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风草汤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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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东山之战 四

我沿着坑坑洼洼的小路奔命,乔舒雅在我怀里哭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会死的!”我想说我知道,可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已经发麻了。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寂静的东山里,杀意用听不见的声音鬼哭狼嚎。我从来没有那么期盼过太阳上升。奔着奔着,依稀的星光下,眼前的小路突然断了!我急刹不住,抱着哭泣的乔舒雅,直刷刷地跳了下去(得承认,我尖叫来的)。我心里转瞬间思考了许多事,又像是什么也没想,依稀记得这儿或许就是钟老板被抛尸喂狼的那个峭壁,但又不确定。若是那个峭壁,我还不至于摔死,但若不是,那可就难说了。

身子坠落,心跳到了嗓子眼,手上没个着力处,不小心又揩了小乔的油,但那种情势下,俩人都没工夫讲究礼仪道德了。她也揩了我的油。真是狼狈!万幸的是,那儿还真是抛尸的峭壁!我们落在了松软的土坡上,又有一些灌木杂草挡了挡,落势渐止。松开手互相悄声探问,俩人都还安好。乔舒雅脸贴着我的胸膛,身子发抖。我紧紧抱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头顶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脚步声,稀稀拉拉地停住,万幸没有人跟着掉下来。

假樱子对几个魔影叽叽哇哇地说了几句。我一边调息,一边担心他们会朝下扔暗器、砸石头或者滋尿,但好在这一切都没发生。也没有人跳下来,小乔附耳说:“他们怕狼,不敢下来……把我们扔给野狼……他们要撤了,嗯他们走了……啊?!这里是野狼谷?!”

我听到头顶的人确实都散去了,才舒了口气:“你放心吧,这儿的狼是我好兄弟郭明的朋友,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敌人的敌人也是朋友,所以咱们等于回了家……”我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周围出现了一盏盏绿油油、阴森森的小灯,跟我们距离不足十米,围了个半圆。乍一看,密密麻麻,细瞅去,层层叠叠。妈个腿,是野狼群啊!粗粗一算,得有三四十头!难不成,我文有智注定看不到太阳升起了?!乔舒雅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没有说话,但想必在骂我——我不去救她,她还好好的;我去救她,反而害她喂狼。

她真的在骂我,因为她用力掐着我胳膊上的肉。

狼们的眼睛盯着我,不进攻也不后退。我们背靠着峭壁,不用担心后背受袭,但惨的是让三面包围了,而乔舒雅方才腿上中了一枚暗器,伤势不重却也影响不小。我想起郭明曾跟我说,狼群都听狼王的,狼王不下令,谁都不敢上前。我又想起郭明说,狼王很雄壮,母狼都爱它;我还想起郭明说,狼王很聪明,比狗们强多了;我继续想起郭明说,他跟嫂子咻咻的某些小姿势,是从狼王学来的……可他妈的,我怎么也没想起来,郭明有没有说过,遇到野狼群该怎么办!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歇缓片刻,我已经恢复了不少,轻轻把乔舒雅的手指扳开,揉了揉被她掐疼的胳膊,把她藏在我身后。我运起天成派的武功,去捕捉狼群的动静。双方对峙了片刻。我吃惊地发现,若是用中土内力流派去体会对面的狼群,是什么也捕捉不到的,可一旦换成意识流派,立马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强大的压力。并且,我从一盏盏绿油油的小灯里,找到了狼王,我便用内力给它施加压力,想把它吓退。

瑟瑟发抖的乔舒雅在我身后,大气不敢出,鼻息在我后脖子处急而短促地呼吸着,手紧紧抓着我肩膀,耳语道:“我们怎么办?”我哪儿知道该怎么办?这不是正吓唬狼王呢么?一片漆黑中,我感到压力增大,绿油的小灯凑得紧密了些,狼群开始慢慢逼近了!奶奶的,狼王不吃我那一套啊!看来不跟它们拼个你死我活,是逃不出生天了。

“小乔,你身上还有暗器没有?都拿给我。”我一想到狼们的尖牙利爪,尤其想起钟老板残缺的尸身,就觉胆寒,想着还是不要跟狼群们肉搏的好。本来还可以隔空发掌,拍死它们,但抱着个沉甸甸的乔舒雅奔逃良久,能不能隔空全拍死,还两说呢。俗话说擒贼先擒王,我是找着狼王了,可他妈的谁知道狼们死了头领,是退后呢还是上来群殴?!

