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历史中国脸谱:我们时代的集体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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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1986年:只不过从头再来(1)

人物一:从一无所有开始——崔健

1986年前的中国大陆歌曲主要是民歌,年轻人也开始听流行音乐,但都是港台、欧美的歌曲。当时,中国也出现了流行音乐,不过总是被列为非主流的行列。1986年,流行音乐的地位因为一 个人的高歌得到了改变。

1986年是世界和平年,中国的音乐人们以此为题组织了一场名为《让世界充满爱》的百名歌星演唱会,地点是北京工人体育馆。这是一场时髦的演唱会,既有流行音乐,又在表达对人生和世 界的思考,但它的意义似乎也只停留在时髦上——直到一个人蹦上舞台。

25岁的崔健穿着长褂,绾着一高一低的裤脚,背着一把破吉他,蹦上舞台。不是西装,不是牛仔裤,崔健使用的最“土”的服装。他是如此的普通,如此与歌星和时尚的主体看似无关,因此 他在台上的最初几秒时间甚至没有引起多数观众的注意。然而,当他自顾自唱完,全场早已沸腾。一场有关人生的讨论,一场改变中国流行音乐轨迹的演出,开始了。

崔健,1961年8月出生在北京,二十岁时成为一名专业小号演奏员。崔健的少年时代是动荡混乱的年代,是利于有心人思考自我、思考人生、长大成熟的时代。而当崔健这一代人进入青年时期 后,又开始经历中国最不平凡的社会转型的时期。他们少年时所经历、所思考的一切内容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快速变化的社会让二十几岁的崔健发出感叹:不是我 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过去我不知什么是宽阔胸怀,过去我不知世界有很多奇怪,

过去我幻想的未来可不是现在,现在才似乎清楚什么是未来。

过去的所作所为我分不清好坏,过去的光阴流逝我记不清年代,

我曾经认为简单的事情现在全不明白,我忽然感到眼前的世界并非我所在。”

如何理解这个世界,没有人给他们确切的答案。他们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什么才是自己安身立命的精神依靠,他们只能上下求索:

“问问天,问问地,还有多少里,求求风,求求雨,快离我远去,

山也多,水也多,分不清东西,人也多,嘴也多,讲不清道理,

怎样说,怎样做,才真正是自己,怎样歌,怎样唱,这心中才得意。”

1986年,中国后来的首富们还都刚开始创业。中国人看到了外国的高楼大厦,再看看自己,只能发出一声感叹“一无所有”。崔健用他沧桑、愤怒、有力的嗓音唱出了无数人的心声。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告诉你我等了很久,告诉你我最后的要求,我要抓起你的双手,你这就跟我走。”

看清了理想和现实的距离,年轻人开始成熟。他们不再掩饰。无论现实多么不尽如人意,无论前路多么崎岖,他们选择勇敢的面对。

“我的泪水已不再是哭泣,我的微笑已不再是演戏,

你的自由是属于天和地,你的勇气是属于你自己。”

崔健唱的这首歌就叫《一无所有》,他唱歌的形式是摇滚。他代表了有思考的一代歌手,个性鲜明。社会的变化催生了新的审美观和艺术形式,崔健的“个性”所代表和开启的是新一代中国 人对自我的寻求,对人生的思考。

人物二:第一代证券商——黄贵显

到2007年底,中国的股民已经过亿,上市公司有上千家,沪深两市总市值一度达到30万亿元多。中国的证券市场全球排名第四。今天,大爷大妈都玩的转的股票,在1984年还是个没人敢尝的 螃蟹。大多数中国人还不知其为何物。在民间,人们暗中进行着各种融资。

为了规范民间金融行为,1984年8月上海市人民政府批准了《关于发行股票的暂行管理办法》并颁布实施。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第一次用政府文件规范了股票的管理。

