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女
夜未央眼中充沛着血丝，俊脸上爬满了憔悴，紫袍上星罗密布的血迹怎么看都很吓人。
三天了，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过眼。未央山庄的下人全都被派出去寻找落儿的下落，大厅里空荡荡的。夜未央独自呆坐在太师椅上，怔怔出神。
落儿，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不等等我？
他双眼空洞，仿佛魂儿都跟着落儿走了，就连夜氏夫妇什么时候打外头进了来，他也毫无所觉。
凌秀月心疼儿子，想上前去劝劝他却被夜威宇拦住了，他低声对夫人说：“让我去吧，这件事我们俩的责任最大，若找不到凤姑娘，只怕央儿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咱们。”
当日他若没有死缠着要教儿子武功，他便不会错过凤姑娘毒发，更不会把她弄丢了。
至于他的夫人……唉，她太过心疼冰心，俨然忘了凤落雪也是人家的女儿，凤歌山庄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的心头肉，这件事凤歌山庄的人还不知道，若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掀起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他低叹一声，走到儿子面前，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唤回他那不知神游到哪的心思。
夜未央猛得抬起头，眼神熠熠发光，然而却在看清来者是夜威宇之后，那光芒瞬间消失了。
他低下头，继续沉浸在悲伤的世界里，祈望下一瞬会有下人回报说找到落儿了，只要她回到他身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要立刻娶她为妻！
“央儿——”
“爹，无论你和娘是否同意，等找到落儿之后，我要立刻和她成亲。”他再度抬起头来，眼神暗淡，然而语气却异常坚定。
凌秀月虽然心中有愧，但还是忍不住反对：“我不同意！凤落雪都已经失踪这么多天了，就算找到她也已经……”
“娘！”夜未央暴吼一声，黑眸覆上了一层冰霜，冷冷地开口：“不要逼我恨你！”
若不是娘倒掉了若儿的药汤，若不是娘如此残忍地对待落儿，她又怎会毒发，怎会消失不见？
想起凌霄园里那条鲜血铺就的路，夜未央就心痛如如割般。
落儿究竟承受了怎样的折磨，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最想见到的人是他吗？都怪他太该死！为什么没能逃过老爹的纠缠，为什么没有坚持赶回凌霄园，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步田地？
“央儿——”凌秀月被儿子眼中一闪而逝的恨意震惊了。
她虽生了他，养了他，但也等同于亲手杀了他……
凤落雪对央儿而言，一定比性命更重要！为何她一早没看清楚这个事实？一味的沉浸在即将失去冰心的痛苦之中？
那个神情有些木讷的孩子虽然不怎么会说话，但她却是央儿倾尽全部去爱的女子啊！
凌秀月终于大彻大悟，但恐怕已经迟了。
那个孩子再也回不来了，以前听过一些关于她的江湖传言，说她体内的毒是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熬不过18岁生辰，这样一个从小饱受病痛折磨的孩子却因她而死。
“央儿，若那孩子回来，你俩就成亲吧。”凌秀月无力阻止夜未央的决定，她也不想再继续充当灭杀他们幸福的刽子手了。
夜未央凝眉看着她，许久之后才微微舒展了眉峰，轻轻说了一句：“娘，谢谢你。”
无论落儿是生是死，她都会是他的妻子，他今生唯一深爱的女子。
落儿，若你已经不在这个人世，那么请你在黄泉路上等等我，我会很快就去与你会合，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话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对你不离不弃，而你也曾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
清冷的泪滑落他的眼眶，顺势滑进了他的嘴里。
