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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图书馆事件(二)

“推下千叶的是一个女生。”晴兰看着迹部坚定的神情,脸色不再那么吓人了。她开始镇定下来,看着前方的楼梯间,说:“她逃跑的时候是从这里走上去的,北楼梯跟中央电梯靠近,那么这里乘电梯的人都有可能看见她。”她分析着,声音基本平稳,脸上的惊慌也一点点消失了,直至恢复到看不出情绪的脸容。

晴兰的表现令迹部稍稍有点儿放心了,他的目光离开了晴兰,看着忍足,说:“忍足,记录一下情况。”拜托了。迹部在心里暗暗补了一句。他抬头看向上面的楼梯转角处,鳯唯孟正在对着空荡的梯间的拍摄着。“Raymond去五楼监控室查找录像。”

专注于镜头的眼眸一转,鳯唯孟分心看一眼晴兰,又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镜头上。说:“不,我留下来。忍足去五楼。”迹部也没多说,直接转头跟忍足说:“忍足,要先去一次馆长室。”

“忍足放心去吧,”藤田看着他说道,“采访记录还是我最适合。”此时藤田的表情特别地慎重,加上那垂至胸前的整齐发辫,这让她看起来很是干练。“那拜托了。”忍足说道,没看她一眼,直接按开电梯门走了进去。

“也许以后会需要大家帮忙,所以还请各位留下的姓名和联系方式。”鳯唯孟走下了楼梯,手上的照相机合上了镜头,似乎已经完成了现场环境的记录。藤田凭着她新闻部记者的经验,迅速开始访问记录。另外,有两个好心的学生也拿起纸笔帮忙了。

“迹部!”西林忍了很久都没作声,这下一开口又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了,“在二楼和其他人一起等电梯时,我根本没看见有人在北楼梯出现。即使是后门有监控录像,那也不可能拍摄到北楼梯口发生的事情。请问敬爱的学生会长,如果找不到这个人,那是否证明鳯晴兰在说谎?”

“哦?西林这么肯定自己的好朋友不会醒过来吗?”鳯唯孟的嘴角浅浮着一丝笑意,冰冷的目光却让他的笑容讽意加深。

“当然不是!”西林极快地否认,瞪视着鳯唯孟说,“老师!请把千叶的手机给我。”

“不必,我会去医院亲自还给她。”鳯唯孟低头看着数码照相机的屏幕,连目光也没有分给她。

受伤的千叶送走后,后续的工作都在迹部的眼前有序进行着。晴兰则很安静地在他身边待着,那张小脸上找不到之前异常的情绪。迹部凝视着晴兰半晌,终于缓缓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并低声地说:“要打电话给理事长。”他小心翼翼的,好像一旦收回手,就会让她伤心了。

晴兰点点头也放开了手,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掌有些湿了。她无表情地握一下拳,抬头直直地看着迹部,看着他跟理事长说明事件的状况及其处理方法。

“晴晴,”鳯唯孟走到她面前站住,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说,“还好吧?”跟往常的力道不一样,大手的力度这次是轻轻地,好像特别温柔。晴兰抬头就看到兄长大人那怜惜的表情,微微的暖意让她喉头有些发紧了,她“嗯”地应了一句,低下了头。

一只手包住晴兰握着的拳头,她抬头看着鳯唯孟,他安慰地微笑着,轻说道:“乖,跟我来。”他的手指轻易地摊入她的掌心,改为拉着她的手。晴兰乖乖地被他拉着,任鳯唯孟带着她从后门走了出去。

花园中夕阳斜照,喷泉上的纯白天使刷上一层暖暖的夕照,小天使踏着的水幕在阳光下透亮、晶莹。鳯唯孟无心欣赏花园的美景,直接牵着晴兰绕过喷水池,走向树荫下的长椅坐下。兄妹二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鳯唯孟没说为什么突然带她出来,晴兰也没有开口询问。

这里是她和景吾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晴兰低头看着木长椅上的铁花扶手,忆起了那时迹部坐在长椅上看书的情形。现在,她坐在同一个位置。时间好像已经隔了很远,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些回忆里面似乎都没有悲伤,好像只要有景吾在,她的记忆都是快乐的。

