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毒发
落雪曾听启星提起过，未央山庄是武林第一山庄，原以为到了那儿会见到一群武林中人进进出出，可是并没有！狂草书体篆刻着“未央山庄”四个气势恢弘的大字，大门两侧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像是准备办喜事的样子。
下人们忙进忙出，没注意到已被庄主通缉了半年之久的少庄主不但回来了，他还带着一绝色女子同行。
夜未央牵着落雪，走进大厅，脸色不怎么好看的爹与娘高坐在主位上，气色还算不错的表妹冰心乖巧地坐在娘的身边。
夜未央的爹夜威宇乃当今武林盟主，一开口便透着一股霸气，“死小子！你终于肯回家了！”
“爹。”未央喊了他一声。
“央儿，这半年来你漂泊在外，可有吃苦？”人都说儿是娘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盟主夫人凌秀月虽有些气恼儿子半年都不着家，但看着未央那张比起半年前略显消瘦的脸，她心疼得快不行。
“娘，儿子没吃苦。”未央轻描淡写的应道。
“死小子，你就快和冰心成亲了，带个野女人回来，算是怎么一回事？”夜威宇气势凌人的质问。
未央闻言，眉峰深深地蹙了起来，老爹要打要骂尽管冲他来，他都无所谓，可是老爹说落雪是“野女人”，气得他差点翻脸。
一动怒，气便堵在了胸口，令他的脸色看起来异常惨白。
“夜未央，大夫说了你不能动怒，我没关系的。”落雪连忙扶住他，帮忙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伤还没好，可却执意要赶回未央山庄，连赶了两天路，他已经疲惫不堪了。
他说他的父母一定会喜欢她，可是她却觉得他们并不欢迎她。
但那些她都可以不在乎，她只要他好好的，不要再因她而动怒，令伤势怎也无法好起来。
夜威宇与夫人对视一眼，忙上前探看。
凑近一看，夜威宇发现儿子的呼吸紊乱得吓人，气色也很差，还一副快倒下去的样子，凭借儿子的内力，若不是受了极重的伤又怎会落得这步田地？
“死小子，告诉爹，是谁把你弄伤的？”夜威宇的口气活像是要去把对方给砍成十八段。
夜未央哪敢告诉爹实话，他正想随便编个谎蒙混过去，可却被人坏了好事。
“是我刺伤他的。”
凤家的人从来都是敢做敢当的，是她刺伤了夜未央，她应当承受他父母的怒气，就算他们要刺她两剑替儿子报仇，她也不会有怨言。
“你说什么？！”夜威宇与夫人凌秀月惊愕地瞪着她，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子能将轻功独步天下，内力盖世无双的儿子刺伤，而且还伤得不轻！！
夜未央忍不住在心里哀嚎，落儿的性子就是太直了，这个时候应该撒个善意的小谎骗骗他父母嘛，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让爹娘认同落雪这个儿媳妇，可不是来算总账的啊！
“央儿，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凌秀月急得问儿子。
“娘，你听我说——”未央用眼神暗示落雪不要再继续说了，接下来的故事就由他来编吧，沉吟了一下，他继续说道：“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在江湖中放出消息，说只要能得到咱家的《玄武绝书》就能称霸武林，结果正邪两道只要是有野心的全都找上了我，你们也知道，儿子我只会逃命用的轻功，招式却不会一招半式，哪里敌得过他们的车轮战术，所以受了些伤。”
凌秀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凤落雪，狐疑地问儿子：“为娘的还没有耳背，分明听到她说是她刺伤你的，你这孩子不会是在骗娘吧？”
“娘，儿子哪敢骗你啊？”未央搂着娘亲的胳膊，哄着她。
凌秀月心软好哄，可威震武林的盟主大人却没那么好骗，只听得一声巨响，主座旁的茶几已被夜威宇一掌劈得粉碎，他冷着一张老脸，怒斥：“死小子，你不要再花言巧语的骗你娘！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否则——”