原来泪水是这般咸涩，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带着些许绝望，孤独的等待着，等待着与她生离或死别的消息，无论怎样，他们一定会重逢，上穷碧落下黄泉，一定会！
“央儿，娘对不起你。”凌秀月从来没见过儿子哭，他向来是爱笑的，可如今却哭得伤心欲绝。
“夫人，别说了，让央儿一个人静静吧。”夜威宇搂着同样泪流满面的夫人朝偏厅走去。
这罪孽是他们夫妇一手造成的，无论有怎样的恶果，都该由他们来承受。
可上苍为何要苦苦折磨央儿啊！？
半柱香之后，派出去寻人的下人们纷纷顶着大雪归来。
夜未央一遍又一遍地问着陆续归来的下人们是否找着了凤落雪，他们的答案却让他一次又一次的从希望的云端落入了绝望的炼狱。
所有家仆都归来了，他们说，已经找遍了方圆五百里，而凤落雪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夜未央再也坐不住了，哪怕大夫再三叮嘱他不能再乱来，他亦把它当成了耳旁风。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不顾仆人们的拼命劝阻，他此刻只想将越夏城再仔仔细细找一遍，哪怕要掘地三尺，他也要找到落儿！！
夜氏夫妇接到下人来报，匆匆赶了过来。
夜威宇沉声劝儿子：“央儿，外头的风雪越来越大了，等雪下得小一些，我再派人……”
“爹！落儿可能被埋在了雪下，也可能奄奄一息的等着我去救她，爹！求你放开我，我要去找落儿！”夜未央的坚决与对凤落雪的深情感动了未央山庄所有的人。
他们纷纷主动请命：“少庄主，我们再去四处找找，你安心养伤，万一凤姑娘平安无事的归来，而你却体力不支的倒下去了，凤姑娘一定会难过自责的。”
“是啊，央儿，再等等吧。”凌秀月也帮忙拉着儿子。
“爹，娘，请你们放手！”他已经等不下去了。
心已经被焦急的烈火焚出了个天大的洞，那洞黑而深沉，将他所有喜怒哀乐都卷入其中，他无力挣扎，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他活下去！
那就是一定要找到落儿。
就在未央山庄乱成一片的时候，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他手里拿着凤落雪的凤仙剑的白玉剑鞘，一向爱笑的脸此刻却异常凝重，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大厅，喊了凌秀月与夜威宇一声：“姨娘，姨丈。”
“昊天，你怎么来了？”凌秀月见到昊天就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上前拉着他的月白衣袖，焦急地问道：“你已经听说未央山庄发生的事了，是吗？”
“姨娘，稍安勿躁，我正是为了这事而来。”凌昊天说罢，走到一看到他进来就露出一脸狂喜的表弟面前，调侃道：“我知道我长得越来越英俊了，却不知道连未央表弟也会有被我迷惑住的一天？”
“这是凤仙剑的剑鞘。”夜未央对他的调侃充耳不闻。
“的确是。”
“你从哪里弄到它的？”夜未央激动地一把揪住凌昊天的衣襟，情急地问：“你是不是找到落雪了？她在哪里？跟着你一起回来了吗？”
“别急，听我慢慢说。”凌昊天的语气向来是不疾不徐的。
夜未央可没那个耐性听他东扯西扯，他咬牙切齿地问：“快说！这凤仙剑的剑鞘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后山。”
“后山？山庄里的下人已经搜遍了后山都没找到落儿。”夜未央的心都快碎了，却仍强打起精神追问。
“我是说真的。”凌昊天见他急得不行，在暗叹****这个东西害人不浅的同时，一五一十地道来：“我听说未央山庄出事了就从歆云城赶过来，入了城之后刚好遇到了一个樵夫……”
“你能不能说重点？”未央急得打断他的话。
“重点马上就说到了，你要是再打断我的话，我就不说了！”凌昊天故意气一气未央，平常要整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看到那个樵夫的担子里放着凤仙剑的剑鞘，就问他剑鞘是哪来的，樵夫告诉我说是在未央山庄的后山悬崖边上捡到的。”
“悬崖边上……”
夜未央听完之后，急火攻心，立刻大口大口地咯起血来。
爹曾说过他小时候练武时不小心掉下那个悬崖，崖底下是万丈深渊，掉了很久都没有掉到崖底，后来是爷爷施展轻功拼死把他救上来的。
也就是说，万一落儿掉下了万太悬崖，绝计是活不成了。
