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无竹呼吸一凝，他想都没想就跑来了。
大半年前，她曾问过他可曾想离开公主府。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惶恐了大半个月，才知道公主离开了公主府。
她很少离开公主府在外过夜的。
结果，她一走，就是大半年。
期间，公主府发生很多事，虽然公主府内目前很安稳，但外边的事情，他也听说过很多。就连后院的其他侍君也都跟着不安，甚至已经有人趁着这机会离开公主府。
可是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却仍然没有回来。
他怕她再也不回来了，更怕她在外面遇到危险。
肖无竹不知道要怎么说，好多关心的话想说出口，却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话，“公主，您瘦了。”
“……”
云泷一脸无语的表情。
好吧，虽然她一脸无语的表情和面无表情是差不多的，简单来说就是，表情没有变化。
别告诉她，他在外边吹寒受冻那么久，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云泷觉得，自己应该淡定，他后边还有话。
……
时间慢慢流淌，空气都变得安静，他却一直望着她，唇瓣开开合合，却挤不出一句话。
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云泷发现，肖无竹真的拘束了很多，像是在怕她生气。
话说，她应该没对他发过脾气吧。
肖无竹一直都是很乖的那种类型，又很会察言观色，在他身边，她几乎想都不用想，他就会为她准备她想要的体贴。
那种体贴和容霖是不一样的。
容霖的体贴，带着对珍宝的喜爱，以及举止上带了上位者的自我。
当然啦，她也不反感就是了。
肖无竹对她是敬重的，那双带着萤蓝色的眼眸望向她，总是带着崇拜与眷恋。
反正，和现在那时不时局促地望着她发呆，绝对不一样的。
云泷反思，是不是她之前问他有没考虑离府，把他给吓到了。
她记性向来很好，略微思量，就想到了可能让他态度变化那么大的原因。
当初她是升起遣散公主府男宠的心思，最大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容霖。
不过，现在她也没决定好，要不要遣散公主府男宠了。
不是因为容霖，而是，合欢蛊变异进化成蛊王，虽然还带有催情能力，却不会……怎么说呢，大概是不会像以前有大量的某种需求。
“你在担心什么？”
云泷平静的话，打破了方才的寂静。
“无竹担心公主不要无竹了。”肖无竹垂下头，声音细弱蚊蚋。
果然如此。
云泷不知该如何说，食指轻叩扶手。
“你不想离开公主府？”
“无竹不想离开公主。”肖无竹抬头，眼神坚定。
“……”
云泷有些头疼。
罢了，反正她目前还没想好，那遣散男宠之事，就以后再说吧，公主府不差那点口粮。
“你目前不用担心。”
云泷的话，让肖无竹松了一口气又哽住半口气。
目前不用担心……
目前……
肖无竹有点慌，也就是说，公主真有把他赶出公主府的心思？
他简直要把半年来的反思再撸顺一遍，反思自己行为哪有差池。
可是，他到底哪做错了？
如果不是要在她面前保持形象，估计他头发都能揪一大把。
“无竹，你可有用膳？”云泷看不过去他那纠结的样子，出声打断他的沉思。
肖无竹默默垂下头，很不巧，他是吃了晚饭的。
他也是今天才回到元京，在外边酒楼用膳后回公主府，换了衣裳，他的小厮告诉他，公主回来了，他就披了大氅，急忙跑出去。
知道她在大厅议事，不敢贸然打扰。
当然了，他也打扰不了。
他想，她总要用晚膳的，就在膳厅门口等。
他也没想到，等了如此久才等到她。
“无竹已经用了晚膳。”他心中后悔不已，如果他没有早早吃了晚饭，他是不是有机会和公主一齐吃晚膳。
“那你还有事否？本公主要用膳了。”
她平静到冷漠的态度，令他有些失望，却也不好意思继续留在这。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能看着她就很满足了。
显然，她不是这么想的，虽然没直说，意思却很明显。用粗俗的话来说，就是：有屁快放，没屁就滚。
“无竹无事，那无竹不打扰公主用膳了。”
他一直都很懂她，所以很快从她的态度中，知道，她暂时不想见他。
多么悲哀的认知啊。
见她颔首，他才失望地离开。
如果她能留下他，该多好啊。
吃了饭没关系，能在她身边，他多吃十碗饭都没关系。
因为不知道云泷几时需要用膳，厨房尚未开火，到现在都没上菜。
肖无竹刚离开，又进来一人。
见到来人，云泷挑眉，“有事？”
“师父尚未用膳，徒儿当然是来侍奉师父用膳的。”王堇嘴角微微上翘，黑眸平静而认真。
他有种魔力，只要他愿意，就能给人一种被他注视，就是被他注视着他全世界的模样，那样认真，诚恳。
云泷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有必要一餐不落特意跑过来陪她吃饭吗！
对了，她还不知道他有没吃饭来着。
“你尚未用膳？”云泷问道。
她的态度中带着“你如果吃了晚饭就回去”的意思。
“没有，师父尚未用膳，徒儿怎敢先用膳。”他微笑着。
她看着他，总觉得他很不一样。
半年不见，他比以前更加俊美高大，看起来更不像少年。
不过，她看到的不是他外在的变化，而是感觉到他对她的态度有些不同了。
以前，她觉得他是只危险的狼崽子，还是披着羊皮的那款，虽然他压抑着自己，却时不时让她看到他的桀骜不驯。
现在，他更像是成熟的老狼，完全藏起了自己的锋芒。不会危险外露，但看起来却不是无害的那种。而是有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不动稳如岩的底气，和淡然。
好吧，既然他没吃饭，那就让他留下来呗。
“嗯，坐吧。”
王堇从善如流坐下。
可能因为外面还下着雪，他进来也不久，衣服上沾着雪花。
他的脸冻得有些白，只是有些而已，比起肖无竹不要好太多。
“天如此冷，你可以在自己房间用膳的。”云泷见他皮肤才渐渐恢复红润，很体贴地说道。
她自己都考虑在房间用膳算了。
今年冬天确实比较冷。
“师父要帮徒儿暖暖吗？就像之前握着那人的手一样。”王堇语速很慢，带着危险的微笑。
或许他的微笑看起来很平静，听起来带着玩笑的戏谑之意。
云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居然觉得他带着赌气的意思。
肯定是她想太多了……
云泷心中这么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