说话间，夜威宇飞掠到凤落雪的身旁，一把擒住了她的脖颈，只肖稍一用力，她便活不成了。
夜未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俊脸越发的惨白，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过去了。
凌秀月见状，忙搀扶住虚弱的儿子，对夫君说道：“老爷，有话好好说！咱先请大夫来看看央儿的伤，等他稍微好转些，再议这事儿，可好？”
夜威宇犹豫了一下，却没松开手劲，他瞥到凤落雪手中拿着一把剑，而她又亲口承认是自己刺伤了央儿，若放开她说不定是纵虎归山，万一她再恼羞成怒舞剑伤人，到时候场面岂不是更难控制？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言的凌冰心却缓缓站了起来，她温柔似水的嗓音一瞬间便抚平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焦躁，只听得她说：“姨娘，姨丈，可否听冰心一言？”
向来视凌冰心如己出的凌秀月连忙应允：“冰心，你对这事儿有何看法？”
“依冰心浅见，不如请姨太先放开这位姑娘？看她眉宇之间隐约游离着一丝黑气，想必也是和冰心一样，是饱受病痛折磨的可怜之人。冰心相信她不会伤害表哥。”她的话向来是柔柔的，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折服的力量，“若她有心伤害表哥，一路上何愁没有机会？”
“冰心，说得好！”夜未央向来疼惜这个患有先天心疾的表妹。
她若生为男儿身，必定是状元之才，可惜她非但是女儿身，更是自幼饱受病痛折磨，已经时日无多了。
凤落雪凝望着这个传说中的表妹，她仅仅说了两句话便彻底折服了自己，更令她感到些许自卑。
刺伤夜未央的人是她，凌冰心如此聪明慧黠应是看出来了，可是她却仍出言替她解危，可见她的心地有多么善良，这样的女子很适合夜少夫人的位子，不是吗？
可是她放不下夜未央，也不愿意放开他！
冰心轻瞅了她一眼，只肖一眼便看穿了她眼中浓浓的情愫，她轻喟一声，语出惊人：“姨娘、姨丈，冰心今天来未央山庄其实是有一事要说。”
“冰心，你想告诉姨娘什么？”
“前日北方的龙威将军派了媒婆，带着聘礼到麟兮山庄来提亲，爹爹已经应允了这桩婚事。”凌冰心柔弱的模样让人心疼，可她语气中的坚定却又令人万分敬佩。
尤其是夜未央，他岂会不知表妹特意挑这个时候说这事一来让他爹娘打消将他俩凑成一对的念头，再来是为了安抚初来乍到的落儿，她这么一来，落儿就不会误以为他和表妹之间有什么了。
不愧是聪明绝顶的凌冰心，夜未央悄悄抛给她一记感激的眼神。
凌冰心心领了，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留给惊愕过度的姨娘与娘丈些许消化这个对他们而言相当于“噩耗”的消息。
夜未央趁机将落雪从老爹的“魔掌”底下解救出来，拉回自己的怀里查看她有无受伤。
落雪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愧疚的低问：“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场面之所以变得这么僵都是因为她说了那句话，可是让她像缩头乌龟一样不敢承认自己的过错，她办不到。
未央轻叹：“不怪你，怪我没事先跟你串好供，咱们走吧，我爹娘一时半会儿还回不过神来，就让他们为冰心的事烦透脑筋好了。”
他坏心眼的说着，然后瞧了一眼病弱的表妹，带着落雪走到她的面前，语带担忧：“冰心，你刚才说的都是真事？”
“真的。”她柔柔地应答。
“你不会是为了帮我才答应下嫁龙威将军的吧？”夜未央很怕她是为了帮自己才作出这样的牺牲。
然而凌冰心却低低的笑了声，一句话便化开了夜未央的心结：“你曾说过，要治好我的病尚缺一味药引，龙威将军的聘礼之中刚好有那一味，你说我是当嫁，还是不当嫁呢？”
“嫁！当然要嫁！”他想也不想便答道。
龙威将军精通谋略，杀遍战场无敌手，威名震惊朝野，听说他年纪轻轻却深得皇帝的信任，这样刚毅的一个男子汉不正需要冰心这样柔情似水的女子来做终身良伴么？
兴许那龙威将军一眼就会爱上冰心，甘愿为她而化作绕指柔，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最重要的是，那个龙威将军手上有能救冰心的仙离草，这就足够了！！
