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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轰天神雷

照着当下小说话本来讲,高树无疑拿到了男主角剧本。

首先他自幼失孤,生在大雪天里,被生身父母遗弃路边,是师父捡来养大。

众所周知,孤儿,历来是成为英雄侠客的一大硬性标准,不是孤儿的大侠说出去都丢脸。

其次他天赋异禀,剑法一学就会,一会就精,十八九岁时就已名扬江湖,且相貌清俊,可说是无数江湖少女的梦中情人。

他二十岁剑术小成,力挫江北豪杰,三十岁刀法大成,连败河东群雄,至四十岁,他悟出人力有穷时,而借势则无穷无尽的道理。

于是转身投奔朝廷,正当庙堂用人之际,他半路出家,弯道超车,频频杀贼立功,不出三年,已然身居高位。

生活中的种种顺畅,使他看到天上白云都是彩色的,星星望去亦是伸手就能摘下。

人到中年,升官发财,他没有娶妻,天然地就占据了死老婆这一优势,妥妥的人生赢家。

如果没有意外,他的人生可以开始画个圆满的句号,名字也能留在青史,或忠名或奸名,总之不再是籍籍无名之辈。

但可惜,那一夜,他碰上一个人,栽了个大跟头,被那人断掉一手一掌,引以为傲的内力只剩三成,被徒弟陆青菲救走。

他心灰意冷,一怕昔日仇人报复,二怕家财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查抄,于是隐姓埋名,躲了起来。

有一天,他走到个落败村落,那村子有猎户,四周有马贼,方圆百里最有名气的一处地方,叫炼锋号。

他碰到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女孩,时逢大雨滂沱,房屋倒塌,竟从墙根处跌落一本刀法秘籍出来。

秘籍因埋藏日久,被阴雨腐蚀,尚余一半,他抱着半本秘籍钻研一晚,以其眼界,也不得不佩服写作者的奇思妙想。

按那作者所述,人之臂力由丹田发,若用拳,意到拳到,若用兵器,便多了一层隔阂。

首先脑子要有使力的念头,而后传达到手上,再把力气交由手掌传输,运转刀锋,是以刀比拳慢。

用兵器的若要胜过用拳头的,一要拉开距离,二要将一件兵刃的用法、转法、挥动熟烂于心,说到底,是在于灵活使用兵器。

不管刀法剑法再如何高深,终究避免不了转圜折向的问题,一刀劈下,斩不中目标,势必要收刀转向。

那么,便要收力发力,重出一刀。即使半路变招,亦少不了手腕转动,偏移刀锋,如此,就算衔接上招式,也不过生搬硬套,强行接招。

此人在这一问题上别出机抒,认为如果刀锋始终朝一个方向挥舞,那么,不拘是上是下、是左是右,都将不再受变招的影响,可以一直劈下去,直到见着敌人脑浆。

他说,只要刀挥得够快,就没有人能挡得住我的招式。

可惜,秘籍戛然而止,后半段早消失了,高树求而不得,就自己琢磨起来。

他一面调理内伤,一面把甩头标的练法拿来锻炼刀功。所谓甩头标,属奇门兵器一种,不过是用一根桐油浸泡的绳子或铁链束着飞标,临阵对敌时靠着绳子的挥甩发力,以飞标射敌。

他把飞标换成长刀,练了一阵,发觉长刀过窄,挥舞时不太稳定,又换成屠夫的厚背短刀。

短刀一柄就有十斤重,挂在脖子上好悬没把他勒死,威力倒是够了,一刀下去石头都能切开,只是短刀太费脖子,只怕还没伤敌先自殒命。

而后他换上仅有前臂长的关刀刀头,又请铁匠打造一番,增厚刀背,开薄刀锋,终于制出适合的刀刃。

小半年时间匆匆过去,他的一身伤痛好了大半,内力也能调动六成,最主要的是,秘籍里阐述的刀法被他练成了。

只消链条抖动,方圆两丈刀影重重,刀光霍霍,刀气纵横,他的功夫比起先前只强不弱。

他又恢复了往日雄风,重出江湖,陆青菲见他如此固执,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之模范代表,失望之下,离他远去。

望着湖面倒映出苍老的脸庞,高树一点也想不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他的左边袖子空空荡荡,右手没了手掌,却捆上一条链子,链子一头连着短刀,一头牵在臂端。

残缺身躯带来的痛苦就像青年时一些天真荒唐的想法一样,被他完全抛在脑后。他不想从前,不望未来,只享受当下。

大徒弟张召重恭恭敬敬站在他身后,道:“师父,是否现在开炮?”

岛上清兵在他眼里视若无物,他淡淡道:“开炮吧,将军有令,凡上岛的,格杀勿论!”