她抬头看着玻璃门那边,喷水池稍微遮挡了一些视线,但是她还能看得到。相比花园夕阳斜照,玻璃门内有些阴暗,晴兰却知道迹部正站在那里——看着她。晴兰又不觉地握一下左手,自从景吾来到后,他就一直握着她的手,即使是西林怀疑她,即使是承诺彻查事件……景吾一直都没离开过她。

晴兰看着玻璃门那边,碧蓝眼眸中悄悄地浮起了泪光。“我想不起来了。”晴兰的脸上出现了自责的表情。鳯唯孟沉默地看着她,眼眸幽暗了几分。“我只记得那个人跑楼上,然后千叶流了很多血,头发都湿了。”晴兰说到最后,声音多了恐惧的颤抖。

“晴晴,没事的,”鳯唯孟立刻伸手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好像在安慰小孩子,“会想起来的,我在这里。”听到这么一句话,晴兰就不小心地掉下一颗眼泪了,让他抱着安慰了一会儿。

似乎足够了,鳯唯孟这才松来两臂,摸摸她的头,说:“不用着急,晴晴会记起来的,我们一起来回忆。”他微笑着看着晴兰,看着她的目光带着鼓励的意味。晴兰看着他,默默地点点头。“晴晴,闭上眼睛。”晴兰依着照做了,眼前的景物随着双眼的合上消失……

“试着在脑海中具象化你现在身处的地方。”

晴兰回忆着图书馆后花园的一切,眼前的黑暗好像渐渐驱散了些,朦朦胧胧地出现了花园景象。图书馆铺着绿色藤蔓的外墙,小天使雕像的喷水池……

“看到有几张椅子?”

晴兰回忆着,记忆中周边的黑暗又退去了一些,以喷水池为中心的视野宽阔了。她注意到树荫下的长椅,一左一右的。“两张。”她回答道。

“现在回到告诉我当你走进花园,你最初感觉到的是什么?”

晴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道:“有香味,玫瑰花的味道。”

“你确定?”

“是的,”晴兰走进印象中的花园,她低下头闻着花坛中的玫瑰花,那是新栽种下来的,泥土还有些松,“我一进去就注意到那玫瑰。”

“要等的人还没来,你怎么打发时间?”

“我走向那张长椅……”她站着看着它一会儿,坐了下去,模仿着景吾看书的动作。晴兰不由地露出了微笑,说:“我在那坐了一会儿。”她在翻着不存在的书本,然后煞有其事地拿起身旁的不存在的本子,往上面写着读书笔记。自个儿傻傻地玩了一会儿,她托着下巴发呆,想着景吾来到之后,她要跟景吾说些什么。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喷泉的响声……”晴兰说着,那嘴角又往上勾了一些,“还有树木和风的交谈声,偶尔还有小鸟的插话。”声音似是透着淡淡的甜味。

“站起来了吗?”

“还没。”直至她想到了要跟景吾说什么,她才觉得景吾有点晚了,这么久还不出现。是的,她是下了决心了,要和景吾约定一起幸福的。“景吾应该会走正门。”不像她故意绕着图书馆走到花园。“所以我走到玻璃门那边,想要看看景吾来了没。”

“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是的……”晴兰微皱着眉,侧着头努力地想听清楚那声音。“那是千叶的声音……‘贱人,还给我!’很生气的声音。”是在抢什么东西?

“还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吗?”

晴兰认真听着那声音,说:“没有……”那声音是从右边的楼梯传出来的,她想走过去看一下。“千叶‘啊’的一声尖叫,有什么从楼梯跌下来了,‘砰’一声,一个女生突然跌出楼梯口,一头撞在扶手上。”那个女生就这样倒在走廊的地面上。

“我立刻推开门,跑进去。”地上躺着的女生一动不动的,晴兰跑到楼梯口惊慌地抬头往上看……“有人站在楼梯上,那是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她的发型是怎么样的?”

“卷发,黑色头发的……”晴兰皱着眉回忆着。

“有没有戴着什么饰物?例如手链?”

“没有吧?”晴兰的回答有些迟疑。

“不能确定吗?”

“她的左手收在背后,右手上也没戴着,”晴兰想着那女生的动作,眉头皱得更深了,“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弯着腰,右手从梯级上捡起什么东西。”

“她没说什么吗?”

