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帝昙跟随皇帝、陈王冲入皇宫，皇帝每遇到一名衣饰华贵之人，便会一剑斩杀于马下，陈王跟在皇帝身后，会小心地挑开被杀之人的袖口，仔细查看是否西楚皇族。帝昙见了那一张张惊恐悲伤的脸，认出他们手臂上清晰的红色牡丹徽记，从此这徽记便与鲜血一道深深地刻在他的心底，仿佛梦魇一般。
聊到这里，帝昙和苏幂心中都颇有不忍，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低头喝酒。素玉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面色雪白，捧着酒坛的双手微微发抖。
帝昙只是浅浅喝了两口，见素玉和苏幂两人片刻又干了三碗，又看素玉脸色大异，忙拉住素玉的手腕道：“好啦，你别喝太快，小心醉了。“
素玉心中一酸，想起了酿这桃花醉的那双温柔的手：“醉了又如何？一醉解千愁。“
帝昙不明她心中所想，只无奈道：“你年纪还小，仔细伤身体。慢点儿喝，别跟苏幂学坏了。“
苏幂自然是嚷嚷不已，然而有桃花醉在眼前，他也顾不上许多，只是专心喝酒。屋外夜色渐渐降临，天上飘下些雪花来，簌簌有声。素玉端着酒盏，望着跳跃不止的烛火，觉得烛火就像是西楚国灭国那一日，西楚皇帝在宫中放起的那一把火，很快烧得火光熊熊，连绵的宫室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她不知发了多久的呆，突然觉得帝昙在看她。她扭头望去，见果然是帝昙亮晶晶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两颊却是一片酡红。原来帝昙酒量太浅，喝了两盏果然醉了，正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暗暗叹了口气，起身将帝昙推回睡房。到了房中，她费劲地抬起帝昙的一边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左手抓稳了，又用右手去扶他起身。平日里帝昙不会让她扶上床，今夜他是醉了，她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又把左手往上用力提了提。
左手的袖口滑下来，雪白的小臂上，胭脂色的牡丹花徽记清晰可见。她起先尤未发觉，直到看见帝昙睁大双眼盯着她手臂上的牡丹花徽记，大吃一惊，左手忙垂下来用袖子遮住徽记，帝昙站立不住，重重地摔在地上。
苏幂就坐在隔壁喝酒，他武艺高强，一剑便能结果了她。她惊恐万分，想也不想就要夺门而出，却听帝昙在身后轻声道：“你不要走。“
她明白他认出了她的徽记来，心中大恸，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头一个想法就是自己欺骗了他，然而迫不得已，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假使他叫唤起来，隔壁的苏幂必然会听到，不管苏幂会不会挺剑相向，她都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帝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不要走，我不会告诉别人。你陪陪我，好吗？“
她无奈地走回他身边，再次扶起他来：“抱歉。“她扶他坐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犹豫了一阵，觉得已没有了借口，转身便要出去。
帝昙却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帝姬，你叫什么名字？“