他顿时站不稳，感觉眼前一片黑暗，明明想迈出步子，赶到悬崖边上去找寻落儿的气息，然而他的身体“咚”地一声，重重砸在了地面上，紫色袍子早已沾满了血迹。他眉头紧锁着，就连陷入了黑甜的梦乡，也不忘喃喃着——
落儿、落儿、落儿……
他凄惨的模样震惊了未央山庄上下，凌昊天一个箭步来到他的身边，喟叹一声，抱着他往凌霄园走去。
夜威宇急忙命令下人全面搜查后山，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但愿未央山庄上下一心，尽快找到凤落雪。
否则——
少庄主的身子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了，他的心已经跟着凤姑娘走了。
谁都没想到夜未央的伤势重到了这种地步！
他足足昏睡了七天七夜才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然而他睁开眼的头一句话就是问：“落儿呢？找到落儿了吗？”
刚替他换完药的小婢银翠难过地摇摇头，哽声劝慰他：“少庄主，凤姑娘一定会回来的，你先把身子调养好，说不定等你好了，她就回来了。”
“别骗我了，你们没找到她。”他眉宇之间尽是绝望之情。
“少庄主，你先把药喝了吧，喝了才有力气寻找凤姑娘。”银翠边抽泣着边将药碗递给夜未央。
他并未接过药，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魂儿不知又飘向了何方，大概是寻找落儿去了吧。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用眼神示意银翠先出去。
等银翠走了之后，老者走到床边，沉声说：“臭小子，醒了怎么不喝药？你知道老夫费了多大的心血才将各种珍贵的药材找齐，熬成的这小小的一碗药汤？”
“爷爷——”夜未央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回过神来，发现站边的人竟然是凤远山。
“冲着你喊我一声爷爷，我也得把你的伤医好，否则雪儿丫头就算到了黄泉路，也会一路将老夫骂到阎王殿的。”凤远山的眸中闪烁着泪光。
他有三个孙儿，大孙子凤闵暄才五岁就被人偷抱走，至今下落不明，小孙女又身染奇毒，穷他与儿子仲翔两人毕生所学也医不好她，如今亦是生死未卜，只有二孙女还算健康，但早早就担起凤歌山庄上下百余号人口生计的她又太早熟、太懂事了，有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连至亲的人都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凤远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用他这条老命可以换回雪儿丫头，他是几千几百个愿意啊。
可是老天——为何你总是这么残忍的对待我凤家的孩子呢？
“爷爷，落儿她一定还活着。”一日没找到她的尸首，他便一日不死心。
“好！说得好，臭小子！老夫我果然没看错人，把雪儿交给你是我这一生做的最对的决定！”凤远山虽然年纪大了，可没老眼昏花，他怎能看不出未央眼中盛得满满的都是对雪儿丫头的深情呢？
“爷爷，可我把她弄丢了。”他罪该万死，可爷爷却什么也没说。
“弄丢了没关系，你一定能将她找回来，不是吗？”
“是，就算死，我也会将落儿找回来。”
“那不就成了吗？”凤远山哈哈笑了起来，笑中有泪，“来，把这碗药喝了吧，不要枉费了我们一番心血，你不知道把你这条小命从鬼门关拉回来有多不容易！”
夜未央二话不说，接过凤远山手中的药碗，一口将苦涩的药汁饮尽。
说话间，门再度被人从外头推开。
气色不佳的凌昊天走了进来，见未央醒来，总算露出欣慰的一笑：“你小子命真大，如果凤前辈晚到一步，你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你气色不佳。”
“啐！”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气色不佳。
“孙女婿，凌小子为了保全你的性命，每天都为你输送大量内力，可以说是为了救你才搞成这副灰头土脸的德行的。”凤远山很欣赏凌昊天。
五天前，凌昊天派人从未央山庄赶到凤歌山庄，请他来救夜未央的性命，虽然他与派去的人一同马不停蹄的赶来，仍是在路上花了两天时间，在这些日子里，凌昊天硬是用他深厚的内力护住夜未央受损严重的心脉，即便是普通的高手也早就倒下了，可见这小子功力有多深。
“昊天……”未央想道句谢。
