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月明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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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权谋与阴谋(十)

不用猜,那道骨仙风的人便是公孙龙。想他这几日一直在公主府外徘徊,等着易恺出现,然而,对方却像知道他要来找麻烦,一直躲避着。到了今日,再也没了耐性,冲进公主府中,不由分说的将一众士卫打翻在地,以此来激怒易恺。

这件事情必是那怪人所为。想他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王城宫墙之外连伤数十名士卫还能全身而退,必然不是一般的人物。易恺联系起先前的情景,立刻猜出了事情原本的样子。

好在赵锦等人安然无恙,心中总算安慰了一些。急忙迈进几步,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将军,刚才有个怪人冲进院里,不由分说的见人就打,还扬言要您去见他……”赵锦的丫鬟莲儿,惊魂未定的哭诉着。

“我都知道了,先给士卫们疗伤,这件事情我来处理。”易恺一边说着,一边望着花容失色的赵锦,关切的问道:“锦儿,你有没有伤到?”

赵锦缓缓的摇了摇头,轻轻说道:“我见那人手段高明,却不害人性命,也不伤女眷,想必应是一位正道中人。或许是之前有过什么误会,为了寻仇而来。”

易恺轻轻一笑,“你真傻,都乱成这样子了,你还有心思猜这些。快去歇着,凡事有我呢。”

“不对,他的武功路数好像在哪里见过。”赵锦根本没有听到易恺说什么,仍是陷在回忆里,自言自语的说道。

易恺有点莫名其妙了,他所知的敌人无非是柏夫氏和鬼谷门,但刚才那个清瘦的中年人明显没有见过。一时间,想不出头绪,要是墨小玉还在这里……。想到这里,不由得轻轻叹息了一声。

“大哥哥,那人不像坏人,反而亲切得像我外公。”一旁的姒灵儿眨巴着稚嫩的双眼。

“你外公是什么人?”易恺好奇的问道。

“我不知道,从来没见过,但我见过我娘曾经望着他的画像暗自垂泪。”

或许,烟花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在刹那盛开,又在刹那间凋谢,留给世间稍纵即逝的美丽,就像一个传说,就像一场迷梦,不知生平,不知过往,甚至连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可惜的是当天为她埋骨,姒灵儿伤心得晕了过去,所以也只能在她的坟头上留下她的艺名。此时想来,不禁问道:“灵儿,你娘叫什么名字?”

“我娘叫公孙如梦!”姒灵儿答道。

“对,那人的武功路数像极了擂台上的公孙虎……”赵锦经灵儿这么一说,突然想了起来。

“公孙虎?小玉曾提到过杨朱世家还有一个公孙龙,不知是不是他。”易恺想起当日比武重伤了公孙虎,莫不是杨朱世家的人前来寻仇?结合这些线索,好像有了些头绪,却不肯定来人一定就是掌门人公孙龙。

“灵儿,你娘是哪里的人,为什么望着你外公的画像暗自垂泪?”

灵儿想了想,缓缓说道:“我娘是魏国人,出自武林世家,也是书香门第。但是师门有规矩,不许女子习武,可她偏偏犯了禁忌,于是便被赶出了家门。后来流落越国,与我父王相遇。也许,身为越王嫔妃,难有进出自由,也因山高路远,经年累月未与外公相见,故而垂泪。”

如此说来,与那青衫客的这场比试还真得去了。是敌是友,是胜是负先不说,能够替灵儿找到亲人,也算是一件圆满的功德。

怀着忐忑的心情,终于等到了日薄西山。易恺左手牵着灵儿,右手牵着赵锦,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向着邯郸南门而去。

青衫客见易恺如约而至,近乎肯定的点了点头。“能来赴约,还算是个汉子。”

易恺拱手言道:“前辈让我来,我又怎能不来?否则,公主府里的士卫们可就遭殃了。”

“哼哼——”青衫客笑了笑道:“位高权重的赵国博闻师,竟能为属下着想,更是难得。”

“谁不是父母所生的血肉之躯?你都知道要来为你兄弟报仇雪恨,可他们又去找谁报仇呢?”易恺反问一句。

青衫客明显震惊了,“莫非你知道我是谁?”

“数日前,晚辈与公孙将军擂台比武,一时不慎重伤了他。由于事务烦多,尚未来得及去看他,还请前辈转呈礼物,以示歉意!”说着,从赵锦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看来,皆是人参、灵芝之类的贵重药材。

不送礼还好,青衫客一见他这些东西,顿时火冒三丈。“年轻人,别太自以为是。老夫若是为了这些药材而来,你就太小看我杨朱世家了。实不相瞒,本座此次前来只有一个目的,血债血偿。”

易恺抬手一拱,言道:“前辈别误会,这些东西只是一点心意。既然来了,也知道您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晚辈还一事相询,敬请相告。”

青衫客长袖一拂,把头转向一边。“有话问来,但别妄想本座会改变主意。”

易恺仍是拱手作揖,“请问前辈是否真是公孙龙?”

“明知故问,是何意思?”青衫客不屑答道。

“前辈是否有个女儿,名叫公孙如梦,是那越王无疆的嫔妃?”

