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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谁先住进去(1)

待得灾区安广厦 尔吾万众尽欢颜

陇南地震灾区有个黄家湾村,震后一周年不到,这个村95%的受灾户住进了新楼房。2009年10月1日之前,100%的受灾户全能搬进新楼。黄家湾村的乡亲们一谈起这个好日子,个个都跷起大拇指说:一是国家的救灾款给得及时;二是党的富民政策好,让我们都富了;三是我们村有两个拼着争着致富的带头人。

1.美丽清澈的白龙江在高矗入云的大青山前轻轻地划了一个弯儿,千百年的流淌堆淤下一块平坦,后来这达儿来了人,慢慢地人越来越多,听说乾隆年这儿就形成了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这个依山傍水坐落在月牙般的江畔和巍巍大山之间的村子,就是地方不大名气不小的黄家湾。在这村的村东头住了个蔡老汉叫蔡大年,在村腰坎住了个黄老汉叫黄满福。蔡老汉人高马大,粗喉咙大嗓门,黄老汉人矮白净,细声文语。就是这么两个人从年轻时起就相互拼着劲地争,一直争着没闲下。争到后来他俩真可称得上见啥争啥,想啥争啥。一争就争了快四十年,四十年啊!真快一辈子了。按照当地的方言话说,就是这两个犟牛筋扯筋了一辈子。这还不算,他们老的争罢小的还要争,什么儿子们上的什么学,分到什么单位,分个什么房,买的什么车,用的什么家电,什么五爱家庭、计划生育先进、模范村民都是争的内容,最后没什么争的了,就连小孙子在学校得了几朵小红花,也要争一下。他们俩变着法儿地争,铆着劲地争,他俩这么整着争着,全村人却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中,都盼着他俩能再多争几年,不停地整下去,再多争出几个花样来好照样子学呢!这蔡老汉和黄老汉这么争了几十年,为什么村里人就不劝一下呢?为啥还高兴呢?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2.话从改革开放前十年说起,那时黄家湾村那个穷啊,真称得上是穷掉渣了。家家就是靠着集体分的人均二百来斤毛粮活着,住没好房子住,穿没好衣服穿,吃没好饭菜吃。不怕人笑话,那时黄家湾村家家炒菜时,不是往锅里倒油,而是用个刷子在油碗里一蘸,再往热锅里一刷之后下菜,那么做不是想把菜炒得香,为的是不粘锅啊!为的这样省啊,不省不行啊,一年一人才分1斤清油,不这样熬不到年底呀。每逢灾年半个村子的人都出去讨要,日子过得那个苦啊。

3.就在这时,在部队当了几年铁道兵的蔡大年复员回村了,那时蔡大年二十几岁身强力壮,加上在部队里学了本领长了见识,看到家乡这么落后,乡亲们如此贫困,暗下决心要带领乡亲们摆脱贫困。

4.当年冬天,蔡大年这个民兵连长没跟当时队里的黄满福支书打个招呼,带着几十个年轻人就进了山,挖山货套野猪,苦苦地干了一个月。年前,他们整回了好几十麻袋山货,除了每户分点野猪肉外,还给每家分了两只野兔一对野鸡。全村人头一回过了个有肉味的好年不算,还换回了二百多元钱放在了民兵连。第二年一打春,蔡大年就又开始大整了,用这二百来元钱买回了三十多头小猪,偷偷地分别寄养在二十几个基干民兵家里。他和黄支书一商量,把村口场上堆的玉米蕊和玉米秆子粉了,给******一家送去了一架子车,算作生产队对养猪的入股。

5.说也真巧,那年的雨水好,山上的野菜也特别的多,挖回来一煮,再加上些蕊秆粉,猪吃得可欢了。没用三个月,个个都长到了百十来斤。那年的五一劳动节,蔡、黄二人一商量,一大早就在村上的场口杀下了三口一百五六十斤的肥猪,全村一百五十二户家家分了三斤二两猪肉,******还能多分得一份下水。那天,蔡大年拎着分给他的那根猪肠肠,送给了有患病老人的黄支书家,只把自己分的那份肉拿回家了。他亲自下厨美美地做了一锅红烧肉,抽着烟坐在一旁看着,让婆娘和娃扎扎实实地吃了一顿。后来,蔡老汉一回忆起这些事就说:那顿肉吃的是满嘴流油,满肚子舒坦,浑身是劲,一夜的精神,真个是窝爷极了,忘不了!到死都忘不了!