一个正在组建的名为“飞乐”的音响公司早就表达了上市融资的愿望,这时终于得到答复。1984年11月14日,中国人民银行上海市分行正式批复同意发行“飞乐音响”股票。飞乐成了新中国 第一家向社会公开发行股票的股份制企业:注册资本50万元,共发行1万股,每股50元。怕人不接受新事物,当时还作出“保本付息”的承诺。

那时没有证券公司,发行股票的事由银行负责。当时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分行信托投资公司静安分公司的经理是黄贵显,代理股票发行的事。

黄贵显1928年出生在上海,18岁进入一家华侨银行工作,勤于学习,从记账、管库,当上柜组负责人,解放后在人民银行做专职信贷员。80年代初,工商银行上海分行成立了信托投资公司, 黄贵显经验丰富、大胆敢为,担任了静安分公司经理,当时信托服务的范围包括委托贷款、租赁等。

中国股市初见端倪,年过半百的黄贵显成为改革开放后中国第一代证券商,开始“拓荒”中国证券业。他经手了上海市最早的七只股票的发行,从开设第一家证券交易柜台,推动国债交易业 务,到第一家代理发行B股、第一本股票年报,黄贵显直接参与、推动了中国证券业的起步。

1986年9月26日,新中国第一家证券交易柜台——静安证券营业部正式在上海南京西路1806号诞生了。这个证券营业部就是申银万国的前身。原定是9点正式开盘。清晨7点营业部门口铁栅栏紧 闭,但早已被来自上海各个地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人们像潮水还在继续汇集而来。8点,黄贵显提前一个小时来做准备,发现营业部门口“热闹”得引发了交通堵塞,公共汽车没法行进。 黄贵显不得不下令提前开门,他特意让人群里一位坐着轮椅的残疾人第一个入场。这位残疾人也就成了新中国第一个入场的股民。

当时上市交易的只有两只股票:飞乐音响和延中实业。下午四点半交易结束,飞乐音响以每股55.60元成交了700股,延中实业以每股54元成交了840股(1股面值50元)。全天总共销售1540股 。当天柜台前挤满的人多数还是来“轧闹猛”的,就来看看股票交易到底是怎么回事,凑个热闹而已。参与交易的人几乎都是买入股票的。

之后,静安证券业务部内外人头攒动,排起了长龙。1986年11月23日,这里迎来了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当时的董事长凡尔霖,他高高兴兴地拿着中国国家领导人赠送给他的一股飞乐音响的股 票亲自来过户。凡尔霖带着夫人和助手,花2000美元租警车开道去静安证券部。营业部解释说因为刚创办,地方还太小。凡尔霖说,你们还在大都市里有这么一间屋,还有电话,美国最早的 股票交易是在华尔街边的梧桐树下进行的。工作人员完成小飞乐股票过户手续后,凡尔霖询问需要多少过户费。陪同的人民银行上海分行行长李祥瑞说,免费。凡尔霖笑道:“还是你们中国 好,不像我们美国,只认钱。不过今后你们买美国股票,要过户,我可不能给你们免费。”

1986年,黄贵显和同事们,冒着风险,以无畏的勇气和无尽的精力,草创了中国证券交易的雏形。让黄贵显骄傲的是,最初的股票交易全部手工操作,却没有出过一笔差错。

1990年11月26日,建国以来内地的第一家证券交易所——上海证券交易所正式成立。几天之后,深圳证券交易所也开始试开业。黄贵显1998年退休,成为申银万国证券公司顾问。

人物三:中国第一下岗厂长——石永阶

1986年,中国开始尝试建立企业退出机制。因为几乎都是国有或者集体企业,被迫“退出”的都是这些公有的老厂子。沈阳市防爆器械厂很不幸,成为了新中国建国以来第一个破产的企业。 而石永阶就是当年的厂长。

1986年的夏天,沈阳市防爆器械厂门口却是一片严冬的凄冷景象。

8月3日,沈阳市人民政府宣布沈阳市防爆器械厂破产。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家正式宣告倒闭的国营企业。工人们带着白花站在厂门口为它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