凤落雪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略大一些，眉宇之间却透着坚毅的温柔女子，为了方才的事向她致谢：“凌姑娘，刚才的事真的谢谢你。”
“表嫂何必如此客气。”凌冰心笑意盎然。
尚未过门便被人喊作一声表嫂，落雪的脸霍然涨得通红，可她仍然要对凌冰心说：“我抢走了原来属于你的幸福，你会怪我吗？”
“我喊你一声表嫂，你觉得我会怪你吗？”
凌冰心温柔的话语化解了凤落雪的心结，她可以安心的接受夜未央的爱了，再也不用担心她会成为谋杀他人幸福的刽子手。
她抬眸，恰好看到夜未央正深情地凝望着她，心底悄悄地涌出一股幸福的涌源。
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停下来，那该有多好！
凌冰心即将下嫁北方龙威将军一事令夜氏夫妇震惊了好几天，这几日也是凤落雪人生中最温暖、最幸福的日子，然而这样的幸福兴许连老天也会嫉妒。
这日，凌秀月在两名贴身丫环的搀扶之下，巡视未央山庄各院各房。
当她走到儿子所居的凌霄园时远远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她不禁蹙起了眉头，问身边的丫环：“少爷的病不是好些了吗？还需天天喝难喝的药汁吗？”
未央从小就怕喝药汁，自从他六岁那年抱着一堆医书回来，把自己关在凌霄园里小半年之后便学会了制药丸，从那之后，未央山庄上上下下只要有人生病或受伤都会找他讨药丸子。
说来也奇特，凡是吃了央儿给的药丸子的人比喝什么药都管用，不出两天就活蹦乱跳的像个没事人。
他的医术这般高明，应是不用喝些又苦，药效又缓慢的药汁的。
粉衣丫环恭敬地回道：“回夫人，自从少庄主回来之后，凌霄园每日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汁味，奴婢听凌霄园的下人说，厨房里熬的药汁是给少庄主带回来的那位姑娘泡澡用的。”
什么？！搞了半天，把凌宵园熏得臭气冲天的罪魁祸首是那个野丫头！！
凌秀月顿时有些气恼，她冷声说道：“走！咱们上厨房瞅瞅去。”
丫环们应声小心搀扶着主子往凌霄园药香最浓的厨房走去。
每天清晨夜未央都会早早起床，守在凤落雪的床边，他喜欢看着她安逸的睡颜。
可是今晨老爹一早就踹开了他的房门，硬是要逼他学武，他只好拖着还未痊愈的病体，施展轻功左闪右避，不知不觉竟然被老爹追着出了未央山庄。
未央山庄后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小的时候他就是在这里练就了一声独步武林的轻功，现在却被老爹逼着在竹子上跳来跳去，活像一只猴子。
夜威宇气儿子不上进，身为武林第一庄的后人，又是夜家九代单传的独苗子，他竟然连一招半式都不会，这个秘密要是被江湖上的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吗？
“死小子！不要仗着你的轻功比老子好就跑给老子追，给我停下来！”夜威宇虽然轻功比不上儿子，但是武学颇有造诣，否则又怎能坐得稳武林盟主的宝座？
只见他凝聚内力于双掌掌心，随着一身怒吼，双掌劈向密集的竹子。
刹那之间，竹子被他深厚的内力震得东倒西歪。只听得夜未央哀嚎一声，被赶上来的夜威宇逮了个正着，他一张俊脸愁成了苦瓜脸，哀求老爹：“爹，你就放过我吧，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武刀弄枪，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样会把儿子我逼死的！”
“住嘴！”夜威宇不吃他那一套，他冷声哼道：“你讨厌武刀弄枪？那怎么又带个佩剑的姑娘回来？”
“爹，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要去看看落儿醒了没有。”这是他每天睁开眼开必定要做的第一件事，守着她，替她把把脉，再苦心推敲她所中的是何毒。
“你个不长进的死小子！成天就知道往那丫头房间里钻，也不怕下人说闲话！”
“爹啊，麻烦你请个媒婆帮我去凤歌山庄向凤远山前辈提亲。”夜威宇的话倒是提醒他了，他得尽快找人去提亲，然后把落儿娶回家，嘿嘿。