凌昊天算是和夜未央一块长大的，一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急忙受不了地说道：“别！你可千万别拿肉麻当有趣！我会受不了的晕过去的！”
“啐！既然这样，我什么都不说了。”有些恩情，铭记在心便好了。
夜未央被凤远山看着在床上又躺了两天。
这日，他趁着凤远山去厨房查看药汁煎熬的情况之际，偷偷溜出房去透透气。
十二天过去了，还是没有落儿的下落。
值得庆幸的是寻遍了越夏城，以及落儿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没能找到她。
爹娘为了他发了一道江湖令，发动所有江湖中人寻找落儿的下落，可是依然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他只能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已经是好消息了。
只要一日没找到落儿，他就不能放弃希望。
夜未央在经过下人房的时候，听到里头的下人正在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人说：“最近江南发生了两件天大的事，你听说了吗？”
另一个人忙问：“什么事啊？说来听听。”
“其中一件跟咱们未央山庄有关，就是表小姐凌冰心远嫁北方龙威将军，听说表小姐出嫁那天，龙威将军没有亲自来迎娶，而是派了一个娘娘腔的男人来迎娶表小姐，你说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夜未央闻言，心情有些不太好受，没想到在他昏迷的日子里，冰心已经远嫁北方，若对方尊重冰心，看重这门亲事的话绝不会随便派他人代为迎娶，冰心这一嫁当真会幸福吗？
没时间让夜未央担心表妹，下人们的谈话再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其中一个人又说：“另一件事最近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不过庄主还有大家都忙着搜寻凤姑娘的下落，没怎么关注这些事。”
另一个人好奇地追问：“你说的究竟是什么事？”
“听说最近在鹿鸣城郊云泣山上连连发生江湖中人被杀一事。”
“啊——你说的是这件事啊！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那些江湖中人全都是被同一个女魔头杀死的，那个女魔头手中的剑沾满了血，真是厉害啊，杀了那么多人竟然半滴血也没沾染上她身上的白衫……”
“你这是听谁说的？”充满希望的嗓音在下人们耳畔响起。
“当然是江湖传说……”下人们忽然觉得这个问话声非常熟悉，他们急急转过头，正好与夜未央焦急的眼神对上，下人们吓得急忙向少庄主求饶：“少庄主饶命啊！小的们下次再也不敢乱嚼舌根了。”
“我问你——那个江湖传说是真的吗？”夜未央揪着下人的衣襟，直到下人点了点头。
一颗心，剧烈的跳动着，记忆回到了与落儿初遇的云泣山头。
当时的她也是一袭白衫裙，一脸冷若冰霜，举着一把凤仙剑，但眼神却异常空洞。
下人口中那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当真会是落儿吗？她又变回他们初次相遇时的模样了吗？无心、无情、无言……似乎是为了杀人而生，冷漠得令人打从心里战栗。
“落儿，等着我！我这就去接你回来！”
夜未央不在乎他的落儿变成什么样子，只要知道她还活着，他的心便已经飞上了云端，雀跃不已。
下人们傻傻地看着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的少庄主像一阵风一样飞掠而去，急忙跑去禀告庄主和夫人，万一少庄主又不小心扯裂了伤口，说不定连凤神医都救不回他了。
未央山庄大厅主座之上，夜威宇听完下人的禀报之后，神色骤然一变。
凌秀月急得都快哭了，她绞着丝绢，焦急地问夫君：“老爷，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就在夜威宇苦于自己的轻功远输给未央，就算立刻去追也是赶不到未央的时候，他眼尖的瞥到了凌昊天，顿时，他的眼中又绽放出希望的光芒。
若说未央的轻功天下第一，那么昊天就排第二。
昊天虽然生于商贾世家，却是个武学奇才，师承剑圣——独孤冷。
论武功，他若自称第二，绝计没有人敢当第一；论轻功，他仅输给过未央一个人。
