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公版曾国藩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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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读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

【原文】

澄侯四弟左右:

上次送家信者,三十五日即到,此次专人四十日未到,盖因乐平、饶州一带有贼,恐中途绕道也。自十二日克复休宁后,左军分出八营,在于甲路地方小挫,退扎景镇。贼幸未跟踪追犯,左公得以整顿数日,锐气尚未大减。

目下左军进剿乐平、鄱阳之贼,鲍公一军,因抚、建吃紧,本调渠赴江西省,先顾根本,次援抚、建。因近日鄱阳有警,景镇可危,又暂留鲍军,不遽赴省。胡宫保恐狗逆由黄州下犯安庆,沅弟之军,又调鲍军救援北崖,其祁门附近各岭二十三日又被贼破两处。

数月以来,实属应接不暇,危险迭见,而洋鬼又纵横出入于安庆、湖口、湖北、江西等处,并有欲来祁门之说,看此光景,今年殆万难支持。然余自咸丰三年冬以来,久已以身许国,愿死疆场,不愿死牖 下,本其素志。近年在军办事,尽心竭力,毫无愧怍,死即瞑目,毫无悔憾。

家中兄弟子侄,唯当记祖父这八个字,曰:“考、宝、早、扫、书、蔬、鱼、猪。”又谨记祖父之三不信,曰:“不信地仙,不信医药,不信僧巫。”余日记册中,又有八本之说,曰:“读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事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戒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居家以不晏起为本,做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此八本者,皆余阅历而确有把握之论,弟亦当教诸子侄谨记之。无论世之治乱,家之贫富,但能守星冈公之八字,与余之八本,总不失为上等人家。余每次写家信,必谆谆嘱咐,盖因军事危急,故预告一切也。

余身体平安,营中虽欠饷四月,而军心不甚涣散,或尚能支持,亦未可知,家中不必悬念。

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

【注释】

牖:窗户。这里指在家中。

【译文】

澄侯四弟左右:

上次送家信的人三十五天就到了,这次派专人去送四十天了还没到,大概是因为乐平、饶州一带有贼匪,可能中途绕道了。自从十二日收复休宁以后,左军分出八个营,在于甲路地方打了小败仗,后撤驻扎到景镇。幸亏贼匪没有继续穷追猛打,左公得以有几天时间整顿,士兵锐气没有大减。

眼下左军正在进攻乐平、鄱阳一带的贼匪,鲍公一军因为抚、建两地形势紧张,本打算调他赶赴江西省,先保住根本,然后再援救抚、建两地。因为近日鄱阳有警报,景镇非常危险,所以暂时留住鲍军,不着急赶赴省城。胡宫保担心逆贼从黄州向下进犯安庆,沅弟的部队又调鲍军救援北岸,祁门附近的各处岭地二十三日又被贼匪攻破两处。

几个月以来,战事实在是应接不暇,危险迭见,而洋人又肆无忌惮地出入安庆、湖口、湖北、江西等地,并有要来祁门的传闻,看这样的光景,今年恐怕是难以支持下去了。不过我自从咸丰三年冬天以来,早就以身许国,愿意战死沙场,不愿死在家中,这是我一向的夙愿。近几年在军中办事,尽心竭力,毫无愧疚,死而无悔,没有遗憾。

家中兄弟子侄,应该谨记祖父的这八个字:“考、宝、早、扫、书、蔬、鱼、猪。”还要谨记祖父的三不信:“不迷信风水先生、算命先生,不迷信医药,不迷信和尚、巫师。”我的日记册中,还有八本的说法,它们是:“读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事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戒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居家以不晚起为本,做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这八条,都是我亲身经历过,有确定把握的说法,弟弟也应该教导诸位子侄谨记。无论是在盛世,还是在乱世,家中是贫穷,还是富贵,只要能谨守星冈公的八字要诀和我的八本的说法,就不失为上等人家。我每次写家信的时候,都会耐心叮嘱,因为现在战事危急,所以先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我身体平安,营中虽然拖欠了四个月的军饷,但是军心没有很涣散,或许还能支持下去,也未可知,家中不必牵挂。

咸丰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