夜威宇闻言愣了一下，“凤歌山庄？”
夜未央点点头。
“不行！你娶谁都行，就是不能娶凤歌山庄的三小姐凤落雪！”夜威宇的反应十分激烈。
江湖人都知道凤歌山庄的凤落雪打从娘胎里便带着奇毒，更有传言说她只剩两个多月时间好活了，更何况她还刺杀过央儿，这样的女子，他怎么能让央儿娶她为妻！？
夜未央沉声说道：“爹，不管你和娘同不同意，今生今世我非凤落雪不娶，更何况我已经答应凤爷爷要娶落儿，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食言而肥？”
夜威宇被儿子气得吐血！可偏偏他又教过他男子汉大丈夫要信守诺言！
唉！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三月将至，本该是乍暖还寒时节，可雪花依旧漫天纷飞。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长一些，这场雪没完没了的下了将近四个月，何日才是个尽头？
凤落雪轻叹一声，轻轻将窗子关上，躲回暖和的屋里。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替自己倒了八分满的一杯茶，轻啜了一口，茶已有些微凉，含在嘴里微微有些涩，勉强咽下去之后再也无心喝第二口。
已将近午时，不知银翠是否被其他院的主子叫了去帮忙，往日这个时候，她早已备好了药汤好让她泡澡，可今日她一早送了盆热水来之后便不见了影踪，就连夜未央也没来。
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她很不适应陌生的环境，总是一早就守在她的床边，她一睁开眼睛便能看到他微笑的俊脸，不知他今天是否也忙去了。
身为武林第一世家的独子确实容不得他太过清闲，兴许是被庄主逮了去练武了吧。
她想不出夜未央正儿八经练功的样子。
大概是想得太出神，她竟没注意到屋子里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咳咳，这年头的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寄人篱下，连主人亲自来访，她也不懂得问个安！”略有些尖利的言辞将凤落雪的心思拉回到现实中来。
她看着凌秀月径自坐了下来，身后的两名丫环用眼神暗示她别忘了该有的礼节。
她微微一福，暖声唤了她一声：“夜夫人好！”
“好？自从某人来了之后，我就好不到哪去了！”凌秀月的话含沙射影，语言里尽是指责的意味：“你可知道你把冰心害惨了？”
落雪不语，她知道自己欠了凌冰心。
凌秀月见她不吭声，气不打一处来，“我听说那个龙威将军杀人如麻，这样的粗鲁汉子又怎会好好对待冰心？更何况，南方尚且冰冻三尺，北方的严寒又岂是冰心那薄弱的身子骨承受得了？你！是你——把冰心往火坑里推啊！”
落雪依然不语，她知道凌冰心老早就做了那样的决定，就算她没有出现，凌冰心也不会嫁给夜未央。
凌秀月越想越气，越气就越看凤落雪不顺眼。
就在这个时候，凌霄园的丫环银翠跑了进来，因为太过慌张，所以没有看到屋子里除了凤小姐之外，还有其他人，只见她焦急地喘着气说：“小姐，不好了，夫人让人把你的药汁都倒掉了！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原来如此——
凤落雪凝眉，努力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对银翠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银翠后知后觉的发现夫人也在，急忙向夫人求情：“夫人，小姐要是没有按时泡药汤的话会死的，少庄主叮嘱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按时让小姐泡药汤，夫人，银翠求求你，把药材还给银翠吧！”
“大胆小婢！什么时候这里轮得到你碎嘴了？”凌秀月原不是尖锐之人，可她只要一想到凌冰心快要活不成了，对眼前的凤落雪也就没了丝毫怜悯之心。
凤落雪即将害死冰心，若她没泡上药汤就会死，就当做是一命偿一命吧！
凌秀月站起身，命贴身丫环把哭喊着求她给药的银翠搀走，留下凤落雪一个人……等死。