“没有。她看到我好像很惊慌,咬着下唇的。”

“那个女生往上楼跑了。在她转身的时候,你看到她的左手拿着些什么吗?”

晴兰看着那女生一直将左手收在背后,离开的时候她甚至是后退几步,这才跑上楼上。“看不到……”那人非常细心,完全没给她看清楚的机会。女生就这么逃跑了,晴兰没敢追上去,立刻低下头想看伤者的情况。晴兰身体微微一震,说:“很红,很多血……头好痛!”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恐慌的情绪从那声音中泄露出来。

“Call911!”慌张的声音在耳边放大。

“No!”一声怒喝震住了。

很多血……痛!

“Call911!”

“No!”

同样的声音在重复着刚才的语句,连语气都一模一样。晴兰觉得眼前好像蒙着一层血色,并且不断地加深着颜色。

“Call911!”

“NO!”

“晴晴?”

“Iheardthevoice。”晴兰的声音颤抖了,整个人却僵硬地坐在那里,“‘Call911!’shesaid。‘No!’hesaid。Andthenthevoicefadedaway。Call911。Call911!Iambleeding。Iamhere!”崩溃的情绪随着她最后一句呼喊而出,泪水也跟着在眼角滑落而下。

“够了!睁开眼睛!”一把声音这么说道,晴兰只觉得眼前还是一片漆黑,耳边不停地重复着一对男女简短的对话,好像是一个不断重复的恶梦。晴兰无助地哭着。忽然,她感到肩膀被人用力抓住,让她觉得痛了。“快睁开眼睛!兰!”一把声音大声喝道,直接斩断了不断重复的对话。

晴兰缓缓睁开了泪眼,朦胧地看到眼前人为她心痛的脸容。“我在!”眼前的人用力地说出这句话,似是要用这句话撕碎萦绕着她的阴暗。晴兰的双眼找准了焦距,看见那双深灰的眼眸像是要看入她的内心。他沉下声音认真地说:“我在这里!”不像是在描述,更像是在作出一个承诺。少年年轻的脸容有着比同龄人更成熟的神情。晴兰看着他小声地抽泣,抬起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泪眼中的惊恐减淡了。

在一旁坐着的鳯唯孟神色阴沉地看着晴兰,他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抹一把脸。他沉默地站起来走到树下,猛地往树干踢一脚,树冠“唦”晃了一下,树叶也掉落了几片。迹部取代他的位置坐下,继续安慰着晴兰。忽然,迹部看了鳯唯孟一眼,隐约听到这位风评优良的老师正在咒骂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鳯唯孟才冷静下来,他阴冷着脸容,走了回来,说:“晴晴想起的是八年前丢失的部分记忆,那次车祸后肇事逃逸的两个人。”Scheisse!撞了人后逃跑也就算了,还要下车看过晴晴受重伤后,他们才上车逃跑?鳯唯孟越想,那脸色越难看了。

这些话迹部听在耳内,眼眸也闪过一瞬的冷意。“已经过去了,”迹部抬起手拭去晴兰眼角的泪水,“不许再想了。”他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命令着。晴兰默默地看着他,红着眼眶的微微点头。

花园里很安静,就只剩下天使喷泉的流水声。鳯唯孟脸色阴霾的独自生着闷气。迹部搂着晴兰,让她静静的依偎着他。忍足他们走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三人沉默的景象。他身旁还有藤田、深津两个同班同学。

“迹部,监控录像找到了,”忍足将手里的一盒录像带递给他,“证实鳯是的确是在后玻璃门看到里面,然后才推门跑进去的。”

“所有人的口供和资料都记录下来了。”藤田将记录本给了迹部。深津也将一本笔记本放在那记录本上方,说:“刚刚听说那件事,事发时我在三楼看书。馆长已经做了紧急的闭馆登记,这是记录本。当时每个藏书室的人员都作了记录。”深津作为学生会的成员自觉地参与这次的处理工作。

“推下千叶的是一个黑色卷发的女生,有看到吗?”鳯唯孟问道。

深津听到后,神色有些怪异,说:“有嫌疑的学生里面没有黑色卷发的女生。”深津看一眼坐在迹部旁的晴兰,她那自然卷曲的黑发垂落在迹部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