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哲学道家哲学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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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道家的养生哲学(5)

(一)“抱朴”“抱朴”或“守朴”是老子提出的一种重要的养生方法。“朴”的本义是指未经加工的原始木头,《说文》:“朴,木素也。”《论衡·贵知篇》:“无刀斧之断者谓之朴。”“朴”与“璞”通用,未成器也,只是在玉日“璞”,在木曰“朴”而已。在老子这里,“朴”有时也用于指称“道”,“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不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朴是自然之木,道也是自然之物,不待人为的,故可以“朴”称之。“朴虽小”说的是,道微妙无形体。“朴散则为器”,朴、道与器对称,朴指无形的道,器指有形的具体事物,引申为指社会人文制度。老子的意思是说,朴或道被人为地破坏之后,才有控制和约束人的社会制度的出现,所谓“大道废,有仁义”是也。不过,“朴”主要指人的原始天真淳厚的品性,“敦兮其若朴,”敦厚朴实是得道之人的特征之一。“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欲作”即妄自作为,“朴”即不妄为,它乃是“欲作”的克敌。“我无欲,而民自朴”。不妄为也就是“无欲”,人能“无欲”,自然“复归于朴”。老子又强调“见素抱朴”,素,即素净单纯,不杂于物,“见素”就是认识到世界的本来面貌是素净单纯、自自然然的,从而摒弃后天人工的刻意造作;“抱朴”则是内敛光华,怀抱实而不华、厚而不薄的原始纯朴的品性,并以此来待人接物,不落主观的偏见。可见,素朴就好像“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若能素净而单纯,淳厚而朴实,自然超凡脱俗,进入一种与道一体的生命境界。焦竑《老子翼》解释“见素抱朴”说:“见素,则知其无所与杂而非文;抱朴,则知其不散而非不足。素而不杂,朴而不散,则复于性。”

关于“抱朴”或“守朴”,庄子并无更多的论述。《庄子》书中论及“朴”的似仅一处,即《马蹄》篇所云:“同乎无欲,是谓素朴,素朴而民性得矣。”庄子意识到“欲”与“朴”的对立,视“无欲”为“素朴”和使人性得以恢复或复归的根本前提,这与老子所论是一致的。

(二)“啬”老子又提出“啬”的养生法以作为深根固柢、不失其所的根本保障。老子说:“治人事天莫若啬。夫唯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何谓“啬”?人们往往解释为吝惜财物,这显然与老子“无以生为,贤于贵生”和“既以为人已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的精神不合。

照我们的理解,“啬”主要指爱惜精气、爱惜精神、爱惜生命。在老子看来,养生要在恪守“啬”,而恪守“啬”也就是早作准备,早作准备就是不断地积累美德,不断地积德方能无往而不胜,无往而不胜则没有人悉知他的无穷力量。这样,大可以保有国家,小可以保有个体生命的活力。这就是“深根固柢,长生久视”的根本道理。因此,循天道治人道都离不开“啬”。韩非在解释“啬”时说:“众人之用神也躁,躁则多费,多费之谓侈。圣人之用神也静,静则少费,少费之谓啬。啬之谓术也,生于道理。夫能啬者,是从于道而服于理也。众人离于患,陷于祸,犹未知退,而不服从道理。圣人虽未见祸患之形,虚无服从于道理,以称‘早服’。”韩非一方面将“啬”与“躁”、“静”联系起来,谓“啬”与“躁”相乖离而与“静”相伴生,用神浮躁则多费,用神虚静则少费,因而得出“少费谓之啬”的结论;另一方面又将“啬”与“道”和“理”联系起来,认“啬”的养生法是以对事物之道理的服从、遵循为依据的,所谓“从于道而服于理”是也。

“啬”亦“俭”也,故老子明确视“俭”为其“持而保之”的“三宝”之一,指出:“俭,故能广。”“俭”与“啬”同义,亦是含藏培蓄,不妄为,不多费的意思。“圣人宝爱其神则精盛。”宋儒朱熹析解老子“啬”、“俭”和“早服重积”说:“俭德极好。凡事俭则鲜失。老子言:‘治人事天,莫若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被他说得曲尽。早服者,言能啬则不远而复,便在此也。重积德者,言先已有所积,复养以啬,是又加积之也。如修养者,此身未有所损失,而又加以啬养,是谓早服而重积。若待其已损而后养,则养之方足以补其所损,不得谓之重积矣。所以贵早服。早服者,早觉未损而啬之也。”朱熹对老子提出的“啬”、“俭”十分推崇,他对“啬”、“俭”所内在包涵的“重积早服”之义的新解(谓“重积”为“先已有所积,复养以啬”,谓“早服”为“早觉未损而啬之也”),鲜明地体现了儒家在养生观上的自觉立场和积极态度。

老子把“啬”作为一种重要的养生方法提出来,告诫人们要爱惜精神,爱惜生命,尽量避免劳精费神,强调及早准备,不断地积蓄力量,充实生命力,以达到“深根固柢,长生久视”的目的。这种主张即便在今天,也无疑是富有积极的思想意义和实践意义的。

(三)“形全精复”的“卫生之经”这是庄子提出的形神并重而以养神为主的修行方法。所谓“形全精复”,即是说人的形体健全,精神充足。“形全精复”是健全的生命存在的前提。如何保障或达到“形全精复”?庄子强调要通达生命的实情或真情即“达生”。

那么,生命的实情或真情是怎样的呢?庄子说:“养形必先之以物,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有生必先无离形,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

……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哉!

虽不足为而不可不为者,其为不免矣。”保养形体离不开物质条件,但有了物质并不能保证形体一定保养得好,物质不仅不是养形的唯一条件,物质的丰厚甚至还会对养形起负面的作用。保有生命必先使形体不致离散,但“形不离”亦非生命之存在的唯~前提,有的人尽管形体没有离散,而生命却已亡失了。人们往往以为养形就可以保存生命,凶而汲汲于、局限于做养形的功夫,这都是不了解生命之实情的缘故。局限于养形,不免陷入为俗世和琐事所牵累而劳形亏精的困境。

因此,庄子接着指点迷津说:“夫欲免为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与彼更生,更生则几矣!事奚足弃而生奚足遗?弃事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要想免于为形体而劳累,关键在于能“弃世”。“弃世”不同于佛家的“f“世”。林希逸解释说:“‘弃世’者,非避世也。处世以无心,感而后应,迫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则我自我而世自世矣。”“弃世”就是弃却世间分外之事。庄子认为,惟“弃世”方能无所牵累而心正气平,进而能与自然一同变化更新而接近于道。照庄子的意思,“弃世”又有“弃事”和“遗生”两个环节,“弃事”即舍弃世俗反乎自然之事;“遗生”即忘却生命形体之存在。既能“弃事”,又能“遗生”,则“形不劳”而“精不亏”,以致“与天为一”。

可见,庄子虽未否定养形的必要,但他更强调养神之必需。从《在宥》篇所述得道之人广成子回答黄帝“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之问的一段话,可以见出庄子对养神的推崇。广成子给黄帝指点养生的门径说:“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女神将守形,形乃长生。”庄子借广成子之口说明这样一个道理,欲想长生,贵在守持内在的清静,断绝外在的干扰,使精神不致耗费伤损,使形体免于劳累疲乏,从而形不离神,形神相守,二者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