眼看午时就要到了。
落雪站在园子中，苍白着小脸仰望着园里那棵高耸入苍天的松柏，她感激与自己相处了才几天却为了她而惹怒主子的银翠，也不恨对她如此绝情的夜夫人。
寒风冰冷彻骨，不知打哪飘来的冷香令她纠结的秀眉微微舒展了些许。
踏雪寻梅应是一件惬意的事。
凤落雪从没想过临死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竟然是在一片霭霭白雪之中寻找记忆中的淡紫身影。
如果她活不过今天，至少在临死之前，再让她见夜未央最后一面。
如果她活不过今天，至少她想要死在夜未央的怀里，因为他的怀抱总是那般温暖，驱逐了她心底的寒。
心，隐约有些绞痛。
这是毒发前的征兆，爷爷与爹爹再三叮嘱，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活下去！她牢记在心里，但此刻却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园子里的积雪越来越深，她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伴随着绞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口，她忍不住咯了一口血，血色沾染了她雪白的衫裙，滴在雪地里，遇雪便绽放开来。
一条鲜血铺成的路从凌霄园漫延到未央山庄的后山。
令人惊心的血色仿佛开在黄泉路上的引魂之花，延着血路一路傲放，风驰骋而过，携着浓浓的血腥气息，唱着委哀凄委婉的挽歌，追随着凤落雪蹒跚的步履，一路往北。
眼前的竹林满是打斗的痕迹，凤落雪已痛得看不清前路，但她仍是瞥见了那抹熟悉的淡紫——
挂在翠竹的枝梢，高高的，迎风舞动着。
她勉强支撑着破败的身躯，走到竹下，费尽抬起无力的手，想拿到它，可是剧痛一阵接一阵侵袭着她，毒液如蛇羯啃噬着她的身体，一分分将她的理智蚕食——殆尽！
夜未央——
在被黑暗吞食的最后一刻，她想的依然是他。
夜未央被老爹折磨了半天之后终于找着机会溜回了凌霄园，园子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息，远远地便听到小婢银翠在哭。
夜未央顿觉不妙，急忙足下踏风，借力掠回凌霄园。一踏入园子，他便瞧见了那条鲜血铺就的路。
他的心一下子便沉入了冰窖，强自镇定地问：“落儿呢？”
“少庄主——”银翠哭得嗓子都哑了，看到夜未央的时候差点晕了过去。
夜未央扶住她，焦躁的心情令他忘了控制手劲，一下便把银翠掐疼了。
银翠忍痛哭道：“是夫人！夫人命人把小姐的药汤全部倒掉了，还不让银翠再给小姐熬药，等银翠再回到园子里的时候，小姐她——她已经不见了。”
她看到那些血的时候差点被吓得昏了过去。
夜未央突兀地放开她，眉宇之间透着一丝绝望，他提一口真气，追随着血迹来到后山竹林，然而血迹在他与老爹曾打斗过的地方消失了，他看着竹枝上挂着的那截从他的衣衫上刮下来的淡紫布料，仿佛看到了落雪深情凝望它的模样。
该死的！他一步也不该离开落儿的！
午时已过，落儿体内的毒该是发作了，为什么她不在凌宵园等他回来？他又急又恨，急的是他找遍了竹林也找不到落儿，恨的是自己为什么不学一身绝世武功，那样老爹就不会死缠着他了。
旧伤未愈，最忌情绪大起大伏，夜未央自己是名大夫，深谙这一点，然而他却任由焦虑将自己带入了危险的处境。方才体内真气大乱，刚愈合的伤口再度渗出血丝，急怒攻心逼得他咯出一大口血。
这些他都不管不顾，他只想找到他的落儿！
他曾经那么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她，可却连她毒发的时候，他都不在她的身边，他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以原谅自己！
“落儿——”凄厉的叫唤声在竹林深处回荡。
风，纹丝不动，周遭像死了一般安静，静得只剩下夜未央的哭喊声。
他就是拼着一死，也要找到落儿！
他提了一口真气，同时又咯出一大口血，即便如此，他仍然疯了似的寻觅着落雪的影踪。
上苍啊，你若还有半点良知，就把他的落儿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