现在没有人保护她,她要赤手和一个持刀的男人拼斗。危险在即,布木布泰格外的冷静,她知道,面对凶残的人,越怕越被动,草原上长大的姑娘,不懂得退缩,她勇敢地迎了上去。布木布泰抬手挡住了乌仑嘎挥来的刀,又一侧身晃过,乌仑嘎扑了个空,翻过身来,又要挥刀刺杀,布木布泰抬脚,当啷,一脚踢飞了乌仑嘎手中的刀,乌仑嘎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看似娇小的女子,脚上功夫竟然如此利落。他再次扑过来,两人扭打起来。

渐渐地,布木布泰感觉到了吃力,毕竟对手是个壮年男人,女人靠的是耐力,在激烈的击打中,爆发力不如男人,她开始处于劣势。但是,布木布泰没有退缩,仍然死死扯住乌仑嘎,坚决不让他跑掉!

就在生死一线之时,多尔衮带着人马赶到了。乌仑嘎想逃,被布木布泰死死拽住,他狗急跳墙,抬起脚,狠狠向布木布泰胸口踹去!布木布泰手一松,乌仑嘎撒腿就跑,多尔衮赶来,挥刀向乌仑嘎劈过去,刀起头落,“骨碌碌”,乌仑嘎的头跳跃着滚落在地,一股污血从乌仑嘎脖腔喷出。

“主子,主子!”苏茉尔赶忙扑向布木布泰,只见主子脸上、身上好几处伤,心痛得直落泪。

多尔衮跳下马,跑过来扶起布木布泰,急切地问:“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有事,快看看这里是什么东西!”布木布泰不顾伤痛,打开乌仑嘎扔在地上的包。

多尔衮大吃一惊,包里面竟然是苏泰太后交给他的传国玉玺!乌仑嘎何时偷走了传国玉玺?要不是被庄妃碰到,明天接宝仪式上将拿什么献给汗王!这时,豪格和岳托也赶来了,豪格看到多尔衮杀了自己的人,心中不悦。可是乌仑嘎竟然偷了传国玉玺,人赃俱获,让他无话可说。

回宫的路上,布木布泰对苏茉尔说:“今儿的事,全是乌仑嘎那个贼人做的,回去不要声张。”

“主子,我记下了。”

第二天,阳石木寨举行了隆重的接宝仪式,玉玺放光,物归其主。汗王皇太极从多尔衮手中接过玉玺,玉玺有一拳见方,蟠龙盘卧,呼之欲出,汗王轻轻抚摩,端详良久,双手举起玉玺让众人观看,激动地说:“这玉玺,是历代皇帝所用的传国之宝,这是我大金的昌盛之兆啊!”

布木布泰养伤的那几天,汗王忙得抽不开身,让大妃哲哲传了话,说汗王喜得玉玺,庄妃立大功一件,务必要好好歇养身子。汗王虽然没有亲自来,但是让布木布泰知道她没白受苦。

布木布泰哪里躺得住养伤,要想顺利入五宫,姐姐海兰珠也是关键,一连几天,宸妃在大政殿侍奉夫君,布木布泰找不出时间和姐姐单独相处,眼看着夫君登基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布木布泰急得坐立不安。

四月的盎然春意提醒了她。四月初一正逢谷雨,王府后宫要去郊外踏青,布木布泰头一天就吩咐内侍童公公糊好了一个粉蝶风筝,一大早又精心穿上淡青色的旗装。布木布泰取出出嫁时阿妈送给她的盘羊角式珊瑚珠宝头饰,戴在头上,素装衬映下,珊瑚珠宝头饰闪着红光格外耀眼。

青葱嫩绿的大自然里,王府的妃子、格格们艳得晃人眼,众人簇拥着大妃哲哲和海兰珠,布木布泰倒也不刻意地往前凑,在一片草地前和苏茉尔放起了风筝。

粉蝶风筝轻抖着双翅缓缓升起,忽上忽下,吸引了海兰珠的视线。这风筝好熟悉,小时候在科尔沁草原上,每年春天吴克善哥哥会带着他们几个弟弟妹妹放风筝,自己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粉蝶风筝。如今放风筝的是自己的妹妹本布泰,看来小丫头还没忘记。

“姐姐,这是我专门为你糊的粉蝶风筝,快过来玩一会儿吧?”布木布泰张着手喊她,海兰珠这一刻感觉就像回到了儿时的科尔沁,那时小本布泰也是这样张着小手招呼自己。

姐妹俩并肩站在一起牵着筝线放风筝,海兰珠好开心,自从到盛京汗王府以来,姐妹俩第一次这样轻松。

收线的时候,布木布泰站在海兰珠前面拽着风筝,头上的盘羊角式珊瑚珠宝头饰跳进她的眼帘,海兰珠一眼认出了这是阿妈戴过的头饰。第一次出嫁时阿妈也送给过自己同样的头饰,那头饰已经丢了。望着妹妹,海兰珠不由自主轻轻叹了一口气。