我只能来一个灭一个,让狼王知难而退。荒唐地想过提一提郭明的名字,可眼前的野兽们一来不见得听得懂我的话,二来话说郭明已经跟人家决裂了!还没有来得及带我跟这些家伙们认识认识。我估摸着,就算郭明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掉下山崖,也无法说服狼群不吃他。

小乔递给我几把十字飞镖,我没用过,挺不趁手的,只能说比地上捡块儿土坷垃强。狼群逼近到五六米远时,停了下来,狼王那个狗贼躲在队伍最后面,我捕捉不到它了。此时,狼群中,有两头从正面朝我扑来!

我扬手扔出两枚飞镖,心里骂道,妈了个巴子,扎死你们!

两枚飞镖全扎一头狼身上了,那头野狼嗷呜一声惨叫,趴下了,但他奶奶的另一头毫发无损地扑到了我面前。我知道不能躲避,一旦我开始逃跑,狼群恐怕会群起而追,那样的话乔舒雅死无全尸是肯定的!因此,我将精神凝聚回来,细细体会着扑到面前的野狼的一举一动。天成派武功的神奇就在于此,眨眼间的发生的事儿,仿佛突然变慢了一样,我甚至感觉到了身周五米之内的一花一草、一土一石;感觉到了面前野狼狰狞的大嘴,嘴里的口水,锋利的尖爪,一身的长毛。不好意思,我也感觉到了身后乔舒雅似乎比当初在中土时候,丰满了不少,不过这儿不是用意识捕捉到的,而是我本能地往后躲避,后背压在了她胸前……

狼牙似乎立刻就要插入我喉咙了,我下意识一挥掌,一股巨大的力道,夹杂着断云掌和天成功,反手一巴掌,给了野狼一个耳光,将它打飞了回去。野狼吼叫着砸到了狼群里,引起了一阵恐慌的呜咽。郭明曾说,狼群无所畏惧,从不像狗一样呜咽,看来也不尽然,这群狼已经让他按照调教中土良狗的方法,驯化了一些,对我来说,也是一大幸事了。

我身子往前,再次半蹲好,在斜土坡上,伸手将乔舒雅挡在身后,准备继续应对狼群攻击。狼们不知道在想什么,停下了攻击,距离我身前三米处,让飞镖扎伤的野狼还在惨叫,或许正是如此,让狼王不敢贸然攻击了,狼群后退到了十米开外,却并没有退的意思。

小乔平静了一点,附耳说:“文公子,它们究竟在干吗?我好害怕。”

我说:“别担心,天快亮了,天一亮,我也恢复好了,到时候它们再不退,我就把它们全杀了。”唉,要是有个大侠此刻能这么骗我一下,我该多幸福?小乔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我肩膀,大意是看你的了。我邪恶地想,你还不如再让我压一次的好,我更能有勇气些。

寂静的山岭,狂跳的内心;前有野狼,后有那啥。算是中和了,当我想到“中和”二字,内心渐渐平稳了下来,这二字乃是天成功八字秘诀和断云掌心法中都提到过的字眼,默思这种意境,我胸中不禁生出了一阵宽阔感,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内力也迅猛地恢复了。

人都说,黎明之前最黑暗,确实如此。黎明的时分快到了,野狼的眼神更亮了。狼王本来在包围圈之外,徘徊来去,待星光隐去,它停住了。我听到一声低啸,四围的野狼又围了上来。

乔舒雅的鼓励,恰到好处地贴了上来,正是“中和”之意。我提提精神,驱驱困意,压压邪荡,鼓鼓勇气,把飞镖捏在了指间。狼王一声吼,有四头野狼从左右两个方向杀来,另有四头从正面扑至,齐刷刷地逼近,依然是尖牙利爪、满嘴哈喇。野狼不叫,乔舒雅倒是尖叫了一声,气氛倒也衬得恰到好处。我胸中的宽阔感如远湖荡舟,云端飞鹤,八枚飞镖,带着强劲内力齐齐撒出,直奔野狼脑门而去。黑暗中,我虽目不见物,但心中清明,只听得“噗噗噗……”,一阵阵兵器入骨的声音伴随着野狼的惨叫和小乔细长的尖叫,霎时间响彻山谷。

“啊!!!”小乔还在叫,她不仅继续鼓励我,还伸手从后面环抱着我,实在是“中和”的有点儿过头。

“好了小乔,好了,别叫了!”我对她说着话,伸手到后面拍着安慰她,“扑上来的狼已经让我杀死了,别怕!”

这次,我的飞镖够争气的,八头野狼,历时都死在地上,连哀嚎都没来得及。

野狼们终于有了恐惧之色,不住地往后退。

狼王,缓缓走进进了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