6.分完肉的第二天一大早,蔡大年就找到了黄支书说:昨个夜里我想了一昼,咱们可不能把猪全都分着吃了,我试想把猪卖了,卖了换上些钱回来,往后队里大小事紧要处好有个花费。黄支书点了点头说:卖了当然好,不过你千万可要悄悄地,卖猪时千万别让造反派把人给逮着了。

7.接下来两个多月的时间,蔡大年领着几个脑筋灵光些的手下,骑上车子跑东村窜北县的,活挂零割,先估后称,现杀现卖,想尽了各种办法。硬是把三十一头肥猪卖了出去,除去各种开支给村里存下了五千元零陆角。

8.看到蔡大年带领人们养猪攒到了钱,黄支书也不甘落后,随即组织了十几个家庭生活困难的大姑娘、小媳妇抓了七八百只小鸡,没半年就有四百多只母鸡下蛋了。黄支书又组织妇女们出去卖蛋或以粮换蛋,为村里也补贴了不少。

9.那年头,有了蔡老汉和黄老汉这么折腾,村里钱多了,猪多了,鸡多了,肥也多了,自然而然粮也多了。黄家湾村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10.几年过后,到了改革开放的初期,吃到了养猪杀猪卖肉甜头的蔡大年胆子更大了,信心更强了,在全村学习三中全会“两报一刊”社论的会场上,已当上村长的他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声地说:“随着政策越来越好,今后咱们黄家湾的命就攥在我们自己的手里了!前几年,那么难我们都搞得那么好,比周围的村队条件都要好些,现在政策好了,我们更不能装,黄支书,您看咱俩现在就领着乡亲们开始整吧!整出个你高我低,争出个你富我穷!”那天会上,黄满福一声没吱,学习下来后,他把蔡大年悄悄地狠拉了一把,一前一后俩人一搭儿没走多远,蹲在场院的帮坎上就争开了。黄支书不等蔡大年开口就先发制人开了口说: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动不动高喉咙大嗓子乱叫,有话好好说么,叫啥嘛?叫板?跟谁叫板?和我叫板?谁怕谁吗?咱俩今天就开始整,整不出个输赢来不成……黄满福的话还没说完,蔡大年大声地打断说:不怕?不怕刚才为啥不应么?叫板?说我叫板?谁叫板了?和你叫板有啥意思嘛,我那样做还不是为了激将你,想让你我挑头带着全村在致富的路上走得快些!还说成我叫板呢!今天听罢你这么一说,我还非和你裂劲整一下,非得比出个高低,我就不信我还怕你不成!……姓蔡的你听好!今天咱俩就这么定下,裂劲整就裂劲整,但是,带头作用一定要起!姓蔡的你还得支下耳朵听着,你把你原来卖肉班子的那三十来个人给我继续带好,我再选上村里的二十几个困难户,借上这几年村子里卖肉卖出了名气和打下的好基础,一搭儿进城去卖肉闯市场!还有告诉你一声,村集体养的那五千多只鸡,就交给那剩下的十几个困难户家的婆娘养去,我给她们通知下了,只准养好不准养坏……黄满福的话又被蔡大年打断了,我没意见,一百个同意!一达儿闯市场这就对了嘛!可是,我也不能让人说我欺负你嘛!这样吧,我把有卖肉经验的人给你拨上十五个,我再重新带上些年轻人培训一下。对了,我再给你凑出五千元启动经费,把钱给你整足些,行不?但是我也给你把话说清楚了,如果你再跟不上行行,爬不上道道,提不起串串,弄不成事事,你可别说我骂你是怂货!只听“啪”的一声击掌,俩大男人再一声没有。东头一个西头一个地走了。

11.第二天,天还没亮,蔡村长、黄支书就领上人把现杀下的热乎乎的猪肉分别装上了两辆手扶子,只听老蔡长长地一声大吼:走!……就看那手扶子、自行车组成的黄家湾卖肉队,黑糊糊地一长溜便向城里走去。常言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俩带着乡亲们这么一走,就走过了三十多年。