易恺话音刚落,青衫客公孙龙又是一怔,竟致脱口而出。“你怎知道这些?”

“杨朱世家,名满天下,想必您也知道无疆战死,越国灭亡,是否想过找回您失散多年的女儿?”

公孙龙完全没有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彻彻底底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十几年不见了,不知她变成了什么样子?然而,当他回过神来望着易恺,不禁冷冷一笑。“狂妄后辈,竟然敢打探杨朱世家的私事,是否企图扰乱本座的心志?”

易恺正要将事情和盘托出,但见公孙龙怀疑。若是此时说出烟花的事情,恐怕他也未必会信。当即言道:“前辈不必怀疑,易恺与你打完再说。”于是将赵锦和灵儿挡开数步,摆开了架式。

公孙龙不禁摇了摇头,这年轻人可真有点意思,看着完全不像赵朴口中所说的那样不择手段。当即拔出背上的长剑,迎着落日的余晖,一个箭步蹿出。

易恺祭出赤剑,迎着公孙龙而上,刹那之际,火花迸射,剑鸣呜咽。在夕阳里,在旷野中,俩人你攻我守,你进我退,十数回合也没分出胜负。

“当!”两人战得正酣,突闻一声清脆的声音。易恺定睛一看,公孙龙手中的长剑已然断作两截。

公孙龙无奈一叹,“废铁遇上宝剑,奈何也!”

“我不会欺负你的。”易恺将赤剑一收,稳稳的回到剑鞘之中,紧跟着一掌挥出,攻向公孙龙。

公孙龙又是一笑,这年轻人可真是奇怪。不仅不趁人之危,也没有趁机提出罢战的要求,此时看来,想要取他性命的想法,已经不再那么强烈。当即提劲运气,迎着易恺的掌力而上。

“轰!”两掌相接之际,草地里数尺高的野草皆如被疾风所掠。公孙龙暗自大惊,没想到这么年轻一个后生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也难怪公孙虎会败在他手上。

虽然让他诧异,却也并不意味着公孙龙就此罢手。当即后退数步,心中默念道:“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诵持一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

这一掌,乃是公孙龙的不外传绝技——玄灵符印,功力一起,只见掌心一道金光骤现,宛若一张巨大灵符,向着易恺扑去。

这佬儿战斗力太强了。

惊慌之中,易恺想起以“混元功”来抵挡,好在当日墨小玉离开之前,将五千字的《道德经》悉数默写下来,并嘱咐赵锦每日背给他听。只是这些日忙于军务,并没有多的时间揣摩背诵,但值生死关头却能想起一些。特别是开篇的“道可道,非常道……”

随着心法的潜移墨化,易恺的体内又再感觉到真气腾腾,迎着公孙龙气势无比的玄灵符印猛推一掌。刹那间,两道刚猛的内力相撞,四周的草木再度遭受摧残,二人脚下的泥土瞬间塌陷下去,没过了脚跟。

易恺的内力虽然深厚,但却不擅运用。仿佛缺少了墨小玉的指点,收放就成了问题。之所以能够扛住公孙龙的攻击,完全是因为年轻力盛。

公孙龙也是好奇,他从易恺的内力中感觉到对方的内力充盈,却有一种断断续续的凝滞之感。想来必是因为他年轻,没有充分发挥出混元功应有的威力。

也好在对手还是个新手,否则未必能够打得过他。

思虑及此,重新提劲运气,又一道金光符咒脱身而出。

易恺内力已经遭受到严重的损耗,硬接了公孙龙这一掌,不禁后退数步。

“大哥哥,外公,你们别打了。”看着中遗余力的攻击,姒灵儿终于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当公孙龙闻听“外公”二字,不禁急转回头。显然,那小女孩的称呼并不是对面的易恺。

或许是先前只顾注意易恺,并没有留意到其他人。此时看那姑娘虽只有八九岁,却是出奇的眼熟,就像童年的公孙如梦,常常坐在院里秋千上,出神的望着自己练功。

公孙龙忆起往事,莫名的伤感起来。径自收功,往着姒灵儿面前走去。

“小丫头,你叫我什么?”公孙龙疑惑问道。

“我认得您的画像,您就是我外公,我娘是公孙如梦……”姒灵儿眨巴着眼睛,略略带着忧伤的神情。

“你是如梦的女儿?你们不是在越国吗,怎会到此,你娘呢?”公孙龙终是忍不住问出许多问题,令得年纪小小的姒灵儿不知如何回答。

“公孙姑娘已经不在人世了……”赵锦将姒灵儿拉回怀中,满是忧伤的说道。

公孙龙如临晴天霹雳,呆呆的站住了。他原本知道公孙如梦流落越国,嫁给了无疆为妃。知道她过得很好,也无法放低身段主动原谅于她,才决绝的这么多年都没去看她。如今再次听闻消息,却已是噩耗,嘴唇一阵颤抖,险些跌倒过去。

“公孙前辈,不如去公主府中休息一夜,也好与您外孙女共聚一番。”易恺来到跟前,扶住公孙龙颤抖的身躯。

“那就打扰了!”公孙龙定了定神,拱手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