“昊天，你快帮我们去把未央追回来，他听说云泣山上出现一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以为那个女魔头是凤落雪，刚才背着我们往云泣山去了！”夜威宇急急说着。
凌昊天嘴角的笑容微微变得有些僵硬，他不敢置信地问：“未央那小子不要命了？”
“昊天，未央的伤势那么重，此去云泣山至少要一天半的路程，他会不会出事啊？”凌秀月紧张地问。
“姨娘，姨丈，你们别担心，我这就去把未央追回来。”
若换成平日，他不能担保凭自己的脚程能追上未央，可未央现在伤重未愈，又因情绪大起大落搞得五脏六腑也受到重创，若连现在的未央都追不上，他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混？
有凌昊天这句话，夜氏夫妇暂且可以放心了。
畏寒的桃花在春暖的时候才会花开，可越夏城的桃花却开得特别早。
桃香弥漫在通往鹿鸣城的官道上，一阵风呼啸而过，片片粉红漫天飞舞，路上莫不揉揉眼睛，方才伴随着风而过的应该还有一道紫影吧？
那紫影消失得太快，不少人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约摸一刻钟之后，又一阵风呼啸而过，桃华漫天，只不过这回随风匆匆而过的不是紫影，而是一抹月白的身影，他行踪如风，变幻莫测，一路往鹿鸣城郊的云泣山飞掠而去。
又一刻钟之后，白影终于追上了紫影，他飞快出手点住了紫影的穴道，令紫影动弹不得。
夜未央泄了真气，忍不住咯了一口血，他知道会有人来追他，只是没想到会是昊天，若换作平日，他是绝不会被昊天追上的，只是——
此刻的他很无力，就连撑开眼皮子都费了他好大的劲，他已经奔走了一整天了。
只要再过半日，他就能赶到云泣山找回他的落儿了。
“未央，你不要命了吗？”昊天摇摇头，真不知该说他痴情，还是骂他无情。
他对凤落雪的痴情的确令他很动容，可是他有必要对自己这般无情么？他究竟想把自己的身子骨折腾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昊天，解开我的穴道，落儿就在云泣山上，如果你不让我去接她，我现在就咬舌自尽！”
“……”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昊天，算我求你——”未央眉头紧锁，一颗心早已飞到了云泣山，寻他的落儿去了。
凌昊天知道他说什么未央也听不进去，若不让他亲眼去看看，他是不会死心的。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解开未央的穴道，借机灌输了一股内力进他的体内。
这是他唯一能为未央做的。
夜未央感激地一笑，昊天的内力令他精神一振，顿时又有了些许气力。
他提一口真气在丹田，足下借力，驭风往云泣山飞掠而去。凌昊天紧随其后，若未央有个什么万一，他也好及时伸出援手。
希望老天开眼，别让他们白跑一趟。
云泣山顶白雪霭霭，阴风阵阵。
刺眼的腥红在雪地里开出一朵朵黄泉路畔的引魂之花，剑尖滴着血，剑的主人双眼空洞，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白皙的双脚在雪地里踩出一道道浅浅的印记。
云泣山下，一个疯疯癫癫的男子鬼哭狼嚎地跌撞向路边。
他不断地喃喃着：“魔女——有魔女——”
鲜血不断地从他的腹部狂涌而出，他好不容易才从魔女的剑下逃出升天，可一路狂奔下山已经让他耗尽了精力，心里紧张的弦崩了，整个人又疯又傻，连死亡什么时候到来也不知道了。
夜未央踏雪上山。
刚才在山底下看到一具面色惊恐的尸体，那个男人即便是死了也没逃出对死亡的恐惧。
风雪似乎越来越大了，有不少地方都开始雪崩。
他开始担心山顶的落儿会不会出事，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逃过毒发身亡的厄运，但是只要她还活着，对他而言就足够了。
落儿，你现在一定很冷吧？都怪我太粗心，出门的时候太匆匆，没能把你心爱的雪白袭衣带来给你。
夜未央心里想着，嘴里念的，眼中能看到的除了凤落雪，还是凤落雪！
云泣山再难攀登，他也离顶峰不远了。
落儿，再等等，我马上就要到你身边来了。
雪——突然就崩塌了，封住了上山必经的路，就算是轻功再高的人也无法借力而上，幸而，夜未央抓住了最后的希望，借着那崩坏的雪球之力，飞掠上了云泣山顶峰。
可是，落儿，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