12.可还别说,跟他俩出去闯市场卖肉的乡亲们还都赚到钱了,家家攒下十几万元,家家日子过得有滋有味。那蔡老汉、黄老汉更是今非昔比,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户。多次被县里、市里表彰并被评为致富能手、卖肉大户。说一千道一万,最后还是归到两个字——有钱!可他俩到底有多少存款?没人知道。因为,很多领导问了都没问出来,两个老家伙死活不吐半点口风,自己不说谁都没办法知道么。大伙光知道有那么一次,一个四川的养猪大户,给蔡老汉送来了一车猪,顺便也给周边县的几家屠宰户送了两车猪,由于连日的暴雨造成洪水,泥石流冲毁了道路,车开不到那儿了。拉猪的车也走不了猪也卸不下,把个四川货主急得那个上火啊。后来,他又找到蔡老汉能不能帮个忙?把这两车肉猪也都收下?都收下?一车肉猪可要十多万元呢!只见蔡老汉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后,二话没说照价都收下了。蔡老汉一下子就又掏出了二十几万元钱,加上先前自己的一车肉猪快四十万元了。蔡老汉他连银行都没有去,现把子全掏!真有钱!照他自己的话说,咱一不偷二不抢,只会做个卖肉的生意赚钱,你们可别小瞧,这杀猪卖肉也是学问,做这生意赚不赚钱,关键靠的是眼力,眼力看得准,钱不用想都往咱的腰袋袋里钻。蔡老汉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做买卖的眼翘可准确极了,几十年从没有走过半回眼。就比如这次他收下的两车肉猪,就又多赚了十多万元。原来,蔡老汉先打电话联系周边县的卖肉人询问了市场价位,对方回话说了,因为洪水毁路的原因,周边县的肉价普遍上涨了,于是他才大胆地收下了那两车猪肉。蔡老汉是当地人路熟道清,大路不通大车走不了,农用车、三马子可以走小路、山路去送猪送肉,没几天肉卖完了。“不就是多吃点苦嘛!怕啥嘛?”蔡老汉总是这么淡淡地一说。他这次狂收猪赚大钱的经过都成了经典,在同行中广泛地流传开了。再看看蔡老汉,一听同行们讲他这些事,那个牛得、美得了不得了,有事没事地把帽子取下来,在手上摔两下整个响。

13.咱们再听听黄老汉是怎么说蔡老汉的: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他老用鬼点子赚钱了,不就是本钱动得大么,这一回又让他钻了个小空空嘛!有啥牛的嘛?人啊人!做生意就要实在些嘛!啧、啧,你们大家伙都看一下那个老东西,钱是赚下了,钱多得很!可是你人也老了,要那么多钱干啥用呢?老就老了干啥还要装嫩嘛?大家伙儿都看一下嘛,不是我说他嘛,发财了的蔡老头真个是:头顶光了,扣了个帽帽;脖子粗了,戴了个套套;肚子大了,系了个腰腰;声音老了,挂了个哨哨;啧、啧看看他把自己都快弄成啥了么。

14.面对黄老汉的攻击,蔡老汉从来不生气不发火,更不背后说人。他总是在卖肉案前,在菜市场大庭广众面前才回击呢。

15.咱们先别说别的,单表一下黄家湾卖肉人今天的那个威风吧!陇南市里的中心市场肉食区,齐刷刷地摆下两溜肉案,那东面一溜打头的正是黄家湾村的村长,致富带头人蔡老汉,只见他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古铜色的面孔高鼻梁大眼睛,厚唇大嘴一对巴掌大耳,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长舌头李宁牌棒球遮阳帽,脖子上系着一个防颈椎病的磁化颈圈,上身穿一个圆口老汉衫,略显凸出的肚子上穿的是一条背带裤,脚穿一双一脚蹬的棕色皮鞋。对了,还有右背带上拴着一个绳绳真系下个大铜哨子,这是他从部队里带回来的,一直装在胸前口袋里平常谁都看不着。蔡老汉的形象真和那黄老汉说得那像一点都没错,只是这个老汉咋看咋都精神!再看看他身边站下的几员蔡姓黄姓干将,江湖人称:七蔡八黄,个个也是一样的爽,人人也是一向精神的了得。

16.再看,那西面一溜领头的是黄家湾村的支书,致富主心骨黄老汉,只见他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白净的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低度近视镜,五官清秀透着智慧。上身穿一件杏黄色短衬衣,下身穿了一条牛仔裤,一双三接头的黑皮鞋擦得贼亮,怕把衣服搞脏了他系了一个快到胸口的高腰围围,让本来个子不高的形象又进一步受到了点影响。但是,不管从什么角度看他人都精得不成能得不行。再看他身边站下的几员大将,个个早已脱贫致富,成了一个个赚钱的先锋。

17.这人看罢了,再看那两队的阵势。这蔡家队每人用的肉案一水是一块两米长,一米五宽,三寸多厚,外面包了不锈钢铁皮的枣木大案。蔡老汉逢人就说,这枣木结实又不爱吸油好用。可那黄家队每人用的肉案都是一块两米二长,一米六宽,四寸多厚,外面单面贴了一张不锈钢板的冬果梨木大案。黄老汉逢人也爱讲:这是在省上工作的一位陇南籍领导,专门从兰州给我捎来的冬果梨木做的,这尺寸嘛我们的也比老蔡头们的大,卖肉嘛!肉案子大了真个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