姐姐的心思布木布泰清清楚楚,她的姐姐她了解,海兰珠是善良之人,姐妹骨肉之情会打动她的。

“姐姐,这是阿妈的头饰,想来姐姐戴着一定好看,我把它送给你。”布木布泰摘下头饰,把它戴在姐姐头上。

“不,不,还是你戴着吧,这是阿妈给你的陪嫁呢。”

“头饰戴在姐姐头上,我就能看见了,看见它就像看见了阿妈一样啊!姐姐你说是不是?”

布木布泰不等姐姐答话,赶紧接着又说:“姐姐,这些日子我让你生气,就算是给姐姐赔的不是吧!”

“唉,本布泰,咱们是亲姐妹,倒是姐姐不好。”这一段时间布木布泰受冷落,海兰珠知道是自己导致的,妹妹即使吃醋,那也是情有可原,她心有愧意。

“在远离家乡的地方有姐姐在身边,我们姐妹互相关照着真好。”布木布泰引导着姐姐,“夫君的身体还好吗?”

“这几天正忙着即帝位定新朝制的事情,日理万机,辛苦着呢。”

“这里面还包括我们后宫的事吧?”

“那当然,全是国家大事,哪一样也不能落下。”

“还要烦劳姐姐关照呢!”布木布泰不再往下说,烦劳姐姐关照的是夫君还是妹妹,聪明的海兰珠会明白的。布木布泰目的已经达到,姐妹情义,有些话不用挑明,说多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哎呀,这姐儿俩只顾自己放风筝聊天,也不带大家玩,我们可不答应啊!”远远的,继妃拉着大妃哲哲走了过来,看见宸妃和庄妃亲热,继妃心中嫉妒,她要掺和进来。布木布泰微微一笑,心中暗说,继妃,你来晚了!

踏青回来,布木布泰直接去了姑姑那里,巧的是继妃刚从这里走。哲哲正在给鹦鹉喂水,手拿小勺儿,一点点地逗着鸟儿,就听笼中的鹦鹉跳着叫着:“来客了,来客了!”

哲哲见布木布泰来了,笑着说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姑姑,我是来看看您。”布木布泰打岔。

“刚刚踏青时怎么就只招呼姐姐,不招呼姑姑啊?”哲哲心知肚明,侄女的小聪明逃不过她的眼睛。

“姑姑就别难为侄女儿了,人家就这么一位好姑姑,这些年对我比亲额娘还好呢,我的好亲娘,我给您请罪了还不行?”布木布泰笑着撒娇就真要跪,哲哲一把拉起了她。

哲哲知道,自己的这个侄女儿一定不会放过机会。这丫头不争气,生不出儿子,让她没少着急,好在她踏踏实实读书长进,前些日子为了传国玉玺,还受了伤。夫君皇太极说过,庄妃人小心大,头脑聪明,后宫女人里就属她学识广博,知书达理。

“继姐姐请安来了?”

“请什么安,还不是打鬼主意,让我给夫君递话儿,惦记着入五宫哪。”

“五宫?”布木布泰装着不知道。

“别跟我装傻,不知道五宫的事?”哲哲点着布木布泰的脑门儿说:“踏青的时候跟海兰珠嘀咕什么呢?”

布木布泰“腾”地涨红了脸,心儿紧张,姜还是老的辣,自己一举一动都逃不出姑姑的手心儿。

“姑姑,孩儿也倒真的没有和姐姐挑明说。姑姑既然提了,那就跟侄女儿说说吧?”

“这事还是不说的好,夫君心里早有安排。”

姑姑的话一下子让布木布泰掉进了五里雾中,她收起笑脸,看着姑姑。

“看着我干什么?早做什么去了,一天就钻在书堆里,就不知道给夫君早点认个不是!”哲哲又叹了口气,“唉,谁入五宫,大局基本已定,不过你和继妃倒是平手,夫君也有让继妃入五宫的考虑。”

布木布泰一听,知道事情不好,一下子给哲哲跪下:“姑姑,那继妃心术不正,入主五宫直接威胁咱们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还求您给侄女儿做主!”

哲哲故意卖关子道:“你今儿要是不来,那也就算了,既然来了说明咱们娘俩儿还是一家人。”

“姑姑,侄女儿求您。”布木布泰跪着不起。

“起来吧,不是还没宣布吗,一切皆有可能!”姑姑最后一句话给了布木布泰一丝希望。

从心里说,哲哲早就看不上继妃,继妃的人品次,好搬弄是非,如果让继妃入主五宫,将来后宫还不知是谁主天下呢!决不允许继妃得逞,哲哲觉得情况紧急,事不宜迟,布木布泰走后,她急忙让婉儿叫来海兰珠。现在,是科尔沁赛桑家的女人团结一致的时候了,天下是我们的!