一声命下,炮火连天响,硝烟漫湖泊,洞庭湖上升起白烟,与天穹白云会合在一处,绿水把蓝天整个拓印在湖面。

一枚枚炮弹横过长空,飞入岛上,炸得浓烟滚滚,沙尘俱下。

皇家把新改进的炮弹命名为神门炮,江湖上叫震天雷,它也无愧于这个名号,几十门炮膛一齐发射,落在岛上有如陨石天降。

炮弹到了哪里,哪里就死上一片,除却一个丈宽深坑,谁也难得全尸,岛上不论是清军还是江湖众人,这一刻都没什么区别。

炮火可不会分辨敌我,船上炮手只接到上峰命令,轰沉岛屿,不留一人。

脱脱儿亲自带队,这一拨水军近三千人,共乘十座巨轮,每条船上配有四门火炮,共配备炮手四十人、轮换手八十人、填弹兵一百二十人,平均每五人操持一门火炮。

船上还有火铳兵三百人,日夜经受训练,不说弹无虚发,起码也能做到打十中七,是难得的枪手。

另再配有娴熟弓兵五百人,分发到各条船上,一旦船队开动,既可对岛上敌人形成包围之势。

以三千对三百,脱脱儿完全想不出有输的可能,他只担心敌人脖子不够硬,不能让自己尽兴。

彼时火炮能打出百丈远、弓箭可射五十丈、火铳仅有十丈有效距离,是以脱脱儿采用火炮——弓箭——火铳,轮射战术。

先以火炮犁地,再用箭疾清场,最后是火铳收尾,他的战法不可谓不成熟,既能保证杀敌致胜,又可保全己方兵力。

岛上众人被炮火震得头晕目眩,在这般天威下,莫说顶尖高手,就是佛魔在世,也得暂避锋芒。

“师父,怎么办?要不要冲过去?”鸳鸯门中一人在轰隆声中扯尽嗓子吼着。

“冲个逑逑!”钟道急切得方言都飚出来了:“赶紧退回去!”

他们没命地往回跑去,这一刻什么保留力气用以杀敌都顾不上了,只将丹田里内力悉数调度起来,脚下如飞奔命。

马宁儿等清军却比他们跑得还快,三两颗炮弹下来,密集的人流被炸得四分五裂,军士在炮火神威中吓破了胆,哪里还有纪律可言。

大家相互追逐赛跑着,若不是考虑到兵器还有用处,只怕就也扔了。

武林人士毕竟专研武学,脚程也快不少,稍倾,就追上清军。

在神门炮台下,人人只求自保,哪里还有争斗的心思。先前还在打得你死我活的人马,这时都默契地往回跑去。

尔重一手携着白芷,每每避过炮弹落点,身法曲折蜿蜒,一步在前,带领着青城派众人躲回庭落里。

涂垒却不是个幸运的人,有颗炮弹正巧落在他身侧,把他半边身体都炸上了天。

正在前方逃命的小弟面前忽掉下半边躯体,涂垒还未死透的大脑一片空明,只张嘴喊着:“二啊,记得给哥报仇!”

小弟尖叫着,条件反射下一脚将他踢开,跑得比兔子还快。

涂垒瞪着充血的眼睛,久久闭不上。

炮火开了一刻钟,该死的都死了,没死的也跑掉了,炮弹无法伸延至岛中心,最终还是避不开短兵交锋。

高树轻飘飘落到一叶扁舟上,远看坚船上佩盔戴甲的脱脱儿,提声道:“将军但请宽心,属下一定将叛贼人头尽数带回。”

“唔,去吧。”脱脱儿摆摆手,平静淡泊,三千对数百,是条狗都能完成指挥战斗,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高树与张召重分开,一个带着火铳队走在前边,一个带着弓箭手压后,另还有刘奇正带领枪兵刀盾手护翼,对岛屿呈拉网合围之势慢慢摸排进去。

岛上郁郁葱葱,林间树影婆娑,光影斑驳,高树入到林内,目光就瞅到地上一条人影。

那人影躲在树后,似乎打算偷袭。他冷笑着,也不发话,把手中抓着一团铁链投掷出去。

哗啦声惊动那人,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刹那间跳下树干抽出刀,可惜高树早有预料,只指尖一抖,内力由铁链传导至刀身。

他的刀很是奇特,没有刀柄,却用铁链锁着,两面开刃。

刀锋在阳光下反射耀眼光芒,竟于凌空变向一折,那人刀还未出,人头已被割下,无头尸身惯性向前走了两步,就栽倒在地。

树林里、岩石后、草丛内,都躲着些自以为聪明的人,他们以为清军会直接冲到岛中央与各门派的人决一死战,那么自己便可趁机逃出生天。

听着他们临死前苦苦哀求,听着刀子入肉后凄厉的惨叫声,张召重在他人绝望的哭嚎里感受到了一种愉悦。

一种掌握生死,凌驾于人之上的愉悦感,与官职带来的权利一般同样使他着迷。

师徒两人领着清军不紧不慢吊在人流身后,一步步地把他们都赶到岛中心,有想突围的,无不被箭射枪击,惨死当场。

日头逐渐赶到中天,气温回升到暖手的程度,他们越接近天地会搭建的屋庭,越察觉到气氛的凝重。

兵士们做足了准备,刀出鞘、枪笔挺、弓遥望,人在屏息,风在吹拂,战斗之前沉重的压力便连天也变色,飘来一朵黑云,盖住阳光。

房子里是被逼入绝境的敌人,接下来必然有一场生死搏杀,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有人会屈服,有人会拼死反抗。

武林人士却没有第二个选择,因为朝廷没有给他们投降的机会,所以等会儿迎接清军的绝对是一番猛烈的反攻。

普通兵士在喘息,他们忧心,忧心自己会成为殉国榜单上一员。高树也在喘息,他喘息却是因为太过高兴,情绪牵动内伤。

经此一役,南方武林高手磨灭泰半,天地会再也翻不起风浪,届时他的位置就牢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