布木布泰回到书房,刚好翻到《诗经·小雅》,书上“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佳句让她灵感忽至,这第三步计划是必须做的!平心而论,她敬佩夫君,夫君是巍峨的高山,她会一生效法学习和仰望,心里的话要说给夫君。她铺开纸,将心中感悟一挥而就,真情真意,字迹娟美,文章极尽文采。放下笔,布木布泰犹豫片刻,夫君不喜欢奉承,自己会不会再犯大忌?要是那样就全完了!可是,不试又怎样知道呢!人不打笑脸,布木布泰决定孤注一掷,她把书信封在一个漂亮的小口袋里,让姑姑转交给夫君。

想到的全做了,对姐姐打的是亲情牌,和姑姑打的是利益牌,对夫君述说了爱慕。布木布泰悲哀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原来那个天真烂漫的蒙古小姑娘也这样会工于心计了!十年的宫廷生活如白驹过隙,渐渐将人的纯洁夺走,在政治漩涡中,不这样就要被恶浪吞灭。她忐忑不安,在煎熬中,布木布泰度过了无比漫长的几天。

夫君皇太极登基的日子到了,明朝崇祯九年(1636)四月十一日,盛京巍峨的宫殿披上金色的阳光,盛典磅礴,礼乐高奏,皇太极率领众贝勒大臣祭告天地,去汗王称号,受“宽温仁圣皇帝”尊号,登上皇帝宝座。这一天,皇太极改大金国号为“大清”,改元为崇德元年。大清对大明,改国号旗帜鲜明地显示出取代大明的宏图大略。改族名女真为“满洲”。“满洲”及“清”,三个字均带水,而朱家大明的“朱明”二字都具火意,以水克火,即五行相克学说。皇太极身边精通汉学的谋臣们,熟知邹衍的“五德终始说”,让“大清”的“水德”去取代“朱明”的“火德”。崇德与明朝崇祯的“崇尚祯祥”相对,皇太极的“崇尚道德”,就是将自己置于高出明朝的地位。

皇帝追尊始祖以下各位先帝,建庙号,颁布诏令大赦天下,内务官奏报定下仪仗品味等级,按功劳册封大贝勒代善以下各位贝勒为亲王、郡王、贝勒等,册封孔有德为恭顺王,尚可喜为至顺王,范文程为大学士。在洪亮的奏告声中,布木布泰听到了多尔衮为睿亲王,阿济格为武英郡王……

念到五宫时,布木布泰屏住呼吸,紧张得不敢抬头,只听得“后妃们听命领旨”,她们十几个妃子齐刷刷跪在殿前。礼官念奏声响起:“崇德五宫后妃,中宫博尔济吉特·哲哲封为皇后,入主清宁宫;东宫博尔济吉特·海兰珠封为宸妃,入主关雎宫;西宫博尔济吉特·娜木钟封为贵妃,入主麟趾宫;次东宫博尔济吉特·巴特玛璪,封为淑妃,入主衍庆宫。”

四位宫主,一位一位念下来,没有自己的名字,五宫就剩最后一位了,下面会是谁,这是决定命运的时刻!布木布泰屏住呼吸,心情紧张。唱奏官念到这里好像故意停顿下来,从圣旨上抬起眼,往下看了一下,清清嗓子接着又念下去:“次西宫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封为庄妃,入主永福宫!钦此。”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布木布泰几乎要瘫倒在地上。礼官扶着她,她机械地走上殿受封,毕恭毕敬地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夫君,双手微微颤抖从夫君手里接过敕封册。夫君微笑地俯视着她,亲手颁给她用满、蒙、汉三种文字写成的敕封册,夫君说“兹尔本布泰,系蒙古科尔沁国之女,夙缘作合,淑质性成。朕登大宝,爰仿古制,册尔为永福宫庄妃。尔其贞懿恭简,纯孝谦让,恪遵皇后之训,勿负朕命。”布木布泰拼命地点头,她感恩不尽,深深跪拜在夫君脚下。

人的一生充满变数,当你体会着被罚受冷落的无奈,用伤痛诠释了人心叵测的无情,你就面临着避不开的抉择:勇敢面对,相信自己,不放过任何机会,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成功,命运不由天。阿妈说得对,“今生要做好马,做君子;退让一小步,换来一片天。”二十三岁的布木布泰用自己的努力,在逆境中抓住了人生的机遇,有幸入主五宫,成为大清王朝崇德五宫永福宫庄妃,拉开了她政治人生重要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